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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手链 细金链子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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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姜迎能感觉到身后的狱卒们明显慌乱起来,显然是对李继仍有顾忌。
意识到这点,姜迎心神才略略放松,她估摸着这些狱卒暂时不会要她们的性命。
也是这时,姜迎后知后觉,发现原本寒冷如冰窖的牢房突然之间好像暖和起来了,冻得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如初。
姜迎抬眼环视牢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左前方的炭火架被点燃了,炭火烧得通红。
岩浆一般的红光在灰红的炭火间流动,时而“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中迸出三两点火星。
那火光映在姜迎漆黑的眼眸中,烧急了她的心神。
眼前几位狱卒的身影闪动间,姜迎看见了炭火架上烧红的烙铁,那是她仅在影视剧里看见的东西。
惊惧席卷而来,姜迎奋力地挣扎,用尽一切力量去抵抗,脚用力跺踩着身后狱卒的脚。
可这一次狱卒们不在疏于防范,他们四五个人齐齐抓着姜迎。
狱卒们的手宛若铁铸的一般牢牢卡着姜迎,不让她动弹分毫,他们猛得扯住姜迎的头发,硬生生扯着她半抬起的身。
被迫昂起身的姜迎亲眼看着狱卒拿着烤得通红的烙铁快步走向她,跳动的火星,扑面的灼烧感,甚至可以看清通红烙铁上的纹路——是一朵九瓣莲花。
狱卒前推烙铁的一瞬间,姜迎紧闭双眼。
可当烙铁接触到皮肉的那一刻,痛感推向峰值,姜迎骤然瞪圆双眸紧盯着天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孔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嘴里不禁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四肢百骸都好似承受不住疼痛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听见皮肉被烫的滋啦声,甚至闻见肉被烤熟的气息。
热感似万千只携带硫酸的火蚁啃咬着皮肉一起涌向深处,而自内而外的热能有宛若一座活跃到的活火山却被一层薄薄的人皮封着,让烫热不断发酵膨胀,好似随时会喷发。
痛,实在是太痛了。
姜迎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推开压在锁骨之下的烙铁,可她的手被身后的狱卒紧紧钳制着,无能为力之下显得她瘦弱的身躯既僵硬又无助。
她也不知道烙铁是什么时候挪开的,只是神情萎靡,两眼空洞,任狱卒押着,她神思已然恍惚,呼吸是难以为继的微弱。
直到姜迎听见若雪痛苦的嘶喊声,那一声声锥心刺骨的痛呼令人心惊胆战。
姜迎失神的双眸又重新聚集,她猛然回眸看向身侧的若雪。
漂亮的脸扭曲着,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额间滑落,泪水也混着汗珠一同滚落。
“若雪……若雪……”
姜迎才开口时俨然又些失声,沙哑虚弱的嗓音却越唤越有力道。
她又开始挣扎,这一次被她轻松挣脱了,因为那些狱卒要离开了,没空再管她们了。
姜迎扑到若雪身边,接住痛到失力几乎要跌倒的若雪。
姜迎盯着若雪白皙的皮肉上多出一多红肿到异样的莲花,就仿佛是随手缝上的补丁,突兀得令人难过。
下意识姜迎就要掏出疗愈百花饼递给若雪,却被若雪一把按住了手。
若雪气若游丝:“不可……那些人肯定时刻盯着……你………你不能将把柄送到……他们手上。”
“这些都比不上你的命!”瞧见若雪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姜迎不由得为若雪捏了把汗。
如果要姜迎为了未来的忧患而放弃眼前的朋友,她做不到。
见劝不住姜迎,若雪忙撑着姜迎的胳膊,借着姜迎的力道坐起身来:“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这一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
见姜迎满脸不信,若雪只得再补上一句:“若是修复了伤口后被那些人瞧见,只怕是还要再对我们行刑……”
最后这一句话算是触动了姜迎,她也深知如果再来一次刑法别说若雪,就连她自己也不一定能挺过去。
深夜的牢房里,姜迎小心翼翼地将衣领撕开些,以防动作间衣服与化脓的伤口有所粘连。
冷风一吹,并未让红肿的烙印处更好受些,反而像引子一般勾出肌理深处异常的热痒来。
痒到极致,不能抓挠,于受刑人而言确是一种钝刀子磨肉般的折磨。
血肉深处跃动着的痛痒令姜迎不断小口小口得倒吸凉气,手掌攥紧身下的稻草,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
热痒发作的间隙,姜迎无力地侧目,向身侧的若雪送去一眼。
只见歪靠在墙边的若雪满脸异样的潮红,眼神涣散,嘴唇翕张,似乎在说些什么。
遭了刑的姜迎脑袋虽还昏昏沉沉地发懵,但身子已然倾向若雪。
姜迎伸手用手背试着若雪额头的温度,手指一颤,掌下温度高得吓人。
这高烧来势汹汹,也不知道遭了酷刑的若雪还能不能扛得住?
