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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罪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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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有些哽咽,后脖颈也有些湿漉漉的,姜迎想若雪应该是哭了……
姜迎手掌轻轻抚上若雪的后背:“抱歉,让你卷入这样的纷争。”
闻言,若雪身体一僵,徐徐退出姜迎的怀抱,盯着姜迎的双眼道:“若是追根溯源,那还是我的错,你若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么会得罪那个王大人,不得罪的那个王大人,你又怎会得罪那个罗大人!”
听见若雪这一长串的因果关联,姜迎笑着按住唇:“怪我,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姜迎盯着若雪手上逐渐愈合的伤口,若有所思地笑了:“你早就知道了吗?”
顺着姜迎的眼神,若雪也看见渐渐淡化的伤口,很轻地“嗯”了一声。
姜迎:“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若雪很难理解这个问题,“你只做好事,又不害人。”
这与姜迎曾经假想过的场面很不一样,她还是好奇:“有这么奇怪的能力,一点不像人,你不怕吗?”
若雪手掩唇,低低笑着:“我摸过你,感受过你的体温,我抱过你,感受到你的心跳,你会受伤,会害怕,怎么就不像人?”
姜迎盯着若雪的脸:“那你怎么从来没有问过我?”
若雪侧过脸来,望着姜迎的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这很正常的,就像你也从没有问过我一样。”
姜迎与若雪两两相望,会心一笑。
姜迎确实怀疑过若雪的身世,毕竟没几个平头百姓家的姑娘会学着管理铺子……
阴暗的牢房中,两人捡了些干净的茅草铺在冰冷阴湿的地上,两人依偎着坐在离老鼠尸体最远的斜对角。
寒冬腊月的寒气是无孔不入的,逮着点机会就只往人骨头缝里钻,那点稀薄的茅草聊胜于无。
姜迎不断地哈气搓手,若雪手拢进棉衣里紧挨着姜迎缩成一团。
若雪眼前白蒙蒙的一片,是姜迎接连不断哈出的白气。
若雪盯着白气,头枕着姜迎的肩:“也不知道,费俅怎么样了,这天寒地冻的,他那满背的伤又无人照料,只怕是长夜难捱……”
提起费俅,姜迎动作一顿,神色间具是抹不去的担忧。
但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幽暗寂静的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好似直奔姜迎她们而来。
空荡阴森的牢房将这急匆匆的脚步声拉成紧密的鼓点,好似一道道催命符。
姜迎与若雪下意识看向对方,两张脸上都是同一种沉重的担忧。
她们背抵着冰冷的墙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姜迎本能地将若雪护在身后,可若雪紧紧挽着姜迎的胳膊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紧紧相依,眼睛紧盯着牢门,宛若林中的小兔听见狩猎者的马蹄声那般警惕。
果不其然,当狱卒手持着灯笼停在姜迎她们牢房门前时,脚步声停了。
昏黄的灯火照亮来人的面庞,竟是今日公堂上保他们一命的李大人李继。
并不是意想中的危难,姜迎脑海中紧绷中的弦一下子断了,站在原地,喃喃低语:“李大人……”
还是若雪拉着姜迎急忙行了大礼:“民女若雪,民女姜迎,拜见李大人。”
李大人忙挥手示意二人起身,急声道:“此案牵扯颇深,以我的身份而言不可多来,今日来便是告诉二位姑娘不必担忧,狱中上下我已打点妥当不会有人严刑逼供,但万事无绝对,二位姑娘还是小心为上。”
说话间,李继带来的侍卫与狱卒都后退数十步。
李继:“另外二位姑娘的朋友,我已领了大夫前去瞧过了,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听见李继这般体贴照拂,姜迎与若雪心中感激更甚。
若雪是拜服身子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人照拂。”
虽然姜迎穿来已久,但毕竟常年生活在盛姜村,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刘里长,故而对这些面见高官的礼节生疏得很。
姜迎学着若雪的模样给李大人行了礼。
话似乎是说完了,李继招呼着不远处的亲信,给姜迎二人送了些吃食和两套棉衣。
对此李继也做了解释:“毕竟是在监牢,如果送些棉被床垫,恐怕太过显眼,易惹非议。”
见到厚实的棉衣与干净的吃食,姜迎与若雪早已感激涕零,哪会有半分不满。
事情都做完了,李继拢紧衣帽,转身欲走。
“李大人,且慢。”姜迎一把拦住李大人,压低嗓音,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王行,就是您要找到的人,容貌与您印象中有所出入是因为……”
李继伸手打断姜迎的话音:“我已经知晓了,也是太……王行吩咐我来保下你们的。”
原来如此,姜迎暗暗感叹,怪不得非亲非故的李大人愿意力扛重压保下他们。
不远处的提着灯笼的狱卒快步上前,躬着腰,小声提醒:“大人,该走了。”
李继临走前,认真地望着姜迎与若雪:“三天,撑过这三天,一切便都分明了。”
铁窗之外雪簌簌,夜深人静,扬州城的街头巷尾都积上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雪,唯独罗府门前的雪被马蹄践踏一遍又一遍,又脏又碎。
罗府内,灯火通明,丫鬟婆子都退居院外,侍卫们层层把守。
罗缊冷脸坐着,并不多言,大都是梁旗带来的幕僚在说。
幕僚:“首先是盐引账目的问题,先让户房书吏重造盐课收支册,将咱们得到的款项数额拆分进损耗里,比如说是漕运漂没,呈报户部时也可归因为飓风毁船。
细细翻看着手上的罪证,幕僚又接着说:“税粮的问题也可这么处理,将咱们得到的税粮分散登记在绝户、逃户名下,另一部分也可以归因为漕船沉船,漕粮漂没了。”
听着幕僚的话,罗缊抿了口热茶:“早些年都是这么做的,也就近年底下的人懈怠了,账目做得不平罢了。”
听见罗缊开口,幕僚低着头,连连称是,不敢多言。
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罗缊冷声道:“重点是如何平民怨和给那一行歹人治罪!”
