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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死性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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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过祖雨欣这样的问题:你谈过几段恋爱?
一开始,祖雨欣能很快地说出来,那个时候她还愿意讲真话,那个时候她谈过的男友数量还不算多得离谱,还不会让发问人惊起放大的嘴巴。后来,祖雨欣既说不清她谈过几段恋爱,也不愿意跟这些那些人说实话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鄙夷她、怪责她、远离她、轻贱她,又能怎么样呢?
祖雨欣问过周伊:“你觉得在一起几天的恋爱需要被记住吗?”
周伊有点纳闷:“几天,那是几天?”
彼时她们还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她们的关系还不似后来那样密切,周伊仍跟初恋男友甜甜蜜蜜,祖雨欣把周伊当成一个可靠的、关系又比陌生人近一点的、可以倾诉的对象。
祖雨欣说:“两三天,四五天……没什么区别吧。”
周伊问:“为什么能在一起这么快之后就分手了?”
“在一起之后发现了对方不可容忍的缺点。”
“那……也算恋爱吧,也可以记住吧,”
“你怎么判定呢?”
“我觉得,只要有表白和答应的确认举动,就算是恋爱了,就算很快分手,也是一段短暂的恋爱。”周伊慢吞吞地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看法,你要是觉得那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意义,其实也可以啦。”
祖雨欣说:“如果别人都不放在心上,那自己需要放在心上吗?”
周伊这次回答得很快:“为什么要管别人放不放在心上,别人的心我们掌控不了,可我们的心都是我们自己的呀。”
祖雨欣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法独立生存,难道她非得像个挂件那样挂在某个男人身上,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吗?她老是在小红书上刷到关乎独立的帖子,新时代女性要求大家一起觉醒,要具备较强的“主体性”,要做人生的“大女主”,为男人伤心流泪的都是傻子,你要让男人成为你命运的编剧吗?祖雨欣理解这些帖子的意思,但她无法被这些东西指引,她看过,咀嚼过,吞咽过,但无法消化,她因为排斥反应将这些道理全部吐出来,然后继续过她那忙忙碌碌又无法自主的人生。
祖雨欣是被感情主宰的人,有时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灌注了很多情感的容器,如果没有了这些情感,她立马就会散架,这座身躯会废弃,她的灵魂会飘到上空注视自己——窗户大开着,你为什么不跳下去呢?
爱啊,爱啊,何以成为她的脊柱。
祖雨欣跟某一任男友谈论过这个话题,他们是可以进行深度交谈的人,在祖雨欣的时间判定标准内,她和他在一起很久了。
某男友说:“爱对你的意义,就好像水对鱼的意义。”
祖雨欣说:“你没有这种感觉吗?就是,停不下来的感觉。”
某男友说:“当然,我们是很相似的人。”
祖雨欣摇头:“不,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是男性,你可以以自己谈过的女朋友的数量来当作炫耀的资本——当然,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说,你可以。”
“你知道我说的相似并不源于外界的评价,我们成为这样的人,也不是因为外界的评价,而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们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你信命吗?”
祖雨欣问:“你觉得这是天生的?”
某男友笑:“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你知道的,我们的原生家庭截然相反,而且,我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就不把问题的根源都套在原生家庭上了。”
他比祖雨欣大五岁。
祖雨欣又问:“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有可能改变吗?”
“你是说浪子回头的戏码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也不一定是浪子回头,可能是无欲无求。”
某男友说:“至今为止,我还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时刻。”
祖雨欣说:“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做一时的恋人?当然合适。当长久的伴侣?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不要出轨。”
某男友并不惊诧于祖雨欣思维的跳跃性,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我有了更喜欢的人,对彼此都可以直接坦白。”
祖雨欣说:“你有过出轨的前任吗?应该有的吧。”
祖雨欣知道他谈过两位数以上的女朋友,她能不带任何嫉妒情感地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有种预感,她马上也要成为他其中一位前任了。
某男友说:“有过三四个,还是五个?记不清了。”
“她们出轨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当然,我虽然多情,但也是个人。”
“但难过不会持续很久?”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没必要想太久。就算她们不出轨,就算我也不爱上别人,难道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吗?我早就没有那样天真的想法了。”
祖雨欣问:“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对爱情是太过乐观还是太过悲观?”
某男友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个需要问的问题?”
祖雨欣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某男友想了很久,告诉她:“我不认为我们这样的人会相信爱情。”
所以,既不是乐观,也不是悲观,而是根本不相信这种东西会在世上存在。
某男友又说:“你觉不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很像一个都市传说?每个人都听说过,但是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祖雨欣问:“所以你谈了这么多任,没有一任能称得上‘爱’?你不必在乎我问这个问题的初衷,也不必在乎我在不在这些任里面。我想听真话。”
某男友依旧不答反问:“你觉得爱可以是很短暂的东西吗?”
“你说的短暂是多短暂?”祖雨欣需要确认,她和他用的是同一种标尺。
“稍纵即逝。”
“为什么不呢?”
“世上会有那么浅的爱意吗?”
祖雨欣也疑惑了:“我不知道。”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她到底在为什么发声?
跟这位男友分手的日子比天气预报还要精准,祖雨欣说:“我昨晚梦到你谈恋爱了,对象不是我。”
昨晚,他就睡在她身边。
祖雨欣是在他的怀里做这样的梦的。
他说:“虽然梦里做得不对的是我,但想分手的人其实是你。”
天啊,他讲话怎么能这么一针见血?
祖雨欣说:“那你要挽回我吗?”
他笑:“你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祖雨欣将他的话送回给他:“虽然想分手的人是我,但你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吧。”
他耸耸肩:“我们这样的人,就不必责怪对方了吧?”
祖雨欣说:“你说不分手,我会答应的。”
他笑得讽刺:“然后呢?这样的关系不过多维持几天,这几天足够让我们相信爱情吗?我们差的是这几天吗?”
祖雨欣说:“那你又能用这几天做什么?既然不差这几天,既然还没有别人的出现,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继续在一起?”
“雨欣啊,你这就是在贼喊抓贼了。”
祖雨欣是可以跟他玩文字游戏的:“贼喊贼喊抓贼。”
他苦笑:“我们本可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的。”
祖雨欣微微一笑:“这就难看了?”
他说:“现在的人不都追求体面的分手吗?”
祖雨欣说:“我们两能是正常人吗?”
他叹了声:“你想怎么样?”
祖雨欣泄了气:“再吻我……最后一次吧。”
他们接了个没什么滋味的吻。
祖雨欣说:“我赌你今天就会把青藤下回来。”
他挑挑眉:“谁也别说谁了,难道你以为你能等到明天?”
她等得了吗?等不了。祖雨欣不知道她和他谁把青藤下回来更快一点,左右也不过是半天的差别,分手的失落还残留着,可她点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速度并不含糊。玩软件玩得多了其实也有一个好处,由经验造就的直觉能让她以最高的效率筛选出合适的目标。
后来周伊告诉祖雨欣,还有Bumble那样的软件,祖雨欣一开始是没当回事的,青藤已经够她用了,但某天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软件管理,搜索、下载、注册一气呵成,她也想知道,用不同的软件会认识一些不同类型的人吗?
如果说她喜欢的只是不同的人带来的新鲜感,那用Bumble还是青藤有什么区别?周伊说Bumble上对待关系不认真的人很多很多,那不正是她的同类们吗?
“无负担的亲密关系”要选吗?周伊说有很多女生也选了这个,祖雨欣跟很多任发生过关系,可她不是可以跟陌生人上床那样开放的人,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还是只选了“长期恋爱关系”和“轻松随意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