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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春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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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为了表达诚意,岳晚柠当真挪了挪椅子,挪出一个位置来。
别说想出来一套说辞,游呦简直还没反应过来,初隽就走过去把她的东西拿走了,边搁在自己桌上,边道:“坐我这,小游呦,栾添不在,我这个做兄弟的,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
游呦抬头对上初隽的眼睛,这么久相处下来,默契还是有的,她立刻笑道:“栾添只是去交流学习,怎么你说的好像我成了寡妇似的?”
她又冲岳晚柠笑:“谢谢岳老师,我在初老师这坐一会就行,平时课太多,不然我就回家了,以前栾添还能送我回家,现在也不太方便。”
岳晚柠还是那副样子,勾唇笑着,然后点点头没再开口。
游呦刚下课,栾添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游呦心里知道,肯定是初隽把办公室的事告诉栾添了。
结果栾添却只是问:“下课了?”
“嗯,你呢?”
“开会呗,中场休息,正好算着时间你下课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我正要回家呢,”游呦往校门口晃悠,然后余光一瞥,看到了穿着职业装高跟鞋同样往校门走的岳晚柠,脚步慢下来:“初老师最近和你说话了么?”
“嗯?没有啊,怎么了?”栾添正掐着时间看看是不是要开会了,于是下意识问:“他又被顾羡撵出来了?让他滚去睡咱原来的房子。”
游呦反而笑出声:“才没有,你盼着点初老师的好吧。”
“也是,回头等我回国,我要去给小琛买点玩的。”小琛,指的是初隽的儿子初与琛,可算是在最后上户口的时候,定下了这么个名字。
“嗯?干嘛?”
栾添理所应当道:“巴结巴结我们初老师呗,以后我不在学校里,还指望他帮我照看你呢。”
“谁要照看,我又不是小孩,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坐公交了。”
游呦挂了电话,想起来再去看岳晚柠的身影,发现已经不见了。
和栾添乱七八糟聊了几句,她忽然发现自己上午被办公室里那场意外弄出来的那点心绪已经平和如常了。
她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结婚了,无论过往里的那些人曾经多么努力的想要挤进他的生活中,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些人来来往往,尽管如今还是死而不僵的试图做些什么,但还是成了外人。
栾添回来的时候,没回沪师大,反而回了沪大,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结果见到原本该坐着自己老婆的位置上,坐着恰巧回头看向自己的岳晚柠。
几乎是下意识的,栾添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错开目光,拍了一下初隽的后背:“歪,人呢?”
初隽吓一跳,回头看是栾添,心领神会他说的是游呦:“下午没课,回家了。”
他这才看了一眼手机,今天周五了。
她是下午没课,平时没课她也在办公室里,所以没在意,还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来着。
初隽往椅子后面一靠,看了一眼栾添手里的一束多头玫瑰花,调侃:“哟,今儿送多头玫瑰了?你天天给自己老婆送花,不肉麻?”
栾添把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低头看看开得正浓艳的花:“习惯了,看见花店就想买。”
当初他求婚的时候说过,以后家里日日有鲜花。
他没说谎,他们结婚后,家里有好几个花瓶,每天都会有新的花束送来,他不出去的时候,就在早已经熟悉的花店里订好送到家里。
初隽看了一眼岳晚柠,起身搂着栾添往外走:“走,我下午也没课了,去你家喝酒。”
“顾羡不管你?”
“所以去你家么。”
他俩下楼坐上车,初隽把车停在停车场,没去开,坐上了栾添的。
栾添安全带也没扣,一边把花放在后座,一边问:“要说啥?”
他们之间的默契,几乎已经达到了神乎传神的地步。
果然,初隽认真道:“你和那外国妞的事,游呦知道了。”
“啧,你有病?哪个外国妞,我看你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栾添忽然抬头与初隽对视,不说话了。
“想起来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游呦怎么会知道?”
“办公室里有岳晚柠这尊佛,你说呢?”
“岳晚柠怎么可能知道?”
