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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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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铃铛和几根略短羽毛的小鱼“唰”的呈抛物线状飞向了阳台处,几乎在同一时刻,蹲坐着的年糕撒开脚丫子便冲了出去。
玩具小鱼落地的后一秒,年糕一个飞扑便把它抓进了自己身子下,随后低头叼起来,抖着一身蓬松漂亮的毛发跑到了洛灿脚边重新蹲坐。
明明是个可爱的小猫,性子却像个讨人喜欢的小狗一样。
洛灿灿忍俊不禁,他蹲下来展开手掌,年糕很有灵性的把小鱼扔到了他的手心里。
如此一来一回好几次,最后年糕也不管小鱼了,冲向阳台又风一般的折回,一整只猫扑到了坐着陪她玩的洛灿灿怀中。
小孩笑盈盈的接住她。
“喵呜~”
小猫咪软糯着嗓音叫了两声,毛绒绒的圆脑袋搁在洛灿灿脖颈处蹭了蹭,晶蓝的大眼睛注视着站在一边看他们玩的alpha。
时间也不早了,时盟拍了拍洛灿的脑袋,末了又揉了一下他怀里乖乖的小猫头,低沉的声音染了几分疲倦。
“房间我收拾好了,如果怕生,今晚上让年糕陪你睡。”
说罢他提起沙发上的背包,指腹揉搓了一下年糕的发顶,狭长的眼尾融化了藏在眼里许久的冰寒。
“晚安。”
他含着笑意对洛灿道。
…
穆清漓难得晚上不加班。
收到楚迟迟的航班号后,她订了一束洁白纯净,透着清幽花香的茉莉放在副驾驶上,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当爱人捧着手掌恰好能握住的花束,淡淡的茉莉花香飘入鼻腔,抚平了她航行一夜的困乏。
穆清漓体贴的侧着身子替她扣好安全带,拢好耳边酒红色的碎发后,双手虚握着方向盘,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含着柔情重新回到楚迟迟身上。
“想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身边人一袭简单的白裙清新雅致,楚迟迟莞尔一笑拨弄了怀里小巧的花朵,眉眼柔和温声温气的道:“回家吧,吃的都好说,我想灿灿了。”
国外的学业好不容易修完,拿到学位证书后她可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不由穆清漓劝说,任性的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便回来了。
穆清漓拧开车钥匙“嘶”了声。
“他可不在家啊。我本来是打算去接他的,出门前一秒收到他的消息了,说是学校里有事,他跟乔牧在一块,让我明天中午再过去…”
之后穆清漓也没过多的询问,像往常一样提醒小孩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后,又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不过你回来了,他看见你了定然也是开心的。”
她了解楚迟迟,明天如果要是去接洛灿,她可不管自己累不累,肯定是要跟过去的。
楚迟迟面露可惜的道:“有点太晚了,不然还能和灿灿打个电话,问问他在那边生活的如何,都还适不适应。”
“都还可以吧。”穆清漓稳稳把着方向盘。
三中再怎么说也是她和迟迟一同考察过的学校…
上了高速车子速度飞快,窗外狂风呼呼的乱刮,楚迟迟护好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赶忙阖上车窗才听清楚穆清漓的话。
“上周他打电话过来说要晚回去半天,我猜啊,咱们灿灿可能是交到了朋友…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大家要聚着玩玩,他缺席了不太好。”
楚迟迟有些意外,随后不免轻笑出了声。
听到弟弟交到朋友这件事,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替他高兴还是心疼。
从一手带他开始,楚迟迟便发现了小小的洛灿有着超乎想象的聪慧。他十二岁那年跳级考上了全国最好的A大,楚迟迟激动惊讶之余替他想好了未来一切可以让他大展宏图的前程,许久回过神来慢慢回味当初,她这个弟弟,还是太过于早慧了。
洛灿性子内敛少话,除了同他一块长大的乔牧好奇小孩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喜欢跟在小洛灿身后问东问西,几乎在他这小半个人生里,没什么主动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出现。
他应了自己和穆清漓的心愿,去了A大少年班。可直到他考上研究生,再次生病住院之后,楚迟迟才渐渐明了,她的弟弟一直都不快乐。
他很不快乐。
就连A大少年班的同学最小的也比他长两三岁。
他太孤独了。
车里久违的沉默。
穆清漓想打开车载音乐放个舒心柔缓的曲子缓和一下气氛,手机还没拿到手里,只听得电话铃声夹杂着振动的响声急促又匆匆。
开车不好接电话,楚迟迟先她一步从包里拿出来,看清楚来电人后,秀眉蹙的越发紧了。
见她迟迟不接,穆清漓心下大致了然,但还是问出了声:“谁啊?”
“我妈。”楚迟迟叹了口气。
她做不到恨洛蔻到痛彻心扉,即便再如何不想承认,那女人对她,对灿灿都有着生育之恩。
值得轻嗤嘲笑,惹人心酸的一点,那女人好像是知道了无论在她这个亲生女儿跟前多么楚楚可怜也不会得到一份怜惜,所以换了计策,转攻面冷心软的穆清漓了。
楚迟迟嘴角一抹嗤笑,毫不客气的接听。
“喂?您有什么事?”
她声音的出现显然是在对方意料之外的。
楚迟迟很明显的感觉得到,那人仿佛组织了满腹的语稿一瞬间从嗓子眼重新揉进了肚子里。
“迟…迟迟呀,你和清漓…是在一块吗?”
