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通告》万荆子

8、第 8 章

　　这很奇怪。

　　大半夜的，女朋友和哥哥一起回家就算了，偏偏走的还是地下健身房的后门。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是……阿涟吗？”肖霁月眉头轻皱。
　　片刻，他自顾自地喃喃：“好像不太像。”

　　肖霁月对香味很敏感，眼睛看不清的日子里基本都在靠气味识人。

　　但黎清晓今天没喷香水。

　　而且她在万可嘉那儿睡了一天，身上沾满了她家香薰的气味，是很淡的洋甘菊香。

　　之后，她们又去吃了个火锅，还在电梯里被人挤人，身上的气味早就乱了。

　　诡异的沉默中，黎清晓悄悄扯了下肖霁川的衣角，询问的意味明显。

　　借着门的遮挡，他指向电梯的方向。
　　接着，反手关上了门。

　　隔着一道门，她听见一句不甚清晰的“她还没回来吗？”
　　肖霁月好像回了一句还在加班。

　　之后的对话就听不到了。

　　黎清晓长舒一口气，原路返回去开车。
　　路上，她给化妆师拨了个电话，直奔隔壁的小洋楼。

　　十五分钟后，黎清晓化好眼妆，换了衣服，喷了香水，停在了院门前。

　　她刚准备推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头像，小图状态下只能看到一片蓝和黑。

　　【C：进来吧。】
　　【C：他睡了。】

　　……更奇怪了。

　　黎清晓垂眼盯着这两条信息，心里的怪异感促使着她想看点别的东西。
　　于是，她点开了他的头像。

　　暗蓝色的天空沉默着压了下来，挤出一缕微弱又破碎的霞光，海面已经陷入沉睡，粼粼波光无声闪耀着。

　　【C：找不到路了？】

　　冷不丁的震动下，黎清晓手一抖，返回聊天框后多点了一下。

　　【你拍了拍“C”的八块腹肌，并摸了一把】

　　？
　　黎清晓火速撤回。

　　对面沉默半晌：【我出去接你。】

　　黎清晓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门已经开了。
　　四目相对时，她默默收起了手机。

　　其实是有点尴尬的，虽然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尴尬。
　　明明她不是真的庄涟，明明她和肖霁川之间只是普通的甲乙方关系，却硬是有了种被抓包的感觉。

　　“那个……”
　　黎清晓拽了下口罩，“我没迷路，刚刚去隔壁了。”

　　肖霁川嗯了声，率先移开视线，转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当陀螺。”

　　“……”
　　瞬间什么尴尬的心情都没了。

　　时隔多年，黎清晓再次化身陀螺精，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清晨，早起跑去隔壁化妆。
　　她缩短了晨跑的时间，在化妆师那儿边化边学，以防再出现像那晚一样的情况。

　　然后，回到肖家陪肖霁月吃早餐。
　　接着，赶去橙心上课。

　　中午吃饭的时间，黎清晓把那袋纹身贴寄了出去，一起被放进包裹里的，还有几包暖宝宝。

　　午休结束后，又是整整一下午的课。

　　因着要补之前欠下的进度，她回去的时间最早也要将近八点，还要再去隔壁化个妆，最后才有气无力地回了肖家。

　　回去后的时间，大多是在陪肖霁月。

　　他们会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说傍晚的夕阳很漂亮，说芳姨晚上做了道很棒的菜。

　　许是因为还在肖家，身边有阿姨在的缘故，肖霁月并没做出过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顶多是牵个手而已。

　　慢慢的，黎清晓对于扮演庄涟这件事越发得心应手。

　　偶尔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会神色如常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肖霁川的对话框，开始信息轰炸。

　　他好像总是很忙，发过去的信息总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收到回复。
　　慢慢的，黎清晓也习惯了，每当手机开始频繁震动，就意味着肖霁川正在批阅她的信息。

　　批奏折似的，一条条回复。
　　每一句都不落下。

　　最后几缕暑气在忙碌中流逝，秋雨过后，云城气温骤降，凉风习习，七夕悄然而至。

　　黎清晓照旧陪肖霁月吃过早餐后出门，只是出门前，肖霁月突然喊住她。

　　“阿涟。”肖霁月被赵姨推了过来，“今晚还加班吗？”

　　黎清晓心里一动。
　　她故作疑惑，玩笑般问了句：“嗯？七夕不是明天吗？”

　　肖霁月笑了下：“今晚有舞会，如果你不加班，我们就去凑个热闹。”

