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贪吃小狐狸后［种田］》北山玄鱼

52、秋梨膏

　　因着天气渐渐转凉，苏堰铺子的生意逐渐冷清下来。

　　晌午的时候要比早晚热些，有个孩子想喝点冰饮，都被娘亲给拦下了。

　　妇人给他重新扣上了松动了的外扣，又轻轻拍了拍自家孩子的头：“等你夜里不咳嗽了又喝。”

　　那孩子当即露出遗憾的神情，尽管还拉着娘亲的手，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柜台上的几壶香饮上。

　　苏堰恰好热了一壶冰糖雪梨羹出来，便招呼道：“不如试试我们家今天的新品吧？”

　　他一边说着，把水壶里的冰糖雪梨羹倒进小火炉上的砂锅里热着，一边续道：“用的新鲜的雪梨，搭配银耳，这个时节喝正好，润喉。”

　　揭开盖子的时候，淡淡的梨香混着冰糖的清甜涌了出来，那孩子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妇人把自家孩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她沉默地抚着孩子头顶软软的头发，垂着眼皮，目光迅速扫了一眼价位表，又很快移向别处。

　　先前苏堰铺子里的香饮都是十来文一碗，寻常人家基本都能负担得起。

　　若是买那种装着膏状的罐子，虽然总价高了，但能喝很久，就更划算了。

　　冰糖雪梨一下子涨到二十文，寻常人家倒是也能负担得起，但平时节约惯了的，付账前就得考虑考虑了。

　　妇人虽打扮得体，但若仔细瞧，便会发现她衣服洗得发白，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补丁，放下后又自然地遮上，好似那补丁从没有出现过。

　　像极了她垂下眼帘隐去的窘迫。

　　苏堰并不是坐地起价，他是一个商人，银耳就算是进价也得将近一两银子一盒，总得有赚头才行。

　　不过他不会强买强卖，苏堰看那孩子目光几乎就没从砂锅上挪开过，便给他倒了一小碗，笑吟吟道：“买不买都成。新品上市，没喝过可以先试喝一碗。”

　　“谢谢大哥哥！”那孩子叹了一声，惊喜地接过，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后面又来了几个客人，不过看到上涨的价格之后，只有少部分结了账。

　　快到黄昏的时候，其他的香饮都卖完了，冰糖雪梨却还剩了小半锅。

　　苏堰打算把这剩下的冰糖雪梨给收拾了，自家人当饭后甜点给喝了。

　　正打算把砂锅抬进去，就见一个披着披风，用面纱掩面的女子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听说你这儿卖的冰糖雪梨能润喉？”

　　听到这话，苏堰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点头应道：“是呀，要尝尝吗？”

　　女子虽以面纱掩面，却并不是为了遮掩面上的瑕疵，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皮肤白皙细腻，右边耳垂上有一颗刺目的红痣。

　　不用揭下面纱都知道，这女子一定生得很美。

　　可声音却有些干涩，只听她清了清嗓子道：“不用了，把这一锅都给我打包吧。一共是多少？”

　　眼前的女子这副打扮，又急匆匆的样子，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苏堰便也不磨蹭。

　　他扫了一眼砂锅里剩下的冰糖雪梨，估摸着有个五六碗的样子，利索地给女子打包了，脱口道：“给一百文就好。”

　　那女子也干脆利索地付了账，戴上披风上的帽子便转身走了。

　　她不愿多言，苏堰也不好奇，正好今天的香饮也都卖完了。

　　现在是夏末秋初，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的花不再开了，燧平安便爬上去把所有的槐花一口气全摘了。

　　足足有一箩筐，短期内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吃不完的。

　　谭雅枝便买了些肉沫，全包成了槐花馅的饺子冻上，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煮。

　　今天冰糖雪梨的生意比较冷淡，苏堰能看出来，是价格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有些虚高了。

　　大誉王朝的强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曾经的大誉王朝也经历过饥荒和战乱，是一天天积累，才有了百姓安居乐业的今天。

　　老一辈人骨子里还刻着挨饿的记忆，所以尽管现在手头宽裕了，却仍保留着节约的习惯。

　　所以苏堰当晚决定再更新一下菜单，添一个平价版的“冰糖雪梨”——秋梨膏。

　　原料同样是雪梨。现在是雪梨应季，市面上的雪梨不光个头大，色泽好，味道甜，价格也非常宜人。

　　将雪梨削去皮之后，去掉核，切成细小的丁状，放到铁锅里。

　　红枣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去掉里面的核之后切块，弄完红枣之后，苏堰也把红枣放到了装着雪梨块的铁锅里。

　　这一锅里头的雪梨切成小块之后看着量并不多，却是足足五斤雪梨切出来的。

　　苏堰一个人切不了这么多，苏辰和谭雅枝也在一旁帮忙。

　　苏堰自己是把去皮的雪梨切成细碎的丁状，谭雅枝刀工也不错，切成规则的细条，苏辰切得就没有那么规则了，大大小小的都有。

　　这一道工序对切成什么样没有确切要求，只要小一些，能熬出汁水就行，所以苏堰也并没有多说，看到他们各自切出来的样子，反而笑了笑，觉得挺有趣。

　　至于小狐狸，他目前在娘亲和弟弟面前的身份是在店里帮忙的伙计，用过晚饭便走了。

　　所以他并没有参与切雪梨，此时肯定乐得清闲，化了原形窝他榻上睡大觉去了。

　　有了雪梨在锅里衬托，红枣的量就显得少得可怜了。

　　剩下所需的材料并不多，少许生姜切片，几个罗汉果放砧板上拍碎，也一起放到先前那大铁锅里头，最后再往顶上放一把冰糖。

　　并不用加水，直接添柴火起灶煮就行。

　　开火之后便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没过多久，就熬出了汁水。

　　苏堰用锅铲翻了几下，直到汁水完全淹没里头的食材，便盖上盖子，让它慢慢熬着。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样材料要处理了。

