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12、拾贰

　　“您说。”

　　时盟闻言追问道。

　　“临时标记。”喻辞果断的倾口而出。

　　两个孩子的反应倒没喻辞想象中的震惊无错，洛灿从开始便一直垂着小脑袋，羽睫忽闪忽闪的让人猜不透他的心绪，时盟则静静的站在他旁边，目光偶尔会随着洛灿的小动作移动两下。

　　他们的反应也的确在喻辞的意料之中。

　　临时标记，一个把alpha信息素在他所标记的omega身上保留五到七天的行为。作为alpha和omega之间仅次于完全标记的亲密事情，让两个还只是单纯朋友关系的高中生来完成确实牵强了些。

　　而且，临时标记怎么着都是omega吃亏。

　　所以喻辞没抱多大希望，一早做好了保守治疗的打算。

　　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支笔，准备开个药方让他们去药房拿药。

　　“喻医生，如果临时标记的话，需要注意什么？”

　　时盟出其不意的话让诊室其他两人都惊了惊，身旁的小孩吃惊瞪大的猫眼透着不解的疑惑，时盟回应他的视线，摸摸洛灿灿的脑袋以作安慰。

　　喻辞不停手上书写的碳素笔，意料到什么后垂眸浅笑着道：“没有需要很费心强调的，临时标记完成之后注意omega腺体的伤口卫生就可以了。”

　　“这个是辅助的药，”喻辞把药方推了出去，语气一转，看了看洛灿，随后又仰头注视着时盟，言语带了些试探，“不过…临时标记的话，是不是也得问问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

　　…

　　夜风凉飕飕的吹着，晚上九点多市里有着不同于白天忙碌的喧嚣，稀稀落落的星子伴着残月缀挂在天边没什么光亮，长桥之下，远处霓虹灯闪着彩色的光圈映着堵塞的红色车灯，照亮了一半黑暗的视野。

　　洛灿赶时间走的急，出来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深夜的凉风一吹，他冷的像只被抛弃的猫崽子似的哆哆嗦嗦。

　　手里的奶茶由温变成了凉，天桥上穿梭着形色各异的路人，两人越过人影匆匆下了桥，洛灿感觉手上一轻，然后自己的奶茶被时盟放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洛灿：…

　　“还没喝完呢。”

　　他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只是时盟为了哄他乖乖去抽血化验才买的。

　　“凉了。”

　　时盟单肩背着包，体贴的说出话后，右掌自觉的笼着洛灿的脑袋给他往自己身边带。

　　“现在已经没有回学校的班车了，你是想…去我家，还是在外面住。”

　　他淡淡出声。

　　一个alpha邀请omega去自己家里的行为多少会引人遐想，所以他提供了第二种让洛灿自己选择的方案。

　　两人凑的很近，但他的声音轻到似乎像是揉进了风里。洛灿拢了拢耳边飞舞的发丝，揪住了想要去找酒店，先一步替他做出选择的那人衣角。

　　“你…就不能等我考虑考虑再做打算吗？”洛灿晶莹的双眸映着万千霓虹。

　　在医院也是。

　　现在也是。

　　这人…好像独来独往惯了，总喜欢一个人做决定。

　　“抱歉。”他哑然。

　　这是洛灿第一次从时盟脸上看到窘迫。

　　洛灿浅浅一笑摇摇头。

　　“喻医生提出的临时标记我想了一路，相比我现在的处境，的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方案。”

　　“可是…时盟，我也有我的顾虑，这项交易如果成立，那么你…就成了我几乎无法分开的移动抑制剂…”

　　“这对你很不公平，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

　　小孩微微扬起的双眸诚恳而坚定，他试图收回视线裹紧凉风兜领的外套，而面前人好像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恰当又不暧昧。

　　大了几号的校服外套避开寒凉盖到了小孩的身上，檀香味的信息素顷刻间包裹了全身，腺体的燥热得到安抚，除去了洛灿在发情期中最后一点不适。

　　“谁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时盟笼好洛灿的衣领拉好了校服拉链，随后细致认真的一点一点卷起长到过分的袖子。

　　“你都说是了是场交易，那我肯定也会索取我需要得到的东西。”时盟看了他颈后规规矩矩贴着的阻隔贴，于是轻握住洛灿消瘦的手腕，任由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洛灿也毫不客气脆生生的询问。

　　想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是显然不太可能的，除此之外，唯一一种可能便是他能帮他点什么。

　　“聪明。”时盟侧眸笑着夸夸他，路过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又把洛灿换到里面走。

　　“我周末一般没时间回家，嗯…想找个人帮我回去养养猫。”

　　就这样？

　　洛灿眨着圆润漂亮的猫眼很不理解。

　　“就这样。”

　　时盟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声音轻缓细长，淡淡的肯定了言语的真实性。

　　“所以，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回家，见见你的新合作伙伴？”

　　…

　　狭窄的楼道逼仄，灯光摇曳的昏暗。市区偏远地方的小区环境着实将就，时盟所在楼层的一楼潮湿微冷，小孩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许久等不到通往楼上的电梯，望着还在十楼不变的红色数字，洛灿担忧的揪了揪少年单薄的衣边，扬起头轻声的说。

　　“咱们要不走楼梯吧。”

　　来时时盟告诉过他，他们家在四楼。

　　爬楼梯上去也不会很费劲。

　　入夜后温差大，考虑到洛灿结合热刚过去，虚弱的身体难免会受到寒风侵袭，时盟几乎不假思索的应声。

　　楼梯窄到两人刚好能够并肩，可能是少人的原因，空气里漂浮的稀薄尘土使得洛灿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头缓了缓，眼前的声控灯忽然暗了。

　　一到晚上他的视力格外差，来来回回仔细辨别了几次怕踩空，隔着校服袖子握着他手腕的温热大掌收紧了几分，洛灿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灼热的体温。