　　七夕前一天的假面舞会，是希奥集团每年的固定节目。
　　这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联谊会，到场的所有人都会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躲在华服和面具下，尽情恣意的张扬本性，对酒当歌。

　　黎清晓前两年也小火过一阵，大大小小的晚会没少参加，哪怕她不怎么喜欢那种场合。

　　那是实打实的名利场，尊卑有序，阶级分明。
　　在那个场合下，她这种小演员只得卑躬屈膝，笑脸相迎。

　　黎清晓语气如常，笑着应下：“好，等我消息哦。”

　　出门后，她第一时间给肖霁川发了信息。
　　但这会儿他应该是在开会，估计要半小时才能结束。

　　果然，黎清晓刚到橙心，就收到了肖霁川的信息。
　　只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去吧。

　　黎清晓轻啧一声，估摸着时间，在下午给肖霁月打了电话，说今天不加班。
　　肖霁月语气雀跃的说一会过来接她下班，被她以还要见客户为由婉拒了。

　　临近四点的时候，周漩也找到黎清晓说了舞会的事，告诉她今天统一四点半下班。

　　“晚上如果没有另外的安排，可以过去凑个热闹，万一碰到哪个导演了呢？”

　　黎清晓只笑着打哈哈，没答应也没拒绝。

　　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
　　黎清晓窝在软椅上，累得胳膊都懒得抬，偏偏手机还在一旁响个不停。

　　她看了眼来电人，无声叹气，将屏幕反扣在软椅上，戴上耳机接听：“肖老板？”

　　肖霁川沉默几秒，缓声问：“很累？”
　　黎清晓靠着墙没动，语调提了几分：“还好。”

　　“那下来吧。”
　　“？”

　　肖霁川：“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停的那一片没什么车，再加上黎清晓本就比大多数人出来的晚，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撞见。

　　但上车后，黎清晓依然问了句：“杜秘书还没回来吗？”
　　肖霁川嗯了声。

　　黎清晓哦了声，没再问为什么不派别人来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她是“庄涟”的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是——
　　“晚上这么多人，我和肖霁月去不会露馅吧？”

　　肖家这点事不算什么秘密，云城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庄涟和肖霁月已经分手了。
　　在肖家的时候他们还能上演一出楚门的世界，但舞会上毕竟人多口杂，万一有人讨论这件事被肖霁月听到了……

　　肖霁川语气淡淡：“霁月伤还没好，活动不便，我在二楼给他安排了包厢。”

　　黎清晓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肖霁川又说：“后面放着明天要给霁月的礼物，晚上记得拿。”

　　黎清晓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角度问题，遮住了部分logo。
　　她又看向了肖霁川，“里面是什么？”

　　其实几天前，她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黎清晓没怎么给异性送过礼物，更别说是七夕礼物，脑海里思来想去也就那几样东西，还要结合庄涟的思路来看。
　　最后留下的备选方案只有领带，腕表和香水。

　　肖霁川没让她纠结太久，直接把这件事揽了过去，只回了一句：“到时候记得来拿。”

　　没曾想，最后还是送货上门。

　　肖霁川轻踩刹车等红灯，长臂一伸将小盒子拿过来递给她，“拆开看看？”

　　黎清晓有些犹豫：“合适吗？”

　　肖霁川却说：“这是你的——”

　　黎清晓眉心一跳，她的？她的什么？？
　　她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声音却已经抢先一步打断了他：“肖霁川！”

　　肖霁川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黎清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抓着包的手指下意识用力。
　　她轻眨了下眼，视线不躲不避地迎了上去，大脑飞快运转着。电光火石间，她瞥到窗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怔了一瞬，很快又一脸惊喜：“那是我的大屏吗？”

　　大屏上，赫然是官宣她加入橙心娱乐时的那张照片，配文也是欢迎她加入橙心娱乐。
　　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每个签约艺人都有。”肖霁川收回视线，打开了那个盒子，这才递给她，“晚上的面具。”

　　黎清晓飞快运转的大脑卡了一下。

　　肖霁川解释：“霁月应该会准备，但以防万一，留着备用。”

　　黎清晓慢半拍地接了过来，道了句谢。

　　气氛忽地有些古怪。

　　车窗只降下了三分之一，霓虹灯和秋风都随着红灯的脚步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在行驶途中播放音乐的习惯，猛然安静下，耳边只剩外界的白噪音。