初隽轻轻耸耸肩,表示不知道:“恶毒女配的剧本自有玄妙呗。”
栾添看他一眼,揉了揉眉心。
初隽同情道:“你早就应该和游呦摊牌的。”
“摊什么牌?我他妈压根没想起来好么。”栾添压低声音,还是能听出里头的懊恼。
栾添把初隽扔在停车场,自己开车回家了。
一颗心说不上什么滋味,到家的时候游呦不在客厅,他下意识到卧室去找,也没有,心里开始慌了,他边打电话边下楼。
站在楼梯上与拿着手机满脸狐疑的游呦对视了。
他这才伸手关了电话。
游呦不解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着急?”
“我以为...”又把你弄丢了。
游呦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以为什么?”
栾添走下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你刚才去哪了?”
“啊?”游呦简直被他问蒙了,扬扬下巴,指了一下书房:“我写论文呢。”
盯着游呦那双无辜的眼睛,栾添不得已苦笑,心说自己八成是疯了。然后拉了她的手,坐在沙发里,把她的水杯也放在茶几,郑而重之道:“我不知道岳晚柠怎么说的,这事没和你说过是我的错。”
游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打断道:“没关系,我理解的。”
岳晚柠当时只是顺嘴一问:“初老师,听说栾老师那个前女友现在回国了,您还有她的联系方式么?”
初隽当场就愣住了,然后看了一眼游呦,问了一句:“啊?”
岳晚柠又道:“就是在瑞士的那个,听说她是学心理学的,我有事想请教一下,”她看了一眼游呦:“你们还有联系么?我也是实在找不到什么靠谱的心理医生。”
游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结果岳晚柠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初隽,点点头:“啊..这样啊,也是,毕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当我没说。”
于是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前女友”,就这么下了线。
栾添听她这么说,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真的没关系,”游呦怕他不信,又解释了一次:“谁都有些过去么,而且咱们遇见的时候你都快三十了,没点过去才不正常吧,都说了是前女友么。”
她倒是通情达理的很。
栾添盯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希望从里面看出点不满意或者懊恼,可看了半天,她就那么淡淡的,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前女友”。
他又叹了口气道:“她叫程桥,是个瑞士华裔,那时候爸妈的公司出了点状况,我在美国上学,假期去瑞士想陪陪父母,就认识了这个程桥,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因为程家是商场上的伙伴,就时常走动。”
游呦这才反应过来,是个解释。
又听到他继续道:“原本也没打算往别处发展,只是因为两家商业上要有往来,商场上的事比较复杂,爸妈需要一个理由,姐让我和程桥试着在一起,成就成,不成就当帮帮爸妈。”
栾添叹了口气,然后道:“果然,我俩试了,也没成,不过还好,两家及时合作,反而促进了公司的项目。”
“...”游呦都听愣了:“就这?”
“嗯,就这。”栾添挑了一下眉:“你不满意?”
游呦:“...”怎么和设想的不一样呢?
关于栾添的曾经,游呦不是没想过,毕竟他们相识的时候,栾添已经是个在商场沉浮过又重新回到校园的人,而游呦不过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
他有一些前尘往事才是常态,但游呦自己想得明白,还是过好当下得好,未来比曾经更重要,她不想纠结过去,她想过好未来。
所以她尽量安慰自己心里那点控制不住的不舒服,现在这个状况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栾添又叹了口气,手肘抵在腿上,脸埋在双壁之间,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鸵鸟。
看他这样,游呦有点心疼:“栾添,你...”
“我以为你会生气,”栾添继续埋着头,然后闷声道:“所以很害怕,现在你不生气,我又有点难过,游呦,你为什么不生气?”