再一次,姜迎动了使用百花饼的心思。
可今日牢房外狱卒巡视得格外频繁,且其中多了许多生面孔,这也让姜迎多了几分顾虑。
心间踌躇着,姜迎用她冰凉的手敷着若雪红热的脸颊,嘴里轻唤着若雪的名字。
若雪似有所感,努力眨了两下眼睛,伸手握住姜迎按在她脸颊上的手,柔声道:“姜迎,你是不是冻着了,手好冷啊!”
听见若雪这般说,姜迎眼中忧虑更甚。
姜迎替若雪拢紧衣衫:“若雪,是你染上了风寒,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隔了许久,若雪好似才反应过来姜迎说了些什么,她如往常一样努力地扬起嘴角,露出善解人意的笑:“我没事的……睡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间,若雪的双眼紧紧盯着姜迎,小幅度摆了摆头。
姜迎知道若雪这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可盯着若雪烧红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唇,愧疚心烧得姜迎坐立难安。
正当姜迎想要呼唤花花之际,她感受到若雪似乎在她的手掌上写字。
下意识,姜迎垂眸望向靠在墙边的若雪,若雪面上仍旧是那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可她的小拇指却是一笔一划在姜迎掌心写着什么。
姜迎闭上双眼,细细感知着。
第一个字是有,第二个字好似是暗,第三个字有些复杂,姜迎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无论第三个字是什么,前两字就足以让姜迎领悟若雪的意思——有人在监视她们!
几乎是本能反应,姜迎想要回首环视探查牢房,但很快她便克制住了,绝不能打草惊蛇。
愣神了片刻,姜迎很快理清了思绪,如果不能动用百花饼系统,她必须想办法帮若雪降温退烧,否则这样烧上一整夜,人肯定吃不消。
说干就干,姜迎猛地站起身迅速将干燥的稻草堆高,铺出一小块地铺来,她扶着若雪坐在厚实的稻草上,又将她身上的棉服脱下来给若雪披着。
脱下厚实的外袍,姜迎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囚衣。
在这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夜寒风一吹就冻得姜迎直哆嗦,上下牙直打磕绊。
没一会儿,姜迎便感觉四肢冷硬的好似石头,冷到失去一切知觉。
冻成这样,她才徐徐将双手敷在若雪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若雪舒服了不少,迷蒙的双眼也清明了几分,她伸手扯住姜迎的衣摆:“这样……你会吃不消的……”
姜迎强忍着寒颤,学着若雪那安抚人心的笑:“放心,撑得住。”
如此反复几次,虽让若雪好受了些,但烧却迟迟退不下来。
不行,必须得弄些退烧的药物。
姜迎立即快步走至牢门,趴在牢门上,边搓着冻得发麻的胳膊,边透过牢门缝隙紧盯着牢房外巡视的狱卒。
等待时,姜迎的右手在暗处紧攥着她贴身收着的细金链子,链子上雕刻的蝴蝶在姜迎掌心留下浅红色的暗纹。
耐着寒意等了一拨又一拨,终于等到之前奉李继之命关照她们的狱卒周大哥。
姜迎猛得起身,才准备出声喊住周大哥,却瞥见不远处仍有几个脸生的狱卒在鬼头鬼脑得看向她们的方向,似乎在留意她们的动静。
为保险起见,姜迎并未直接开口喊住周大哥,而是卡准时机骤然起身,扑伏在牢门处,猛地撞击牢门。
铁链声哗哗作响,在深夜寂静的牢房里久久回响。
正巧经过牢门的周大哥留意到姜迎的眼神,忙上前拍刀呵斥:“做什么!安分些!”
机敏的周大哥用身体隔绝身后多道探究的视线,而姜迎也借着周大哥凑近的功夫,将右手紧攥的细金链子塞给周大哥。
姜迎低声道:“酒,风寒药,多谢!”
