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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春日游 栾添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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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入秋,沪城的暑意还没消尽,游呦开始了她的产假。
她刚放假,就搬去了栾忆家的大别墅,美其名曰去帮忙筹备婚礼。
实际上是给陆期然增加日常工作量。
虽然家里也聘了阿姨,尤其是小鹿出生以后,家里来来往往的阿姨,很像皇宫里的各色嬷嬷。
栾忆嫌太夸张,辞退了几位,所以导致陆期然在家里几乎比在公司更忙一些。
如今又多了游呦这个祖宗需要伺候,但好在,栾添也来了。
十月初,栾忆这迟了数年的婚礼,终于算是补上了。
婚礼场地、婚纱、婚戒、包括伴娘伴郎的礼服,双方父母的礼服都是栾添亲自设计的。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孕妇,情绪更加敏感一些,栾忆还没入场,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栾添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情绪,反而被她吸引,搂着她小声安慰:“她早就是泼出去的水了,现在哭有点晚了,游呦。”
游呦:“……闭嘴吧你。”
因为是补办婚礼,婚礼结束栾忆也没有心情再去度什么蜜月,难得陆期然也没要求,一心一意做起奶爸。
游呦本来打算趁着怀孕好好做个计划,学学国画,再把钢琴好好学学,有时间还能出去玩玩。
还没等她回家,忽然乐极生悲。
栾添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栾忆的婚纱照,因为肚子已经不太方便,就仰面躺在沙发上。
栾添忽然单膝跪在她身边,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游呦弯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干嘛?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可不可以晚两天,我觉得姐夫做的东西好精致。”
她眯了眯眼睛,回味起今早的汤。
因为没听到栾添的回应,她就睁开眼看他,结果吓了一跳。
栾添哭了。
不是以前她看过那种眼圈微微红的哭,是真的哭了。
游呦坐起来,去擦他的眼泪:“怎么了?”
“…对不起,”栾添有些哽咽,还带了鼻音:“我负责的项目要去首都出差。”
“去多久啊。”
“说是要半年。”
“怎么要这么久?”
栾添坐在她身边,脑袋低低垂着:“教育部立项了,要出实施方案,学校要出人,又是试验点。”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游呦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一下,摸了摸栾添的手:“你是因为这个哭么?”
栾添反握住她,没有抬头看她:“嗯……”
“这是你的工作啊,没关系的。”
“可是你,在……”怀孕啊。
游呦打断她:“那有什么关系,”她搂住栾添:“你看我,是不是比姐姐怀孕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所以说宝宝也很懂事,知道爸爸是国之栋梁,要教书育人的。”
栾添忽然转身,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哭出了声。
游呦从没见过,栾添哭成这样,大概是第一次做父亲,却不能陪伴孩子成长,因为自责吧。
“没关系,”她轻轻拍栾添的背:“宝宝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我们等你回来,没关系。”
栾添轻抚着她的肩膀,头抵着:“对不起,游呦,真的,对不起,但是这个项目,老柳实在找不到谁可以和他一起……”
游呦又打断她:“我知道的,栾添。”
栾添不说话了,保持着那个姿势,眼泪滴到了游呦的腿上。
过了好半天,栾添才开口:“你就住在姐姐家,我今晚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来陪你,后天就要走了。”
“这么着急?”
栾添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下来了,落在腿上怪烫人的,游呦心里也是不舒服的,但是她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姐姐姐夫都在,还有初隽夫妇。岑若糖最近外派结束,也回沪城了。
栾添不在,大家只会把她照顾得更好。
见他实在是太伤心,游呦也不好在流露出什么不舍来,她拍拍他的肩:“没事,有姐姐和姐夫,你还担心什么。”
栾添走的时候,游呦还没醒。
她醒的时候,看着身边空下来的位置,忽然又想起栾添泣不成声的样子。
昨晚她睡的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栾添又哭了。
第一次做爸爸,就自责至此,栾添他,怪可怜的。
游呦伸手去摸了摸栾添枕过的枕头。
她没来得及仔细回想,栾忆进来了:“你醒了?起来吃饭吧。”
游呦应了一声,然后抱怨:“老柳不会拿我们栾添当美国人吧,那么早就走了。”
栾忆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倒霉的教书先生,不当也罢。”
有了上次栾添被栾忆骂的狗血淋头的经历,游呦生怕再给栾添重创,连忙跟在栾忆身后解释:“其实,出差也很正常,而且他和我说了,会早点回来,这个项目确实是有点非他不可,而且他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也实在不好让他放手。”
栾忆一边切水果给她一边说:“你还怀着孕,他出差也就出差,还要那么久,实在是过分。”
“还好吧,反正我不工作了,也喜欢在姐姐家住。”游呦为了栾添不被骂,立刻卖乖:“姐夫做饭好吃,小鹿又可爱,我也提前学习一下怎么做妈妈。”
栾忆这才抬眼看她,把水果放到她手上:“我真想不明白,栾添怎么想的,游呦,你不会是有点恋爱脑吧?”