游呦抿抿嘴,把腿也缩在沙发上,下巴抵在腿上:“没有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你有过去很正常,我应该理解并且接受,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可你刚才说了,你不生气。”栾添抬起头,扭头看她,眉毛蹙起,嘴角向下,看着委屈巴巴的。
“对不起..”游呦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然后尽量温柔的哄他:“我只是觉得,就算我介意,也改变不了过去,所以自己把自己劝好了,抢了你的活,不好意思。”
“我也会...”栾添一顿,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然后又道:“会难过,会担心你不够在乎我,游呦,我也会这样的。”
在游呦的认知里,栾添似乎始终都是那个站在三尺讲台便无所不能的老师,即便结婚以后,栾添也始终成熟稳重理性。
就在一瞬间,游呦一下扑到栾添怀里。
栾添先是下意识接住她然后才问:“怎么了?这是干嘛?”
没等到想象中游呦的解释,他正想把她拉开一点,盯着她的眼睛问问,结果游呦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栾添一个措手不及。
他连忙拍游呦的背:“怎么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已经很久没见过游呦哭得这么声势浩大了。
游呦不理他,只管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最后哭得直抽抽。
把栾添都哭慌了,他只好把她拉开,给她擦鼻涕眼泪:“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凶?”
眼睛都哭红了,还是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对不..起,栾添...”
因为她在这段婚姻里,扮演着嫁这个角色,所以理所应当的剥夺了栾添也同样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委屈的权利,她放任自己无理取闹,却忘了栾添并不是一个机器。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需要游呦偶尔吃醋,需要游呦更多的在意,也需要更多的情绪。
而这些本就不该因为他是男人,是丈夫就被剥夺的权利。
“我不应该...”游呦噎了一下,掉下来两滴泪:“对你不好的...”
栾添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噗嗤一下笑出来了:“你觉得对我不好?”
“嗯...”
栾添去吻她的嘴唇,最后把她抱起来往楼上去:“那你...对我好一点..嗯?”
被搁在床上的时候,游呦还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进被子里,栾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笑着问:“怎么还哭呢?”
游呦哽咽着答:“哭太猛了...停...停不下来..了。”
“行了,”栾添俯身把她眼角的泪吻掉,在她耳侧道:“你可真行,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就搞得这么可怜,让我都不舍得了。”
连栾添说的什么她都没听清,哽咽道:“嗯..抱抱我...”
栾添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把她搂进怀里:“好啦,缓一缓。”
“栾...添..”游呦窝在他怀里哽咽。
他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嗯。”
“我其实很...在意,你的前女友...”游呦动了动,蹭到栾添颈窝里,拿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栾添连心间都颤抖了一下,心里卧槽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问:“嗯..在意什么?”
“她长..得好看么?”
“还好。”
“那她...学历很高么?”
“心理学博士。”
“哼哼...”
栾添又被逗笑了:“哼哼什么?”
游呦张嘴咬了一口栾添的锁骨:“我也要读博,还要一直做研究..”
“行,”栾添手指滑进她的衣摆:“我老婆肯定是最厉害的学究。”
“嗯...”游呦忽然反应过来,然后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才是老学究,你才是呢..哼...嗯。”
栾添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把她压在身下,去啃她的脖颈:“呦呦...呦呦...”
栾添鲜有不由游呦分说的时候,情到浓时,游呦下意识喊:“栾老师..”
“嗯?”栾添捏了捏她腰上的肉,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不知道今儿栾添哪来的这么好的兴致,任游呦怎么撒娇,他就是不肯放过她似的,最后游呦眼角都红了,恨不得再大哭一场。
最后还是栾添看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水濛濛的喊他“栾老师”,怪可怜的,这才咬着她的耳垂放过她了。
等彻底洗过澡了,游呦仍旧腰酸腿软,心说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栾添换了身睡衣,看了一眼时间,正好睡一会,晚上还能出去看个电影。
但是刚刚几乎把游呦折腾哭了,他有点打怵的爬上了床,好在游呦并没有记仇,甚至还往他怀里钻了一下,哼唧了一声:“栾老师...”
“嗯,睡一会?晚上出去看电影?”
