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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春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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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告磬,栾老师重新返回三尺讲台,同时和柳院一起,筹备给新引进的老师们开一期培训。
这是栾老师以己为鉴,觉得他们这种没有在师范学过师德,背过入职誓言的门外汉,对教师这个职业实在是缺少敬畏之心。
所以才下定决心,规定每一个从社会重新转入象牙塔任教的老师,都要补上这一堂必修课。
——学会将万千学子的未来时刻担在肩上,将为国家社会培养栋梁作为己任。
要让各位未来的同仁都明白,以前加班加点是为了挣钱,现在则是为了这点有点虚幻的信仰。
栾添如今已经是正经的研究生导师,九月份门下又多了三位笨蛋门生。
可惜他再没有遇见游呦那样的运气,别说游呦,就是岳晚柠那个水平的,也属于珍稀物种。气得他一旦翻起学生的论文,就大有将其打回小学回炉重造的气势。
游呦的项目进入了收尾工作,终于开始正常休息,按时按点下班。
偶尔还在家办公,和栾添坐在书房。
栾添有时从学术垃圾里抽离出来,看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游呦,心说这辈子,难不成再也遇不到游呦这样的好学生了。
然后游呦头都不抬的安慰他:“栾老师,即便是朽木,你也得把木头渣子捡起来,用特效胶水粘上,变成艺术品。国之栋梁嘛,都是要得良师培养的。”
栾添只好放弃畅想未来的门生是否得意,继续看蠢学生驴唇不对马嘴的满纸荒唐言。
大概真的是为了衬游呦的话,学期末,栾添手底下那三个仅仅上了一个学期学的学生,接连发刊。
还都是不错的刊物。
栾添终于看到了希望,说不准他手里还真的就能出几个栋梁呢。
可以支起民生,甚至可以挽大厦于将倾。
用老柳劝栾添的话来说,你不能要求每个学生都天赋异禀,也不能要求每个学生都是游呦,都是栾添。
寒假还没如约而至,栾添夫妇已经和陆期然一起如临大敌,整日往医院里钻。
——栾忆已经在医院备产。
看着栾忆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游呦好奇之余还有些心疼。
好在没有辜负栾忆期许,也不必再来一次胆战心惊,栾忆终于如愿,喜得软糯小公主一位。
初隽看看游呦,看看陆期然,十分犯贱的拍了拍陆总的肩:“以后又多了个需要伺候的,你这艰难的人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期然:“滚。”
寒假如约而至时,游呦也难得休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年假。
栾忆难以忍受栾添夫妇围绕左右,只留下陆期然,住进了极为奢侈的月子中心。游呦没想到,第一次萌生了做丁克的想法,居然是因为看到了栾忆月子中心账单。
栾添不顾游呦的纠结,再三保证,陆期然绝不会在照顾姐姐这件事上失误。游呦才终于决定和栾老师重温一下无忧无虑回家过年的幸福。
年三十,游呦栾添照常收了红包,看了一会联欢游爸游妈先回房了。
剩下栾添和游呦窝在沙发里继续看联欢。
栾添目光挪到游呦身上,然后去看她目不转睛的神色,恍然间觉得,那个因为旷课来找自己的她恍如昨日。
那个说要想想办法让自己喜欢的她,那个委屈了泪珠滚滚落下的她,那个羞涩又顽劣的她,努力自持的她,某个时刻倏尔长大,也反过来陪自己成长的她,都好像不久前还在眼前。
原来,他们已经已婚四载。
他轻轻摸了摸游呦已经重新黑长直的头发:“游呦。”
她正被相声逗得弯眼笑着,闻声缓慢的看过来:“嗯?”
栾添顶着她澄明的眼睛,开口道:“新年快乐。”
“栾老师,新年快乐。”游呦迅速的回了一句。
栾添忽然笑了,然后站起来,再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到电视机开关前面:“电视关了。”
游呦伸出去的手在按下开关的瞬间顿了一下,忽然看向栾添,微微摇了摇头:“开着吧,不差这点电费。”
栾添顶着她看了好半天,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房子其实算是新小区,挺隔音的,但是耐不住栾夫人实在是心虚,因而总是不尽兴。
游呦被他笑烦了,啧了一声:“别笑了。”
“诶,不笑了。”栾添憋着笑,抱她回房了。
栾添用脚把门在身后带上,把她放在床上,欺身过去,听到游呦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在皮箱的夹层里。”
栾添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牙齿碰了碰她的耳垂:“不戴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行么?你的工作也没那么忙了。”
游呦这才想起,她的项目已经在年前彻底结束了,年后回去上班,她可能会升职。
他们约好了的,项目结束,就要个孩子。
游呦有点紧张,居然还有点激动和期待,她用汗涔涔的手摸上栾添的背:“嗯,那你……你……”
栾添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打断她:“嗯,不舒服你和我说。”
游呦迷迷糊糊的想,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好听了游爸的话,这房子买的还挺大的,两个房间离得还有点距离。
年三十晚上,这对年轻的夫妻进行着延续血脉的伟大活动,因此初一一早,很理所应当的没起来。
游爸游妈心疼他们俩平时工作辛苦,也没叫他们,自己先出去准备走亲访友的礼物去了。
初二初三,栾添和游呦跟着父母出去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挨个来问几时能添个小生命。
一开始游呦还有些许不自在,觉得自己居然都到了被催生的年纪了,有点感慨。
但每个来问的亲戚,栾添都一一回了,只说大概今年就会有的。
等走亲戚这项活动终于结束,已经是初六了。
游妈终于空下来,有时间想一想关于游呦要孩子的事。
趁着栾添和游爸在书房下棋,她来找游呦:“小呦,你和栾添准备要孩子了?”
