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百花饼养活太子爷》京铮铮

56、老鼠

　　费俅被押着走了多久，那位梅姑娘便在人群里跟了多久。

　　梅姑娘还暗暗给押送费俅的官兵塞了一把碎银，恳求官兵善待费俅。

　　官兵暗自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知晓分量不轻，眉开眼笑，略微送了些手中的力道，将费俅往梅姑娘的方向推了推，对于两人说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隔着官兵，梅姑娘握紧费俅的手，一边用帕子轻轻擦拭费俅脸上的脏污，一边柔声安抚：“费郎，你莫怕，我会去求爹爹，多多疏通关系，你不会有事的。”

　　这般情深意重倒令费俅心底五味杂陈，他反握住梅姑娘的手，一遍遍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梅香……梅香……”

　　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姜迎徐徐挪开视线，心中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在松动。

　　她想，或许她和费俅可以不用一起回到现代。

　　因为心中想着事情，姜迎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一慢，身后押着姜迎的官兵可受不了，猛推了姜迎一把，可谁料没推动姜迎半分，只觉得这姑娘好似一块铁，拍在她身上手掌生疼。

　　这官兵看着手掌满目不解的模样落在姜迎眼中，她暗自狠咬一下嘴唇，警醒着她自己处境仍旧艰难。

　　姜迎不再出神，紧跟着官兵的步伐，刻意拉开与身后官兵的距离。

　　庆幸的是身后的官兵也并未多想，只押着姜迎继续向前。

　　临近官府时，姜迎忍不住抬眼望向周围涌动的人群。

　　一张张陌生的脸庞自她眼前划过，她并未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容。

　　她想，不在也好，省得被牵连。

　　姜迎三人被官兵重重推到在府衙内，膝盖猛然磕在坚硬的地砖上。

　　费俅疼得直弯腰，若雪双手扶着膝盖虽跪得端正但眼尾已然溢出泪花，而姜迎服下的钢筋铁骨仍在生效，故而她没什么实感，只是担忧的目光轻笼着两人。

　　衙役高呼升堂时，上堂的并不是那日众人见过的李知府李继，而是一个脸生的大人。

　　随着这位大人一同落座的还有一位身强体健的男子，瞧着好似一位武官。

　　那位脸生的大人一拍惊堂木，高声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殴长官至废疾！按律当判绞刑！你三人认不认罪！”

　　“绞刑”二字一出，三人如坠冰窟，若雪一直挺直的腰板卸了劲，费俅呆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而姜迎也是吓得满身冷汗。

　　姜迎急忙行礼：“民女启禀大人，是罗大人强行扣押并严刑拷打民女，民女迫不得已才出手反抗的。”

　　说话间，姜迎撩起裤腿，白皙的小腿上青紫交加。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一道道深红扭曲的疤痕触目惊心，见此围观的百姓无不哗然。

　　那位大人清了清嗓子道：“肃静！”

　　当公堂上安静下来后，那大人使了个眼色，一位大夫走至姜迎面前，细细勘验着姜迎腿骨上的伤。

　　良久，大夫起身，躬身答话：“回禀大人，这位姑娘腿上的伤乃是陈年旧伤，之所以伤痕如此可怖是因为这姑娘刻意吃了发物的缘故。”

　　“你胡说！”费俅手指那位大夫，“这伤她进梁府前才没有呢！我们都可以作证！”

　　那位大人当庭呵斥：“竟敢咆哮公堂，罚杖六十！”

　　话音刚落，衙役已摆放好板凳，强行按住费俅就要行刑。

　　费俅脸刷一下惨白到吓人，人群中的梅香闻言也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姜迎才准备开口辩驳，就被那大人截断话音：“亲友的证词如何能够取信？说不准你们几个为了逃罪而窜供做了伪证！”

　　这是摆明了要官官相护，姜迎双拳紧握。

　　木杖已然落下，击打皮肉的闷响声听得人心惊肉跳，费俅撕心裂肺的痛呼吓得人胆战心惊。

　　人群间的梅香双眼含泪，若不是身侧的丫鬟婆子拉着，几度要擅闯公堂。

　　若雪则不停跪地求饶：“大人，他只是质疑大夫医术并非刻意扰乱公堂，六十杖下来人非死即伤啊，求大人饶他一命！求大人饶他一命！”

　　听着费俅的痛呼，看着若雪的求饶，那大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眼前木杖起，眼前木杖落，一起一伏间，皮开肉绽的声音惊得姜迎身体一颤。

　　她闭上双眼，不忍直视，长舒一口气：“大人！罗大人不仅强抢民女私占民田，还贪墨漕粮数百万担，贪污税粮数以万计，甚至罗大人还联合盐商强行霸占他人盐引！”

　　“民女有证物上呈！”姜迎自怀中掏出证物，双手将证物高举过头顶，“请大人过目！”