闻声,幕僚肩颈一颤:“可让四大盐总联名出局清官帖为大人正名,以平民怨。”
听见幕僚的话,梁旗侧目瞧了一眼罗缊的神色,见其点了头,才命令手下的人着手去办。
“至于那群歹人……”幕僚徐徐抬起头来,“白莲教徒是必死无疑的。”
雪夜寂静,夜半的牢房里,凄厉的嘶喊声此起彼伏,声声似尖刀刮着人的骨髓。
姜迎与若雪那点为数不多的困倦都烟消云散了,两人肩并肩靠在牢房的角落。
用刑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姜迎能明显看出若雪的不安,她的手紧紧握住若雪的手,故作姿态地感叹:“真是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听到姜迎的话,若雪捂着唇笑了:“好有意思的诗句!”
“这是小燕子的杰作。”姜迎笑道,“这是我化用来的。在我的故乡,小燕子很受欢迎的!”
果如姜迎所料,若雪的肩颈放松了些,疑惑道:“小燕子?”
姜迎见她的注意力微微分散些,急忙道:“小燕子那可是一代骗子女侠……”
漫漫长夜,她们靠着一个千年以后的故事撑过一个难熬的夜。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在监牢这种度日如年的地方,两天被拉得无限长。
有了李大人的关照,虽没有人会严刑拷打她们,但是狱卒们的拳打脚踢却是免不掉,饭是不给的,水也是不给的。
第二天的夜里,姜迎与若雪的嘴皮已裂成一块块的,就如同干涸数年的河床。
两个人再也没有气力说话,两人只能通过相握的手给予彼此力量。
这天夜里,牢房里再次出现急促紧密的脚步声,直冲姜迎她们而来。
这一次,来人不是李继,而是一对面生的狱卒。
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姜迎与若雪拖出牢房,将她们按在一张桌子上,强行抓住她们的手,掰开拇指沾上印泥,就要往罪状上按。
若雪一眼便看清罪状上的罪名,大喊着:“姜迎不要按,他们要让我们认下我们是白莲教的教徒!”
姜迎本就在奋力挣扎,一听见若雪的话,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地挣扎。
但按住姜迎的狱卒约莫有四五个,个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别说挣脱,就连把手指抬起来一毫来都费劲。
姜迎的胳膊手掌都被他们掰得快断了,她知道这么下去先撑不住的定是她和若雪。
姜迎本想一口水喷在罪状上,毁了罪状,可快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别说一整口口水,就连唾沫星子都少见。
圆溜溜的大眼睛珠子扫视着桌上的物品,突然姜迎的眼神落在那一方印泥上。
刹那间,她猛得变向,直接将脸怼在印泥上,用力按瓷实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彤彤的脸按在罪状上字最多的地方。
等身后的狱卒反应过来时,姜迎已铆足了劲将脸在罪状上滚了几圈。
这一举动虽不至于让罪状难以辨认,但这样的罪状就算拿到公堂上恐怕也难以服众。
姜迎身后的狱卒气急,猛擒住姜迎的脖颈,将姜迎整个人翻过身来,抬手毫不留情地连扇姜迎数十个巴掌。
耳边轰鸣声一片宛若置身在飞机上,眼前的景象止不住地泛糊,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
被打的姜迎并没有半分乖顺,反倒是借机找准时机,抬脚猛踹身后狱卒的下身。
一脚下去,哀嚎不断,钳制住姜迎的力量也有所松懈,姜迎乘机歪过身来,将一口压在唇间已久的鲜血尽数喷在若雪的罪状上。
见姜迎被打,若雪心中也急切万分,她不想再让姜迎在这种危难关头还要分心保全她,她也要做出努力。
若雪盯着罪状,咬破嘴唇,将唇上的血准确无误地盖在罪状上写有她名字的地方,似乎还担心不够保险,她又来来回回反复碾了几回,直到罪状破了个洞才将将停手。
期间,若雪仍身后的狱卒如何使劲都咬劲牙关不松口。
狱卒们猛力挥拳砸向若雪与姜迎:“这俩娘们疯了!”
另一边,狱卒们刚拿来新的罪状,就听见放风的狱卒连连报信:“李继的人来了!快把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