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14、拾肆

　　“但你要记住，我帮助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只是可怜被你一念之间毁掉的两个孩子。”

　　楚迟迟目露冰霜，语气生硬，“如果你还存在一丝善念，就别把你的念头盘算在灿灿身上。”

　　“灿灿和洛耀的名字是怎么换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给了他所有的不公平，但他却从来没有埋怨过你对谁的偏颇，甚至比谁都体谅你的难处。你在算计他想要把他的腺体换给洛耀的时候，他在被病魔折磨的痛不欲生，即使这样，灿灿也从来没有打算过你儿子的心脏。”

　　楚迟迟说罢，决绝的清丽声音哽咽的颤抖，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到地板上。

　　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小孩，明明他才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最小的那个。

　　她又不免想到了两个小孩刚出生的时候。

　　七斤多的洛耀一出生身体状况格外优秀，甚至直接能够送进病房，让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洛蔻抱在怀里逗乐玩笑。

　　可洛灿呢。

　　勉强四斤的身体加上心脏发育不完全，即便是楚迟迟迫切的想要见到最小的弟弟，也只能隔着育婴室的玻璃墙壁，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保温箱里面风能吹走的小小一团。

　　她给他取名叫洛耀，希望小弟弟以后的人生都能够有阳光照耀，驱散所有不顺人心的黑暗。

　　可在五岁那年，楚迟迟给予他人生的期盼，连带着名字，都被洛蔻抢走送给了她的大儿子。

　　灿灿也被迫背上“哥哥”的责任，处处忍让。

　　…

　　洛灿看到穆清漓给他发的消息，已经是突然惊醒的清晨。

　　穆清漓：公司里突然出了状况，这周姐姐可能接不了你了，你得乖乖在学校里再待一周，还有，你的迟迟姐回家了，她说晚些和你打视频。

　　消息是凌晨一点半发来的。

　　能这么晚，可能是公司里真的出现了不小的意外。

　　穆清漓和楚迟迟不喜欢他操心太多，洛灿也就没过问，简短的应和了几句，回复“知道了”后，又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浅眠。

　　深灰色的窗帘透过的光淡淡的，此时天还没大亮，手边的年糕翻着肚皮，两只爪爪缩在胸前，鼻腔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像个小摩托一样。

　　没多久洛灿便没了睡意。

　　他无聊的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物品放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推拉衣柜，房角飘窗旁的墙上钉了面木制的书架，大大小小几排书整齐划一，底下的长桌和配套的椅子也规矩的摆放着。

　　陌生环境里还是过于拘谨了些。

　　蒙蒙亮的房间里，洛灿灿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太困了，躺进了被窝意识便开始昏昏沉沉，他侧了个身半环住年糕的小身子，小家伙在睡梦中扭动软乎乎的脑袋，越发靠近暖源往洛灿的脖颈处蹭。

　　绒软的毛发惹得洛灿想发笑，为了不吵醒她，小孩只能僵着动作。

　　慢慢的，伴着年糕“呼噜噜”的酣睡声，洛灿竟然也有了回笼觉的睡意。

　　再次睁开眼睛，是他梦到了自己快要被一块巨石压死。

　　快要十多斤重的小猫稳稳的趴在他胸膛上摇晃蓬松的大尾巴，晶蓝色的眼睛看到洛灿醒了，才忽然一蹦卧坐到了他的头顶。

　　窗外大亮，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刺眼的光。

　　洛灿从枕边找到了睡梦里脱落掉的助听器戴上，随后听到了年糕绵软的“喵喵”叫。

　　饿了？

　　他打开手机一看，早上8：34。

　　不清楚时盟睡醒了没，但年糕可忍不住了要吃早餐。

　　洛灿灿把房门开了条缝，小猫缩着身子蹭的一下钻了出去，他还在为不知道年糕的猫粮放到了哪里发愁，没想到打眼看过去，年糕的小瓷碗里面已经堆好了满满的颗粒猫粮和冻干，流水咕噜咕噜往外涌，小猫的嘴里正叼了块鸡胸肉。