“不想去..累了。”游呦窝在他怀里,手指不老实的钻进他的衣摆,摸他腰间的皮肤:“抱抱我,栾老师。”
栾添被她逗笑了:“这不抱着呢么。”
“栾老师..”她又哼唧了一声,然后就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的时候,栾添正在楼下做晚饭,她趿拉着拖鞋站在楼梯上,看着栾添在厨房里忙活,然后忽然低眉笑了。
原来婚姻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原来她不必害怕会因为自己的妒忌和占有欲而让栾添觉得无趣,原来她不必假装大度,不必刻意做一个贤妻。
原来所谓费心经营,不是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与众不同的妻子,原来只需要信任栾添,信任她的丈夫。
栾添做好了饭,正要上楼,一回头看到游呦正坐在楼梯上托腮看过来,眼睛黑漆漆的,闪着光。
他走过去站在游呦面前,俯身去看她:“楼梯不凉么?”
“不凉。”
“吃饭?”
“你做啥了?”
“糖醋藕,”栾添拉她起来:“还有大头菜。”
游呦站起来,笑着往他身上挂:“走不动了,你抱我下去。”
“行,”栾添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桌边:“用不用我喂你啊?祖宗。”
“不用了。”游呦搓搓手,先去吃大头菜,栾添的拿手菜:“对了,你前女友的事,岳晚柠怎么知道?以前你还教她这个?”
“谁知道她怎么知道,”一提起这个事,栾添下意识皱了眉,语气里还带着点嫌恶:“初隽也没说清楚,岳晚柠怎么说的?”
“好像是说,要看病么?说找不到靠谱的心理医生。”
“呵,”栾添冷笑一声,然后给游呦夹了一口藕:“是该看看病。”
“啧啧...”游呦吃了他给的那块藕,没说话。
“回头我和老柳商量,把她调出去办公室,省得不咬人膈应人。”栾添哼出这么一句,脸都黑了。
游呦诧异的看他一眼:“不膈应的。”
“怎么不膈应?”栾添瞪她一眼,又觉着她也没犯啥错,就把目光错开了,认真的戳碗里的饭。
“我确实不喜欢她,但是没必要因为她做什么,不过是个外人。”游呦没什么所谓的道。
栾添戳饭的手一顿,抬头去看她,看了一会,忽然就笑了:“你说得对,她不过是个外人。”
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前女友”,没掀起多大的浪就这么被游呦遗忘了。
初隽没听说栾添被撵出卧室,也没听说栾添跪键盘,觉得这事听蹊跷,于是暗戳戳的问游呦:“你没问你们家栾老师啊?”
游呦一边做文献综述,一边回他:“问过啦。”
“你…没生气?”
游呦忙里偷闲抬头看他:“有点,不过他和我解释了,我接受了。”
最后初隽只好兴趣缺缺,咂咂嘴在心里寻思:游呦这小丫头,还真有点奇怪。
岳晚柠出去开会了,一周以后才回来,游呦找着机会和她道:“岳老师,我问过栾添了,他说他也很久没联系过了,您要是想找医生,我可以帮您问问栾添姐姐,她人脉比较广。”
岳晚柠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答:“嗯,不用了,劳你费心了。”
没过几天,栾添回学校接游呦,正赶着岳晚柠不在,初隽巴巴的凑过来:“栾添儿,你是没瞧见,那天岳晚柠那张脸,都要蓝了。”
“什么?”栾添一边帮游呦收拾书,一边漫不经心问。
“游呦说出帮她找忆姐问问医生的时候,啧啧,太精彩了。”
栾添想象了一下游呦无辜着一张脸说这些话该有多么气人,然后笑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眼里满意的神色却骗不了人,往沙发里坐着的游呦那瞄了一眼:“回家吧。”
游呦跟着栾添到了楼下,坐上副驾发现他居然还在笑。
她实在忍不住:“你笑啥?”
“我没笑啊。”栾添笑着回她。
游呦:“...”这人有病啊。
岳晚柠这尊大佛在办公室里,栾添始终不放心,好在直到暑假,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负他所望,游呦也没受岳晚柠的影响。
柳院长隔三差五就要和栾添夸一夸游呦,不知道是真的被游呦的优秀打动了,还是想让栾添放心。
寒假如约而至,栾添终于挑好了一家美术培训班,既离家不远,又是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