　　苏堰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上头贴了一张纸条，简单写着两字“川贝”。

　　拧开盖子，倒了一把在手心里。

　　川贝是一味药材，生长在高耸陡峭的山上，它个头小小，圆圆的，呈现乳白色，像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苏堰把这一把川贝放到杵臼里，捣成细细的粉末。

　　然后揭开铁锅的盖子，经过方才那段时间的熬煮，里头的食材都已煮得软烂。

　　苏堰便停了火，用纱布先过滤一道汁水，然后等滤出来的食材没那么烫手的时候，又用纱布将它们裹着，挤出剩余的汁水。

　　这个时候苏堰换了一口小一些的砂锅，重新起了灶，待汁水熬至粘稠，便将磨好的川贝粉撒了进去，慢慢搅拌着，等着收汁。

　　“哇，这也太香了。”苏辰凑过来道。

　　谭雅枝年纪大了，便早早睡下了，临睡前还嘱咐苏堰别熬太晚。

　　苏堰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应该才晚上八点半，快到九点的样子，按照现代的时间来说还早。

　　可古代没有电灯，就算现在日子富裕了，点不起油灯的也点得起蜡烛，却仍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

　　苏辰在谭雅枝睡下不久后也被催促着装模作样地睡下了，可他厢房和厨房挨得比较近，香味被晚风一吹，就飘到他屋子里去了。

　　那清甜的香味在夜里就跟突然闯进他屋子的洪水猛兽似的，勾得他抓心挠肝，于是苏辰又披上衣服赶来了。

　　砂锅里只剩下橙黄浓稠的汤汁，面上还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此时见不到一点儿他们先前一起切的雪梨的踪迹，却处处都是雪梨清香甘甜的味道。

　　苏堰一听脚步声，扭头一看，见苏辰来了，不交流也知道他的来意，当即便笑道：“别急，快好了。”

　　“哥你太懂我了。”苏辰嘿嘿一笑。

　　“我也要喝，我的玉佩也一样。”苏堰脑海中倏地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四周环顾一圈，什么也没看到，然后抬头，在房梁上看到了小狐狸的身影。

　　“哥，你看什么？”苏辰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脖颈有些酸，活动活动。”苏堰笑笑，应付了一声，再用余光一瞥房梁，小狐狸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待汤汁完全浓稠，用勺子一舀，黏黏的，能拉丝的时候，秋梨膏便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需一罐罐装罐就行。

　　苏堰在招牌上又添一道，还和先前价格一样，单碗十二文，按罐买就是六十文一罐。

　　苏辰喝了一碗便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他离开之后，苏堰又热了两碗，才端着回了自己屋。

　　苏堰隔三差五地就会用香饮喂一喂自己的那块玉佩，本来不久前刚喂过，估摸着它不饿，但今天小狐狸说他的玉佩也要喝，苏堰便连同自己的那块也带了一碗。

　　苏堰每新做一种香饮，小狐狸便尝试着给自己的玉佩喂一喂，可他的玉佩对苏堰做的香饮别说喝了，根本就没有半点反应。

　　这次小狐狸也没有放弃，他把自己的玉佩放到盛着秋梨膏的碗里，苏堰的那块已经喝完了，小狐狸的仍旧纹丝不动。

　　“真是奇怪，这两块玉佩同出一源，习性却大不相同。”苏堰奇道。

　　苏堰的玉佩吃饱喝足，变得如同吸满晨露的露珠一般晶莹剔透。

　　经过苏堰坚持不懈的多次头尾，这块玉佩的底子从先前的胶状变得接近糯冰底，拿在手上的时候，已经隐隐能够透出手指的轮廓。

　　可小狐狸的这块玉佩却顽固得很。

　　苏堰想起自己这块玉佩先前半点离不得身，他刚醒来那会儿，甚至只要一摘掉，就感觉头晕目眩。

　　经过香饮温养之后，玉佩状态好转，苏堰的身体也开始好转，干一天的活都不会觉得累。

　　反观小狐狸心口的那一道伤，用苏堰的玉佩温养之后渐渐愈合，却留了一条三寸长的疤。

　　那道疤看着不深不浅，虽不会流血了，也算不上完全愈合，后面却再怎么用玉佩也无用了。

　　自那以后，小狐狸便不再管自己心口残余的那道疤，开始捣鼓自己的玉佩。

　　这次也同往常一样，小狐狸的玉佩没有半点反应，孤零零地躺在碗里，瞧着有些可怜。

　　雾山幻境里小狐狸用过一次自己的玉佩，之后便再也没拿出来使用。

　　他的玉佩情况原本就比苏堰的严重得多，到现在都还是斑驳的豆底，沟壑纵横，遍体鳞伤。

　　当时该是怎样的走投无路，才会选择来找他，转而用他的玉佩疗伤？

　　小狐狸沉默着看了自己的玉佩一阵，他眼里星光点点，最终只默默将它从碗里捞起：“这碗还给你的玉佩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