　　时盟醒了？

　　可对面的门紧紧关着，若他还在睡，自己敲门是不是又不太好？

　　算了，发消息问一下吧。

　　他折身转眸，忽然发现手边的门框处贴了张淡绿色的便利贴。

　　“我有事先出去了，早餐买好了放在厨房温着，醒了记得吃。”

　　时盟留。

　　他出去了？！

　　洛灿捧着便利贴哑然失笑，心道是这人对他还真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也不计较。

　　左右不过是去兼职或者医院，洛灿盘着手机心里犹豫自己要不要问他晚上回不回来，脚步在不自觉间迈向了厨房。

　　他揭开锅，里面用温水坐着一碗个个小巧的汤圆，一边的案板上还放了两个白鼓鼓的包子。

　　小孩也不客气，捧着一个就咬了一口。

　　舌尖满是软糯的触感，随即口腔里弥漫出一股清甜。

　　南瓜馅的。

　　洛灿满足的咬了下一口。

　　他在厨房里解决完红豆汤圆后，把餐具清洗收拾干净，一想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打算发消息告诉时盟一声就先回学校。

　　毕竟…人家说让他帮忙养猫，又没说管吃住，他再留在这儿就有些不妥了。

　　手机突然嗡嗡了两声。

　　洛灿以为是闲下来的楚迟迟要“视察民情”，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在同学家，忐忑的刚拿起手机，看到署名是“。”时登然一怔。

　　时盟打来的语音电话。

　　“喂？”洛灿接通，小声的先出口。

　　“是我。”

　　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是在车上，透过手机很明显的传来了汽车鸣笛音和市井的杂乱。

　　“刚才乔牧跟我发消息，说学校周末突然被一个校外考试征用了，这两天宿舍里可能住不了人。”

　　时盟清冷低沉的声音难得一次性说出这么多的字，洛灿灿组织好他的话，轻垂的眉宇一瞬间抬起，惊讶的细声“啊”道。

　　少年语调中飘了声微无其微的笑，“你就先住在我家吧，我今晚上可能不回去。玄关处留了把备用钥匙，要是害怕的话，我等会打电话让纪离陪你睡一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洛灿灿皱着眉心连忙追问。

　　“早的话明天下午，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先回学校，乔牧会在那边等你。”时盟耐心回应。

　　洛灿发情期的原因错过了换宿舍的时间，几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周天下午早去半天帮他搬东西。

　　时盟简短的交代完事情后便挂断了电话。

　　唉…怎么一个两个的周末都忙…

　　洛灿灿瘪瘪嘴，顺手将满屋子跑酷的年糕捞起来揉进怀，目光环视一圈阳光照的暖暖的屋子，略有埋怨意味的呢喃出声。

　　“糕糕呀，就剩咱们一人一猫相依为命喽。”

　　他像抱小孩似的抱着小猫转了一圈，琉璃色的大眼睛忽的流光一闪，托着年糕屁股的白净小手拍了拍，喜呼呼的坏笑着，“糕糕你记不记得爸爸把你的零食放哪了？哥哥偷偷拿给你吃。”

　　爸爸自然指的是养她到大的时盟。

　　小猫莹蓝的玻璃眼珠转了转，“喵呜”一声一连跳到了一张凳子上。她优雅的乖乖坐着晃尾巴，只不过不时的会仰头看看头顶的柜子。

　　果然，洛灿打开之后，发现了满满一柜的罐头猫条和冻干。

　　“真乖。”

　　他笑盈盈的眼睛眯成了弯月牙，揉着年糕软乎乎的猫脑袋，打算给孩子开个主食罐增进一下彼此的革命友谊。

　　洛灿精神不济，中午无论如何是要睡午觉的。午休起来后给年糕添了粮，无聊的懵懵坐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几声打破了沉寂。