游呦:“…此话怎讲?”
“你还这么小,你还是个孩子,就要做妈妈?他让你生你就生了?”
游呦立马解释:“没有啊,不是栾添想要孩子,是我想要,而且,我也不小了,我这个时候要孩子刚刚好,嗯…不然就要和姐姐一样,高龄产妇。”
栾忆:“…”
这时候陆期然突然回来,把从栾添家拿来的画画用品放下:“说谁高龄产妇?游小呦,怎么没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游呦回头看他,嘁了一声:“要说寄人篱下,也是你寄人篱下。”
陆期然把东西交给家里的阿姨,嘱咐好收拾出向阳的客房,然后坐在游呦对面的椅子上:“我?”
游呦伸出根手指栾忆:“栾忆。”又指了指自己:“栾游氏。”最后指了指他:“陆期然。”
陆期然:“…”
栾忆被逗笑,然后起身去楼上看陆鹿,路过被气得半死的陆期然,伸手拍了拍他:“你说不过她,别自找没趣了。”
晚上栾忆不放心游呦,执意要陪她睡,游呦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偏偏就连陆期然都没意见,宁可独守空房。
所以游呦这个马上要做母亲的人,居然开始被栾忆夫妻像孩子一样照顾起来,恨不得连饭都要喂给她。
平时栾忆又不怎么去公司,就在家陪她一起,有时也出门,游呦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整天只是吃喝玩乐过,一时之间有些真香。
她和栾添说自己以后都想在家吃喝玩乐,栾添好像是在会议室,就没有接视频,只说:“行,以后你就在家呆着,我也像陆期然一样,给你请十个八个阿姨来。”
游呦仔细一想,又觉得实在有些麻烦难受,连忙说:“算了,我还是去好好打工吧。”
然后栾添大忙人又立刻去开会了。
想着如今这个项目,也算是要造福民生的大项目,游呦也很少打扰栾添。
奇怪的是栾添竟然也很少找她,可见这国家级的大项目,果然是不一样。比之以前去日本出差,不知道忙了多少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真去首都做了什么国家栋梁,要宵衣旰食,才不负百姓所托。
游呦的预产期在二月份,偏偏这肚子很消停,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了,还没有一点反应,整天还是吃喝玩乐。
眼看着都三月了,游呦心说,自己怕不是怀了个哪吒。
医院给孕妇的伙食好,她自觉又胖了。
栾忆还是日日陪着她,甚至连陆鹿她也没回去看一眼。大概是因为栾添还是没回来。
游呦不敢告诉游爸游妈,栾添还在首都出差,耐不住家里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来,她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有一天,父母亲自来了。
游呦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栾忆给她端着水果,堂堂上市集团的大股东,跟个丫鬟似的。
游呦忽然觉得背后有些炙热,就偏偏头去看栾忆:“姐姐,你说昨天我爸爸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游呦……”游父站在身后喊她,眼圈都红了。
游呦一回头,看到游爸游妈,游妈眼圈也红了。
游呦连忙走过去,二老也迎她走了两步。
游呦许久不见父母,一时之间居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欢喜:“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栾添昨晚打电话来了,”游妈接起话头:“我才知道,你自己在医院,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和家里说?”
游呦连忙反驳:“不是的,你看,姐姐可一直都陪我的。”
栾忆被提及,就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
“栾忆,”游爸冲她点头:“多谢你照顾游呦。”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栾添这事做得不对,等他……”
游妈伸手拉过栾忆的手,打断她:“昨晚,”她冲游爸努努嘴:“已经批评过了,等他回来,估计还要再挨一顿骂。”
栾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没再往后说。
怪不得栾添那么喜欢呆在游家,确实,在二老面前,就连她都成了孩子,不必独挑大梁,也不必肩担风雨。
听到栾添挨骂了,游呦看向父亲:“您……骂他了?”
“他不该骂么?”