　　黎清晓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无声懊恼。

　　“滴滴——”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绿灯了。

　　目的地依然是那家美妆室，做完属于庄涟的妆造后，他们才去了舞会现场。

　　下车前，黎清晓捏着那个面具，转身看向去后面拿东西的肖霁川，问：“我是不是直接戴上比较好？”
　　万一“庄涟”遇见什么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肖霁川嗯了声，“戴上吧。”

　　很快，黎清晓就意识到，戴上好像也很麻烦。

　　面具整体风格偏哥特，黑红占据大片色彩，为了应和面纱部分的设计，面具绳用的是蕾丝状的丝带，但黎清晓刚贴了指甲。

　　长指甲疯狂内讧，丝带从指缝间溜走，追迷藏似的。
　　在她耐心告罄之前，车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肖霁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转身。”
　　黎清晓动作一顿，转身背对着他。

　　手中的丝带被人接了过去，她垂下胳膊，听到他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很快，身后人退了回去。

　　“下车吧。”

　　两人在电梯前分开，黎清晓特意等了晚一趟的电梯，直接去了二楼包厢。
　　肖霁月还没到，她窝在墙边的沙发上，支着脑袋看向楼下。

　　为了观赏效果，靠近走廊的墙面特意用了单面玻璃，能清晰的看到楼下的全景。

　　临近舞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一楼灯光已经暗了下去，形形色色的人不停穿梭着，杯觥交错间夹杂着分不出情绪的欢声笑语。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人的样子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一道道人影在舞池里奔波着，跳跃着。

　　“吱呀。”
　　门开了。

　　赵姨推着肖霁月进门后，就自觉出去了。

　　黎清晓眼皮轻垂，遮住眼中情绪，抬眼朝他扬起一抹笑。
　　她起身朝他走了过去，语气却带了几分控诉：“你怎么比我到的还晚呀？”

　　“在隔壁简单收拾了一下，”
　　肖霁月眉梢轻扬，一脸求夸的模样，却又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阿涟，你看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吗？”

　　“嗯？”黎清晓走到他面前停下，弯腰，故意说：“让我看看。”
　　肖霁月很配合地仰头。

　　黎清晓本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求夸，没曾想真的发现了一些他的小心思。
　　他同样戴着黑色面具，但面具的左上方，叠了一枚蓝色的莲花。

　　她怔了一下，嘴边的夸奖突然卡了壳。

　　“我猜，现在你已经看到莲花了。”肖霁月有些嘚瑟地勾唇，“要不要再找一找，看看还有什么？”

　　……还有月亮。
　　黎清晓看着那朵莲花旁边的月亮，倏地哑然。

　　半天没听到她声音，肖霁月有些慌了，抬手胡乱地摸索着：“阿涟？”

　　“嗯，”
　　黎清晓抬手握住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却依然没忘回答他：“我看到了，是月亮。”

　　肖霁月这才松了口气，一开口却说：“我以为你出去了。”

　　黎清晓一愣，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今天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幸好你不加班，”肖霁月笑了下，反握住她的手，指尖不住地摩挲着，“今天不能陪你跳舞了，就想给你个惊喜。”

　　黎清晓敛了心神，笑着说：“这样也很好，我很喜欢。”

　　肖霁月低声叹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阿涟，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黎清晓心里倏地一跳。

　　脑中飞快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言行举止，猜测可能还是因为下午那通电话——当时担心他真的跑去庄涟工作的地方，拒绝的有点太急了。
　　即使她很快反应过来，又提了语速假装很忙的样子，但难保肖霁月不会察觉什么。

　　解释的话已经打起了腹稿，黎清晓本以为肖霁月还会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像是刚刚的话从未提起过，就这么轻飘飘地翻了篇。

　　楼下的舞会已经进入正题，简短的发言过后，是属于自由的狂欢。
　　激情高昂的音乐声瞬间冲了上来，被隔在玻璃墙外，只留下难以言喻的冷清。

　　黎清晓推着肖霁月来到玻璃墙前，给肖霁月描述着楼下的景象。
　　话题偶尔会引到服装设计，又或者是娱乐八卦，但最后总会再聊回这场舞会。

　　黎清晓说的口干舌燥，随手开了一瓶苏打水。她刚拧上瓶盖，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还没刚掏出来，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肖霁月闻声转了过来，“有工作吗？”

　　“陌生号码，可能是广告。”
　　触及到屏幕上的字眼时，她目光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笑着说：“有个客户换号了，我需要处理一下，等我十分钟？”

　　肖霁月乖巧点头：“好。”

　　黎清晓视线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像是要透过这条信息看到对面的人。

　　「陌生号码：[图片]」
　　「陌生号码：我猜，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