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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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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的春夜仍是微寒,淡月笼纱,有心事的人在床头辗转反侧。
时令打了几把游戏,很不顺手,关掉游戏看书,但书也看不进去,他只得合上书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老爸老妈跟他说晚上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时令很肯定他俩是打麻将去了。
心里莫名烦躁,“不是说了会打电话么,怎么还不打!”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怎么等电话等得像个小怨妇。
可是他太好奇那个男孩是谁了,为什么凌让见到他的反应那么奇怪,他俩一起去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太想知道了!
时令有些懊恼的把手机翻面盖在桌上,让自己别去看屏幕,恰好此时手机响了,是凌让打来的。
电话里声音温柔:“七仔,睡了吗?”
憋着一肚子委屈,时令带着点怒火,“嗯,睡了!你现在才打过来,扰我清梦!”
电话里传来一声浅笑,凌让缓缓说道:“可是我看你房间好像还开着灯。”
“!!!”时令顿时哑了火,跑到窗边,看到凌让站在楼下,跟他挥手,震惊马上代替了生气。
他小跑着下来,身上穿着加厚的夹棉睡衣和棉拖鞋,上面印着哆啦A梦的图案。
星城这边的冬天,经常会在大街上看到大爷大妈们穿这种睡衣,凌让完全无法理解,但是看时令这么穿竟有种萌感,胖了三圈的身子顶着个小小的脑袋,本来就漂亮的脸庞更加显可爱。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时令问道。
凌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包装袋,时令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着十几颗槟榔花。
“现在居然还有这个!”时令惊讶的喊道,抬起头来,眼眸里闪着惊喜的光。
凌让:“去几条老街试着找了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这东西吃了提神,这么晚了我就不吃了……”时令把小袋子塞到睡衣的口袋里,满怀感动,有点手足无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时令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同学呢?走了?”
凌让没什么表情道:“嗯。”
没有多话,时令又问:“我听他叫你噶……噶银?噶演?是什么意思?”
“嘉言,我以前的名字,詹嘉言。”凌让耐心的解释,“我爸找到妈妈和我之后,给我改了姓氏和名字。”
凌朗坚持要给儿子改姓凌,但不知道是凌宗鹤还是沈夕楠的意思,单取了一个“让”字,很讽刺,大概是想要他明白他自己的身份,见到凌以舟,他就更确定这个名字的特殊意味了。
时令睫毛颤动,于心不忍,轻声问道:“你喜欢现在的名字吗?如果不喜欢,我也叫你嘉言?”
真是神奇,好多年的心结在时令的这句话说出口时,蓦然解开了,凌让笑了笑,说:“以前不喜欢,现在被叫惯了觉得没什么,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不是吗……”
其实不是被别人叫惯了,而是听你叫惯了,就还挺顺耳的。
时令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问道:“我记得他跟你说的粤语,但你跟他说普通话?”
凌让的语气异常温柔,耐心道:“因为当时你在场,怕你听不懂,会误会……”
“那能造成什么误会……”时令茫然不解,小声嘀咕。
凌让默然,过了半晌,说:“他喜欢我。”
平地一声惊雷,时令被这句话炸得目瞪口呆,“什么?!他……他是……”
凌让垂下头,时令过激的反应让他心一沉,艰难的吐字:“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吗?”
“啊……可以啊……”时令思绪紊乱,还说了句英文,“love is love”,又絮絮叨叨的:“毕竟我学艺术的,见过也不少……嗯!要包容,世界是多元的,我不歧视他们的。”
只是不歧视……还不够,远远不够!凌让的心继续下坠到谷底,可是他不敢再多说,上一次说出性向的恶果,一直困扰着他。
凌让一不说话,气氛就有点莫名的压抑。
“那你喜欢吗?” 时令无法遏制好奇心,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确认。
喜欢他?还是喜欢男生?时令问得摸棱两可。
“我不喜欢他。”凌让答道,只是坚定的否认自己喜欢澄念。
喜不喜欢男生这个问题,凌让想回避,但鼓起勇气问时令:“那你呢?你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生吗?”
时令被这个问题问得更加语无伦次,“我……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自己的父母恩爱,家庭幸福,时令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以后也会找到一个心爱的姑娘,结婚生子,过着跟爸爸妈妈一样的小日子。
但同时,他确实也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女孩,倒是面前的这个男生,屡次让他心跳加速……
“那你有空可以想一下吗?”像是在逗他,又带了几分认真,凌让含笑的眼睛在春夜里荡漾着情思。
没有过多逼近和纠缠,“上去吧,很晚了,我也回家了。”
时令点点头,转身往家里走,他感到自己头重脚轻的,失魂落魄般,上楼、开门、进屋,揣着这十几颗槟榔花,仿佛有千斤重,他忽然意识到,凌让做的这些,远远超越了友谊的范畴。
本来是期待美梦的一晚,梦魇却又缠着凌让不放……
车里压抑窒息的气氛,刺眼的灯光,撞击的巨响,旋转的晕眩感,扎入皮肤的碎玻璃渣,汩汩涌出的鲜血,妈妈绝望的眼神。
惊醒之后,陷入巨大的悲伤,有个声音在脑海中萦绕:我不配得到爱,也不配得到幸福……
熬到清晨,凌让翻开通讯录,打了个拨往鹏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他的心理主治医生裴知聿,裴医生像所有的心理医生一样,慢条斯理,话语温和:“是凌让吗?在星城那边还好吗?”
凌让:“裴医生,我又开始做噩梦了……”
许久不联系,凌让再次被化作梦境的过往痛苦经历缠扰,却只能求助于裴医生,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全部心路历程,也知道他的性向。
与其跟别的医生再撕开伤口,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还要跟陌生人出柜,稍微想一想,显然裴医生是最佳倾诉对象。
裴知聿:“最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凌让沉默半晌,便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我有了喜欢的人。”
裴知聿有点惊讶,随即又表示欣慰,“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呀!”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是妈妈在警告我……”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凌让十分沮丧。
“你现在有时间长谈吗?”裴知聿看了下表,对于还在上高一的凌让来说,该去上学了。“这样,周末有空的话,来鹏城一趟吧?正好给你做一个复查,我来安排。”
“好,周末见。”
挂断电话后凌让立马订了周末去鹏城的高铁票,洗漱完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出门去上学。
即使噩梦缠身,一夜未眠,但朝阳冉冉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可以见到时令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