“嗯,年前我们就说好了,等我手上的项目结束,就准备要了。”
游妈盯着游呦看了一会,然后摸了摸她的手:“怎么不和爸爸谈谈,商量一下。”
游呦心里紧了一下:“嗯,是我没想道,让您和爸爸担心了。”
游妈没再说话,只是摸着游呦的手。
游呦这才发现,她的鬓角已经有了以前没有的斑点,游妈刚来家里的时候,她犹记得是很年轻的。
“妈妈,没关系,”游呦反过来去摸游妈的手:“我不会有事,我们总要向前走,往前看。”
游妈轻轻的哽咽了两声:“嗯,你说的对,我们小呦,是真的长大了。”
游呦生母难产离世,游爸怎么能不怕,他怕游呦吃苦,怕游呦疼,更怕游呦重蹈覆辙,走了母亲的老路。
可是人生如此,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总要抬起头,向前看,往前走。
游爸没再和游呦提及此事,有一次游呦去书房找他,他只说了一句:“爸爸支持你,无论你要做什么。”
游呦和父亲默契,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游呦如今不再是公司的小白,年假多了一些,再加上和人事部调休,他和栾添在家过了元宵节才回沪城。
果然,一回到公司,易安给游呦升了职,成了主管。
据同事所说,入职不满一整年就能升主管,在他们这个部门可是头一份。
至少是她见过的头一份。
原以为升了职,游呦更应该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工作,结果她反而有些轻松下来,连带着同事们都没有以前那么疲惫了。
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某个朝九晚五的事业单位呢,而非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易安集团。
栾添重新投入到教育事业中,由他主持的培训计划效果甚佳,声名远扬。
远至首都的多所名校都给柳院长来了消息,希望可以有一个系统的操作流程,用以借鉴。
栾添只好把他那还未成形的培训计划,编写成案,还要再三完善,又是一个大工程。
游呦站在书房看着栾添盯着电脑发愁。
心说,现在去和他说话,到底打扰他么。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栾添忽然抬眼看向她:“干嘛呢,进来啊。”
“唔…”游呦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了他腿上:“栾添,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
栾添摸了摸她的腰:“怎么了?”
“我有事想和你说,但你最近的工作好像很多,你如果很忙,那我……过两天我再和你说也行。”
栾添摸了摸她的长发:“嗯,你说吧,我不是很忙。”
“那你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怎么了?”
游呦把睡衣兜里的手机摸出来,图库打开,栾添看到了照片上两条杠的验孕试纸。
栾添:“……”
“你不高兴啊,”游呦把头枕在他肩上:“是因为…你还是不想要孩子么?”
栾添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摩挲她:“没有不高兴,现在医院还没下班,我们现在就去。”
栾添开车带游呦到医院时,医院的人还很多,大有让医生集体加班加点的气势。
游呦不由得感慨,这世上的病痛如此多,而也只是人生万千痛苦的一种而已,果然是人生多艰。
等到他们进去,游呦还在盯着熙熙攘攘的病人发愣。
因为月份小,游呦本想着还是应该不和大家说,但耐不住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出了想让游爸游妈少担心些,身边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了,岑若糖还大老远从首都赶回来看望她这个新晋孕妇。
游呦好久没见岑若糖,还特意调出一天假期,在家等她。
岑若糖还是第一次来游呦新居,他们各自婚后闲下来的时间也少了,虽然时常联系,见面确实是少了。
岑若糖先是打量了一眼游呦,然后又看了看他们的新家,然后啧啧:“房子不小啊,我看你这是早有打算,婴儿房都留出来了吧。”
游呦挽过她的胳膊:“还是你懂我。”
岑若糖随她拾级而上:“没想到我比你们结婚早那么多,倒让你反超我先当了妈妈。”
“也没早多少吧。”
岑若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这楼梯,对你这个新手孕妇,不太友好吧。”
“还好,以前确实是摔过几回,栾添订了地毯,明天就到了。”
岑若糖环视了一圈,又看着她笑道:“看来我们栾老师对你好的很啊,现在你栾添栾添叫的可真顺,我还是不敢,有点怕他。”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他做老师确实是凶得很。”
还没等岑若糖再接话,楼下响起栾添的声音:“刚回来,就听你们说我坏话。”
岑若糖连忙打了招呼,栾添也点头微微笑应了。
他又说了一句:“我给你们做饭。”然后匆匆进入厨房。
岑若糖啧啧两声:“现在看看,栾老师还是一样的惊为天人。”
他们在二楼的客厅落座,游呦拿起手机问她:“喝奶茶么?我们先点一杯。”
“孕妇可以喝?”