　　饿了…

　　他摸摸扁平的肚子，无奈的戳了戳脸颊。

　　自己对这块地方是不熟的，出去容易，可不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

　　叫外卖吧。

　　洛灿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良久过后，门铃声突然而至。

　　想也没多想，洛灿灿踢着肥大的拖鞋快速拧开了门。

　　“surprise！”

　　一声清脆欢快的少年音惹得洛灿心里一颤，面前人举着两大袋零食和饭盒外卖，确定吓了小孩一跳后，才撤下了面前的东西，露出一张洋溢着愉悦笑容又清秀漂亮的脸颊。

　　纪离半揽着洛灿关上门，他甩掉碍事的鞋子，随后把累人的东西全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他叉腰喘了口粗气。

　　“时哥叫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住在这边不放心让我过来陪陪你，喏，饭盒里是他叮嘱我带给你的饭。”

　　纪离努努嘴一边解释一边示意小孩。

　　“你还带了饭？”

　　虽说洛灿是被他吓了一跳，不过时盟提起过纪离会来他也很快便接受了。小孩慢慢挪过去打开袋子，香气扑鼻的面食味顷刻间幽幽的往外飘。

　　“嗯，我妈妈做的，时哥说你没吃饭我就顺便带了一份。”

　　纪离神情自若的坐到沙发上，语气很自然的说道。

　　“可我…刚点了外卖…”洛灿捧着袋子不好意思。

　　“你是说那个吧？”纪离扬着声音抻了抻身子，把零食袋里面看起来挺像外卖包装的袋子拽了出来，摆在洛灿面前。

　　“我刚和外卖小哥一起乘电梯上来的，看着他往这边走我就猜到了可能是你订的。”

　　纪离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洋洋得意。

　　“不过啊灿灿，正常时间的饭点你可不能拿汉堡薯条来糊弄肚子。”

　　omega忽然正起脸色，夺走了捏在洛灿手里的外卖袋。他带上来不小心看到了订单上的信息，才知道这小孩的午饭打算乱搞。

　　纪离嫌弃的把手里的汉堡放的远远的，抽出筷子打开饭盒，随后热情的推到洛灿面前。

　　“你尝尝，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朋友的好意最难拒绝，洛灿索性也不客气，甜甜的笑了笑，柔声说“谢谢”。

　　“别跟我客气哦，大家都是好朋友。”纪离大方的拍拍胸膛，言毕，双手包住洛灿吃的鼓鼓囊囊的双颊亲昵的凑上前，“我妈妈可太喜欢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小孩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我家住几天。”

　　他可太爱洛灿灿这种萌萌软软的懂事小甜O了。

　　洛灿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嚼着腮帮子咽下可口的饭菜，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新月，毫不吝啬的夸赞道：“阿姨做的饭也是极好吃的。”

　　“唉对了，你结合热好点了没？”纪离抓着手机回复信息，忽然想到了抬起脑袋问。

　　“嗯，已经过去了，去医院补过抑制剂了。”洛灿灿口齿不清的嚼完最后一口饭。

　　“那就好那就好，乔牧打电话说你发情期到了没抑制剂，我跟宣然都吓坏了。”纪离盘腿坐在沙发上，神情紧张的说。

　　“不过时哥也真是的，他竟然还会带你回家住…”

　　洛灿：…

　　纪离道：“时哥很少带朋友回家的，你知道嘛，我和他之前住在四季云顶的时候就是邻居，以前江情叔叔知道我们是初中同班同学后还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了，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去过他们家…嗯…陪你算是第二次。”

　　纪离竖起两个指头。

　　洛灿听过四季云顶，它是穆氏集团投资建筑一个高档小区。隐约记得穆清漓有和他说，当初为了让他在A大那边读书方便，好像特意留出了一套房。

　　只不过因为他身体的原因，一直没能住进去。

　　“那，他们住在这…”洛灿蹙眉，心下大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