女人心虚的谄笑着,转口换上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寒暄。
楚迟迟冷笑着将手机换了个方向,“您有事说事,不用说如此过分关心的话。”
她若是没和穆清漓在一起,又如何能接听她的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后像是沉了心一般,颤抖着声音说。
“我…我就是想问问清漓,她帮耀耀…找的腺源,有没有消息了?”
楚迟迟面色一白,呼吸微促。
腺源?什么腺源?
洛耀…
她慌乱的转头去看穆清漓,对方抽出一只手安慰似的拍拍他的头,随后拿走了楚迟迟手里的手机。
“喂,阿姨。我和迟迟现在在车上,晚点回您电话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洛蔻显然一喜,她连连抽泣的应声,不等穆清漓挂断电话又补充一句,“我就是想…想让你们来看看耀耀…”
穆清漓沉默的挂断电话,余光中,楚迟迟阖上眸子,痛苦的紧贴着副驾驶的背椅。她双手抚在两鬓呜咽的哭出声,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腺源…
还有什么病能需要换腺体呢?
精心画好的妆容被泪水冲花,楚迟迟接过穆清漓分神递来的纸巾,清悦的声音带上了些鼻音。
“什么时候的事?”
“过年的时候。”
穆清漓也不瞒她了,索性一吐为快,“还记得过年间她带着洛耀在家里住了几天吗?当时我就知道了,半年时间里我托尽关系在能够和洛耀匹配的腺源。咱们在灿灿那里经历过一次…所以你也知道,这东西希望一向很渺茫。”
“你当时快要去国外了,避免你分心思多想我就一直没敢跟你说…”
穆清漓打了个方向盘解释道。
楚迟迟也不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她知道穆清漓的用心良苦,怕她孤身一人在国外知道消息难免慌乱出现什么意外,冷静下心绪后,拍了拍紧握住她的白皙手掌,疼惜的道:“辛苦你了。”
洛耀是有着她们彼此各一半的亲情血脉,要说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穆清漓又何尝能呢。
“你要是知道我为何这般辛苦的替他们寻找腺源,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穆清漓低垂着眸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楚迟迟顿时警惕了起来,“什么意思?”
“洛蔻,打了灿灿腺体的主意。”穆清漓一字一顿。
腺源是不好找,但如果生病之人有一个同他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兄弟可就不好说。
腺体癌生存的几率不大,可国外恰巧就是有一两例换了腺体成功活下去的例子。穆清漓咨询过相关的医生,两位当事人皆是和自己的双胞胎姊妹或兄弟匹配了腺体的契合度才成功的。
而他们配型的结果,几乎接近于百分之百。
“她妄想!”
楚迟迟死死咬着牙齿攥紧了拳头,双眸气的发红。
她洛蔻还真会精打细算啊,她还好意思把算盘落在亏欠了一辈子的洛灿身上。
“清漓,我想去看看洛耀。”
楚迟迟疲惫的轻吐出声,而穆清漓转换路程提前下了高速的行为也暗自默许了她的想法。
或许经常过来,楚迟迟不觉中发现自己已经逐渐接受了曾经最讨厌的医院消毒水味道。
她提前发消息告诉洛蔻她要连夜过来看洛耀,所以她一早便候在了病房门外。
女人不似她记忆中的光鲜亮丽了,距离楚迟迟上次见她也不过半年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多岁。
洛蔻一身简朴,漂亮的脸蛋上慢慢攀爬了她不喜的皱纹,一向珍惜打理的如绸缎般的长发竟然剪短了,若不是有长廊的灯光在,楚迟迟都会以为自己眼花。
当年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洛蔻,居然也会长了白头发。
听她们说要来看洛耀,洛蔻是激动兴奋的。看到出落的亭亭玉立的两人款款向这边迈近,她甚至先一步起身忐忑的注视着她们。
“你们来了。”洛蔻牵强的笑了笑,摆摆手想让两人先坐着,却发现好像说不出什么话。
楚迟迟对她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强硬冰冷,无论之前的洛蔻用何种方法试图挽回这段母女情。
楚迟迟没理她,她很明白自己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于是在良久的沉默后,她果断开门见山的道:“您别多想,我只是过来看看洛耀。”
“好好好,好好好。”洛蔻失色,连忙点头让路,“你们能过来看他是最好不过了。”
洛耀是否能够得救,就全凭他面前这两位仅有一半血缘的姐姐了。
透过病房门的小窗,楚迟迟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个盖着医院白色被子的人安安静静的戴着呼吸面罩躺着。她看不清他如今的面色如何,离得那么远,楚迟迟仅仅知道她的另一位弟弟因为化疗失去了一头乌泽的头发。
上苍何苦折磨人呢…
她的两个弟弟,到最后生存希望渺茫的让人不忍直视。
楚迟迟拭去眼角的泪,她止住了无比漫延的思绪,对上揽着她安慰的穆清漓满是担忧的眸子,浅浅一笑回握住她的手后点点头。
穆清漓顿时便明白她的想法了。
她不得不说洛蔻这个人是很会打感情牌的,即便是这两个姐姐和洛耀相处的时间不多怕没有感情基础维持,洛蔻也很会恰到好处的利用好唯一一点血脉亲情来继续续着洛耀的命。
楚迟迟早就看出来了穆清漓对他们母子两人的暗自帮助。
以他们现在的经济实力,又怎会有能力转院进医疗医资雄厚先进到全国屈指可数的济仁医院。
她默默沉了口气,眉心疲惫,回复女人的话语带上了坚定的不可推卸的责任,“您放心,洛耀是我俩的弟弟,无论如何我们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女人深情动容,满眼蓄着的泪水哗哗的往外涌,有了楚迟迟这句保证的话,她僵硬的一直板着的肩膀也似乎放下了千斤重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