游呦可算体会到什么叫夫妇一体,她有点心虚:“该…”
游家二老来沪城,游呦已经有些吃惊了,直到栾家二老也来了,游呦简直大吃一惊。
原本她是有些诚惶诚恐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栾父栾母已经恨不得低三下四的先道了一轮歉,先是和游呦,又和游呦父母。结果游妈打断道:“哎呦,亲家,你们道什么歉,就是这俩小崽子瞎胡闹。”
听游妈这么说,栾家父母似乎被打开了新思路,忽然转变态度,对游呦也没那么抱歉了,似乎不仅栾添任性没有陪她,就连她自己也成了帮凶。
偏偏事实如此。
一方面因为自打怀孕以来,她发现栾添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越来越恹恹的。大概是年纪大了吧。
另一方面她自己一个人在栾忆家,有栾忆陪着玩,又有陆期然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没有栾添管束着她。
所以她并不觉得孕期没有丈夫在有多凄凉,反倒还有些自在。
虽然后来栾添连视频都没多少时间发了,但是陆期然实在是太会玩了,游呦这个孕妇被陆总三天两头的娱乐活动,迷得眼花缭乱。
先是买了一堆鲜花,在家插花;又不知道在哪淘来了一堆古书,要不是栾忆和她一起睡,她恨不得要点灯夜读;没过几天,陆总又买来了她心仪许久的榫卯玩具,她又乐呵呵的玩了好些日子,最后拼成了一座古国宫殿;更不用说时常备在临时画室的笔墨纸砚以及陆总搬回家里的名贵钢琴……
凡此种种,实在是让游呦抽不出什么空来想那远在首都,忙于教育事业的丈夫。
于是就放任栾添连她的备产期都没回来。
她原本想着,等自己快生了,再喊他回来吧,不然双方父母加上陆期然夫妇,以及时常来探望的初隽夫妇和岑若糖,这病房实在是有些拥挤。
自己也不愿意在医院里一众孕友中显得太过于娇气。
当时栾忆在医院备产,就连自己和栾添也来的没那么频繁。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些调皮,搞了一次突然袭击。
是在三月一号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开始宫缩,没过一会她就被推进了产房。
游呦实在是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疼,根本分不出半分神去想栾添的事,也来不及害怕,来不及想任何事。
她这一生,从不怕吃苦受累,自认是顶顶坚强之人,然而在那样几个瞬间,她真的有点退缩了。
等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旷世持久的大战,一声婴儿啼哭有些震耳朵的宣告结束,她精疲力尽以后,趁着大脑一片空白,医生好像给她打了一针,然后她就沉沉的睡去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迷迷糊糊间,她已经卸去六甲,四周环境似乎是很熟悉的地方,但她又想不起是哪。
然后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她实在记不得是谁,就不停的往她跟前走,去看她,但是她总是忽远忽近的,游呦也总是想不起。
那个女人的嘴唇下巴,她觉得和谁很像,但有些想不起来。
那女人看过来,游呦也开始打量她,心里平静很多,那女人很年轻,应该未到三十岁。
她的目光,很奇怪,很亲近,还有些期待和惶恐,游呦开口问她:“美女,你是谁啊?”游呦心里觉得奇怪,她居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但她不说话,游呦只好又问:“你为什么要在我的梦里啊?”
然后那女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游呦觉得她哭得好可怜:“你…你别哭了,那个,欢迎你来我的梦,行么?别哭了。”
那女人听她这么说,也不哭了,就那么淡淡的笑,很温柔的看着游呦。
游呦觉得被盯着得有些别扭,就轻轻说了一句:“你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结束么?”
那女人还是不说话。
游呦已经习惯了,然后忽然很想说话,好像是话唠属性被开启了:“那个,我不是赶你的意思,因为我刚刚生了孩子,我是想出去看看他,还有,我老公出差没能回来陪我生孩子,我怕他自责,我得出去安慰他一下,他会哭的,他哭的话,很可怜的,哦哦哦,还有我爸爸,”听到她说到这,那女人居然忽然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游呦停顿一下,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游呦又往下说:“我爸爸虽然不说,但是他应该是有点担心我生孩子的,我不醒的话,我怕他担心,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生孩子很麻烦,太矫情了?其实不是的,有个事情要和你交代一下,就是我的母亲,我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怪不得,原来,这个女人,是妈妈。
游呦抬眼看向她,那女人还是很温柔的笑。
是的,从小亲戚就会说:游呦这嘴,和她妈长得是一模一样啊。
眼泪反应有些慢,停顿了半晌,才缓缓模糊了游呦的视线,她试探的问了一句:“妈妈,是你么?”
那女人盯着她看,然后轻轻的点头,过了一会,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游呦想追过去,可眼前景致淡去,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