　　“走我旁边，慢慢走，我们不急。”

　　时盟耐心温和的声音安抚了omega在陌生环境里抵触防备的情绪，小孩眉头舒展了几分，随后便瞧见时盟牵他到了最里面的一间住所，门锁也在钥匙的扭动中清脆的响着。

　　门开了。

　　客厅炽白色的灯光一闪，一整个温馨的布局便映入了洛灿的眼里。

　　房间粗略的来看可能只有八十多平，家具电器也不算上上等的极好的用品但重在整洁干净。染上灰尘的玻璃上还贴着几年前生肖的剪纸贴纸，冰箱和电视也细心的落上了防尘布。长时间无人居住少了些烟火气息，可洛灿从很久以前他们居住过的痕迹能看出来，时盟之前的家，是很幸福的。

　　一想起江叔叔生命垂危的躺在医院，洛灿水盈盈的圆亮眸子顷刻布上了一层忧伤。

　　时盟细心的从鞋柜了拿出拖鞋摆放在洛灿面前。

　　家里已经很少来过客人了，像洛灿这种娇娇软软，用金钱堆起来的小omega更是没有过。时盟只得让他先穿上自己的，他则赤着双脚走动。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递给洛灿，带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后，才温声细细交代，“先等我一会，我去把房间收拾出来，牛奶有点凉，记得温了再喝。”

　　洛灿表面上点点头。

　　目送时盟进了一间房后心底呢喃，他是对他不能喝凉的东西很执着吗？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确实有些凉手，洛灿灿放到了桌子上，随后脱掉了时盟的校服外套，规规整整叠好抱在怀里。

　　余光瞄到了电视机旁边的几张照片。

　　小孩好奇的凑上前蹲下，相框里的照片大小似乎有些不太合适，虽然画面上的小男孩面部很是稚嫩，但洛灿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年龄还不大的时盟。

　　温和的男子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站在他的一侧，男人衣着简单又不失气质，柔慈的眉眼一看便是很好相处的长辈。

　　想来他就是江叔叔了。

　　洛灿注意到照片的另一半边角很不平整，像是被裁掉了一小半，按照拍摄的角度和照片的大小来看，时盟的另一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小孩眨着圆圆的大眼睛发呆思考着什么，忽然一声软糯糯的“喵呜”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小猫？

　　电视柜下，正对着蹲下来的洛灿的雪白色小猫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它棉茸茸软乎乎的小身子趴在冰凉的白色地板上试图往后缩，一双蓝宝石似的的眼睛警惕的盯着洛灿。

　　“喵呜～”

　　天生抵抗不了软绵绵的东西，洛灿小心翼翼软着嗓子学它叫了一声，小手伸过去想要摸摸它，哪知小家伙不领情，“唰”的一声缩回了电视柜下。

　　洛灿灿也吓了一跳，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

　　“怎么坐到地上了？”

　　时盟抱着换下来的被套扔进了洗衣机，一出洗手间就看到了小孩呆愣愣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本想着过去扶他起来，没想到洛灿灿可怜兮兮的冲他指着电视柜，语气十分委屈，“猫猫。”

　　时盟哑然一笑，他算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略微使了点劲，他双手掐着洛灿的腰把人提了起来，随后神秘的向盯着猫咪不放的小孩招招手说道：“你过来，我教你怎么把她哄出来。”

　　大了好几号的拖鞋穿着不顺脚，小跑过去还有明显的“踢踏”声，洛灿亮着眸子好奇的看时盟在头顶上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出声发问：“要找逗猫棒吗？”

　　时盟却翻出来一盒类似钙片的猫咪补充剂。

　　“年糕不玩逗猫棒，她比较喜欢这个。”

　　言毕alpha面露狡黠，他晃动着手上维生素C的盒子，“噼里啪啦”钙片相互碰撞盒壁的声音竟然引的猫咪探了个脑袋。

　　小猫显然是经受不住零食的诱惑，晃着奶咖色蓬松的大尾巴，屁颠屁颠迈着优雅的步子小跑过来，随后“喵呜”一声死死盯住时盟手里的小盒子。

　　洛灿灿眼里羡慕的光都快化成实体射出来，时盟好笑，把维生素C的盒子拧开倒了两片放到了小孩的掌心，温柔的声音带了点鼓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洛灿灿鼓鼓腮帮子试探的伸出手后小心翼翼的蹲下，白绒绒的小猫咪动动鼻子嗅到了他掌心中散发着诱人味道的零食，抻抻身子抬起两个圆润的猫爪，在洛灿的小手伸过来后，犹豫的吐出粉嫩嫩的舌尖舔了两下。

　　小猫扬着脑袋，宝石蓝的大眼睛左右张望，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洛灿只得蹲下来把两片维C放到白瓷地板上。

　　叫年糕的小猫上前伸着猫爪拨弄了几下，秀气的用小牙将小片叼进嘴巴里咀嚼吞咽，随后看向洛灿顿住，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舒服的眯上双眼，亲昵的贴贴用猫脸蹭着小孩的手背。

　　被翻牌子的洛灿灿受宠若惊，他试探着用掌心抚摸年糕蓬松漂亮的毛发，小家伙没躲也没挣扎，这才大胆的挠了挠她的下巴。

　　有了时盟的帮助，一人一猫很快的熟络起来。

　　年糕傲娇着小表情从沙发底下拨出自己的玩具小鱼，一颠一颠的叼着它跑向洛灿，小孩拿着玩具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收拾完房间的时盟笑着出声道。

　　“她想让你陪她玩追捕游戏。”

　　时盟呡了口玻璃杯的水，拿了洛灿手里的玩具小鱼，侧眸用眼神示意小孩看自己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