游呦不以为意:“开心最重要。”
结果,还没等他们挑挑选选,栾添端了两杯自制奶茶:“喝么?”
实在是哪两杯栾老师牌饮品卖相极佳,游呦只得放下手机赏了栾添一个面子。
岑若糖虚心求教,打听游呦许多孕期反应细节,结果游呦回她多数是因人而异。
栾老师十分贴心,吃完饭又回学校了,留游呦岑若糖单独聊天。
岑若糖盯着栾添的背影:“我怎么觉得,栾老师好像比以前瘦了?是不是最近学校教育改革太累?”
游呦叹了口气:“最近太忙了,学校他要帮老柳,还要承担日常的教学工作,而且最近姐姐要办婚礼,在国内办,他操心的比较多。”
“我之前看你朋友圈,真的不是我夸张,您姐姐的气质,啊不,气场真的绝。”
“所以栾老师很怕姐姐在婚礼上不收敛,吓到宾客。”
“……”岑若糖品了半天,发现这是个冷笑话:“你姐夫不是个大老板么?就那个,咱们学校的优秀校友,还用得着你老公帮忙筹备婚礼?”
“本来是不用,但是最近我姐夫已经被‘育儿’的事烦得半疯了,所以请他帮忙照看一下婚礼。”
“这么说,你和栾老师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本来是想着,毕业了就办,但是毕业那阵子出了论文抄袭那档子事,然后我忙着找工作,开始工作了,又忙的分不出神,这又怀孕了,总之,计划赶不上变化。”
岑若糖撇着嘴点点头:“办婚礼确实麻烦。”
游呦看她一眼:“你又没办?”当时岑若糖和陈业旅行结婚,整个婚礼游呦毫无参与感,还不满意好久来着。
“就是因为麻烦嘛。”
游呦还想再数落她两句,门铃响了,她去开门,发现是陆期然:“姐夫?你怎么来了?小鹿呢?”
“阿姨照看着,没事,”陆期然进门才发现,家里有客人,冲岑若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把手里的箱子放在餐桌:“你姐说,你要学国画,给你买的东西,我给你放画室。”他又十分贴心的把箱子拆了,进画室收拾。
等陆期然收拾好了画室,还进厨房给她们俩切了一盘水果,这才走了。
岑若糖盯着陆期然离去的背影,啧啧两声:“陆学长当年在校,是何等的受人追捧,如今身为人夫,居然这么温柔贴心。”
游呦认同的点点头:“嗯,姐夫确实是个好丈夫,我姐姐在孕后期的时候,胃口特别不好,我姐夫一颗白菜能做出十几种吃法来。”
“我有个问题。”岑若糖凝眉深思:“你姐和你姐夫,肯定是你姐说了算,是吧,就姐姐那气质,姐夫是妻管严吧。”
游呦听到要八卦了,立马眼睛亮了两分,伸出手指摇了摇:“非也,他们家,看着是姐夫事事听安排,但其实,在姐夫面前,姐姐是时常哄姐夫的。”
听她说的如此笃定,岑若糖想了想栾忆那张脸哄起人来,想来应该也怪吓人的。于是抖了抖:“果然,人不可貌相。”
“大概是因为,姐夫喜欢姐姐太多年了,想来也受了很多委屈,姐姐就想着让让他吧。”
岑若糖点点头:“确实,你当初给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是什么戏剧照进现实呢。”
游呦也跟着啧啧两声,换了个话题:“你说,我产假结束,公司不会不要我吧?”
“那可是易安,干不出那么跌份儿的事,又不是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小公司。”
游呦点点头:“也是,不至于,不然也确实是丢人。”
送走了岑若糖,游呦给栾添发了消息,栾添正好下班,说正回家了。
自打游呦怀孕,身边一直没离过人,下班的时候,栾添也都早已经等在楼下。
栾添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秋千上晃悠。
栾添走过去抱她,她闻着栾添身上从外面回来沾上的各种气味:“你说,以后宝宝出生,会不会和我抢秋千。”
“…”栾添轻轻拍她的背:“不会吧。”
没过一会,太阳刚下山,“快递员”陆期然去而复返。
陆期然看了一会栾添,然后在门口伸手:“迎宾画。”
栾添把已经包好的画拿给他。
陆期然忽然问:“游呦四个月了吧?”
栾添错开目光:“嗯,四个多月了,五个月的时候就请假。”
陆期然也没再说什么,拿着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