话音将将落地,两人一触即分。
周大哥转身继续巡视各牢房,而姜迎则快步退回若雪身边。
她轻轻掀开披在若雪身上的外套,钻进去,与若雪高热的身躯紧紧相贴。
在温暖中,姜迎冻到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温度,温热的血液流过每一寸冻僵的血管都带来细密针扎般的刺痛。
在冷与热之间交替,姜迎的脑袋也越来越昏沉,她盯着手掌心残留的蝴蝶压痕出神。
她眼前总是闪过刚刚递出去金链子的画面,心中涌起很多难言的情绪。
那条金链子很细,成色也不好,由于姜迎长期贴身保管,磨损也很严重,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物件。
但这条金链子是张大叔送的。
张大叔走镖时途径京城时买的,走镖数个月赚得辛苦钱尽数都拿来给姜迎买这条金链子。
姜迎还记得是九岁那年的除夕,那是姜迎魂穿来古代的第三年,既有些认命却又有些不甘心的时候。
在除夕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思亲思乡的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姜迎坐在柴门外,听着锅炉里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好像回到现代除夕夜吃着团圆饭听着窗外爆竹声阵阵。
听着,念着,想着,泪珠便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那时姜迎古代的父母已故去多年,二伯三伯待她也不亲厚,唯一的亲人张大叔又在外走镖,姜迎原以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院中哭一整晚。
直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踏破孤寂的夜,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入小院强行将格格不入的小院拽入除夕夜的热闹氛围里。
“丫头!”张大叔人未至,声先到,“看叔给你带了啥!”
姜迎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现代的姜迎已经二十八岁,但无奈魂穿在小孩身上,还是得摆出一副小孩子做派。
她一蹦一跳地奔到张大叔身边,摇着张大叔的右手,笑着问:“带什么好东西了呀?”
张大叔忙晃着左手提着的油纸包:“带了醉仙居荷叶烧鸡和郑记酱牛肉,还有现在京中姑娘们爱喝的果酿,叔买了两坛,一坛今晚给你尝个鲜,另一坛埋在桂花树下等你出嫁的时候喝!”
嗅着油纸包的香味,姜迎不解:“荷叶烧鸡是我喜欢吃的,郑记酱牛肉是徐婶子喜欢吃的,大叔怎么没买自己喜欢吃的四喜丸子呢?”
张大叔笑道:“你们喜欢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姜迎也时常听妈妈说,很熟悉,很亲切。
姜迎接过张大叔手上的油纸包,抬脚就准备向张大叔家走,可张大叔却喊住了姜迎。
姜迎回首,看见张大叔在衣服上反复擦了几遍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一个与他满身风尘仆仆截然相反的木盒子。
他满心欢心地递给姜迎,用期待的眼神反复示意姜迎打开木盒子。
在期待的眼神里,姜迎将油纸包搁在院内的木桌上,也学着张大叔的模样反复在衣服上擦了几遍手,才双手接过那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的就是这条极细的金链子,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凤蝶,一看便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叔......."声音才出口,是姜迎都没察觉到的哽咽,“这个很贵吧......."
张大叔只一味地笑,并没回答贵不贵的事:“姜丫头,你喜欢吗?”
对上那双真挚的双眸,姜迎只一味郑重地重复:“喜欢的,很喜欢的,谢谢叔。”
那年除夕夜,张大叔右手提灯,左牵着姜迎的手往他家走,反复叮嘱姜迎:“这链子先别给你婶子知道,我这次给她买的金耳环比这链子小一些,若是她知道,恐又要不高兴了......"
想起这一切,姜迎又开始担心张大叔了,也不知道叔回村没看见她会不会担心,思绪百转。
但还未等姜迎的思绪铺陈开来,外头便闹腾起来。
远远的,姜迎就听见周大哥豪爽的笑声:“我今日小赌赚了些碎银子,请兄弟们喝酒!”
一时之间,起哄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随即倒酒声,杯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听着外头的声响,姜迎以为很快周大哥就能将这些狱卒灌醉将药送进来了。
可一道阴森的冷笑打破喝酒划拳的兴致。
“办差,不喝酒!”
这话说得不客气,一瞬间大牢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姜迎忍不住够着头去看说话之人,不出意外,说话之人就是之前死盯着姜迎她们的脸生狱卒。
情况有些棘手,姜迎掌心微微冒出了汗,她转头瞧着若雪。
若雪的状况不容乐观,脸被烧得通红,满嘴说着胡话。
姜迎手探着若雪的额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周大哥的方向,想着若是事情再无转机,就算有暴露的风险,她也必须动用百花饼的力量。
姜迎思量间,只听周大哥笑了两声,拍掌笑道:“是啊!这位兄弟说得对!咱们办差的不能都喝醉了,须得有人清醒着看守犯人,不然误了差事可是大罪!”
被周大哥的话一噎,那位脸生的狱卒也震惊于周大哥的厚颜无耻。
但也没等那位脸生的狱卒说话,周大哥便率先向着身后喝酒的弟兄们说:“这位烨哥虽是刚来的,却是真够义气,咱们得多谢人家替咱们扛事儿!”
一句句“兄弟辛苦了”争先恐后地砸在烨哥身上,砸得他有口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