　　身后百姓议论纷纷，而那位大人则是侧目与他右侧的那位男子交换了个眼神。

　　师爷将姜迎手中的证据转呈给大人，大人徐徐翻动着手上的证物，大都是来往书信。

　　那位大人眼神还落在书信上：“既无里老画押的诉状，又无确凿的罪证，你所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说罢，那大人高声道：“你三人不仅殴打朝廷命官，还伪造证词污蔑朝廷命官！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来人拖下去，明日午时绞刑！”

　　话音一出，身后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声凄厉的哭声震天动地，梅香晕倒在丫鬟怀里。

　　听此宣判，本就痛不欲生的费俅更彻底失了生气，而若雪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无比，一行泪无声划过脸庞。

　　姜迎看见左右两人的痛苦情状，心如油烹火煎，她双眼紧盯着那位大人手中的红色令签，脑海里已经再构思如何带二人越狱了。

　　红色的令签即将被掷出，突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姜迎等人的身后。

　　“且慢。”

　　一道沉稳的嗓音打断了那位大人掷签的动作。

　　说话间，来人缓步走上前来。

　　姜迎循声望去，来人竟是那日在采星阁遇见的李继李大人。

　　见李继上前，升堂的大人连忙起身行礼：“李大人。”

　　就连一旁的梁旗也徐徐起身，冲李继行了礼。

　　李继也是按礼节回礼：“许大人，梁大人。”

　　见到李继前来，衙役早就摆好了椅子。

　　李继落座，似是闲谈般提及：“据传今日长庆大街地陷处与罗府相连，其间财宝无数，引万民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听到李继的话，许大人琢磨出一些异常来，他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梁旗，见其面色不佳，许大人更是觉得掌心的令签烫手。

　　李继好似未曾察觉到眼皮底下的暗潮汹涌，握着掌心的暖炉，朗声道：“既然百姓有疑，咱们不得不察，一是为了罗大人清誉，二是为着百姓不对咱们朝廷寒心啊！”

　　听见李继的话，梁旗猛攥紧椅子把手，一瞬不转地盯着李继。

　　两方斗法，夹在二人中间的许大人颤颤巍巍地用袖子抹去额角的冷汗，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梁旗身上。

　　梁旗猛地一撩衣袍，站起身来，冷笑道：“查！李大人说得对！要还罗大人清白必得严查！”

　　“只是。”梁旗话音一转，侧目盯着李继，“若蓄意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也须严惩才好！”

　　李继徐徐颔首：“自然。”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许大人一听两人都说查，立即喜笑颜开，是连连点头：“来人先将这三人押入刑房临时收监，待到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隔着许大人，梁旗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继，但李继只垂眼看着他掌心的暖炉，好似对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所察觉。

　　躲避，也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梁旗阴着脸，快步离开，在经过姜迎时，他斜睨着姜迎，看姜迎的目光极其轻蔑，宛若再看一只陡然爬上书案的蝼蚁。

　　只斜看了姜迎一眼，梁旗便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迎被拖走时，看了一眼扬州城的天。

　　夕阳的余晖再盛，也照不亮整座城，总有些犄角旮旯永生永世地藏匿在阴暗中。

　　刑房是男女分监的，姜迎若雪与费俅不是关在一处。

　　虽然三人分开时，姜迎给费俅塞了一块疗愈百花饼，但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担心。

　　姜迎手扒着门，伸长脖子看了几眼，幽暗的牢房一眼望不到，她也不知道费俅究竟关在了何处……

　　“啊！”

　　一声惨叫划破阴湿死寂的牢房。

　　姜迎猝不及防地回首，却见若雪大惊失色。

　　若雪白皙的手轻颤着扯住姜迎的衣角：“姜迎！有老鼠咬我！”

　　顺着若雪的视线，姜迎果真看见她白皙的右手上有一块异样的伤口，伤口还渗着血。

　　姜迎边将若雪护在身后，边给她递上一块疗愈百花饼。

　　这时候，姜迎也顾不上隐藏她的秘密了，只恐若雪会染上鼠疫。

　　若雪只双手接过百花饼，什么也没问。

　　姜迎警惕地用脚踢开地上散落的茅草，边低声安慰：“你别怕，我来打死它！”

　　踢到角落时，只听着一阵“吱吱”的声响。

　　姜迎眼一闭，脖颈一梗，抬脚沿着那一圈一阵狂力猛踩。

　　当感觉到脚下踩到活物时，姜迎眼睛闭得更紧了，也叫喊得撕心裂肺：“啊——请鼠赴死！”

　　姜迎能清晰感受到脚下活物的挣扎，也能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每踩一下都是恐惧与勇敢的拉扯。

　　不知踩了多久，脚底下的生物才没了生气，姜迎只知她悄悄垂眸看的时候，老鼠已成了“地画”。

　　姜迎反复按着她疯狂跳动的心，要是跟在现代的她说她有一天会徒脚踩死一只肥硕的老鼠，那时的她一定不敢置信。

　　但在这个时代，如果她不敢，她会被老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知是被姜迎刚刚的勇气所感动，还是患难与共的相依之情，若雪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姜迎：“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