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佳期》晚安酒

18、第 18 章

　　少年的目光流露出真挚和热切，而凌让却带着冰冷的气息，声音极淡问：“澄念，你怎么在这里？”

　　澄念，时令在心中复述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好听。

　　少年对凌让冷淡的态度略感失望，怔怔的望着他俩，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努力微笑着，说道：“我嚟揾你玩啊。”

　　澄念说话轻柔，有种心酸的卑微感，时令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在上演什么前任求复合的虐心戏码，而他站在边上像是个小三。

　　时令竟然在脑海中冒出“那么凌让会选谁呢”的荒唐设问……

　　凌让深呼一口气，问澄念：“你吃饭了没？”

　　听到凌让没有跟他说一句粤语，他便也改了口，带着点被关心的惊喜，开心的答道：“还没有！”说完马上补了一句“好饿”。

　　凌让像转回头去，解释般对时令说道：“他是我初中同学，你先回家吧，晚上给你打电话。”

　　“那要不要去时家味……”时令觉得两人不太对劲，但对凌让的朋友尽量保持周到，“我可以帮你们安排……”

　　凌让一口回绝：“不用了。”

　　断然的拒绝让时令楞了一下，“哦……那你们好好叙旧……”时令说完便匆忙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凌让目送时令走远，没有看澄念，沉默着径直向前走，澄念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来到了一家米粉店，凌让点单的时候才开口说话，用粤语问：“你食咩野？”

　　澄念一怔，回他：“我睇下……”

　　凌让：“这里很多东西都是辣的，如果你没有特别想吃的，那我来点吧。”

　　“不，我想吃辣的……”澄念笑了笑，看着墙上的菜单陷入思考，他有些看不懂。

　　凌让对他突然的想挑战辣味感到惊讶，见他看着菜单迟迟疑惑的样子，解释道：“那些被叫做‘码’的菜式是盖在粉上的浇头，你想吃什么点什么。”

　　想起时令之前给他介绍得头头是道，还告诉他米粉店有一些暗语，跟口味份量有关，他一个都不记得，但感到十分有趣。

　　“那就辣椒炒肉粉吧！”澄念说道，凌让回过神来，又有点诧异的看着他，澄念只是沉默着抿嘴笑了笑。

　　凌让帮他点了，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碗肉丝粉，他打算如果澄念实在吃不了辣，可以给他换。

　　前台给了他们几个竹片片，凌让拿在手上，要澄念去找位子，自己过去把竹片递给厨房，不多会儿厨房就做好了，他端了过来。

　　澄念好奇的问：“刚刚你拿着的是什么？”

　　凌让：“上面写着字，点的什么码，要粉还是面，内容都在上面，给厨房，厨房就知道了。”

　　“好有意思啊……”澄念感叹，凌让没有接话，两人便陷入沉默中。

　　“刚刚你身边的那个男孩子……”澄念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想问但害怕听到答案，“算了……”说罢，拿起筷子默默的开始吃碗里的东西。

　　“不问了？”凌让却开口反问。

　　“有什么好问，你说过你不喜欢男生……”澄念嘴边浮起一抹苦笑，嘴里吃的不知是青椒还是肉，辣到分不清，差点呛出眼泪来，他庆幸自己选择吃辣的决定，这样哭了也可以甩锅给食物。

　　澄念和凌让不仅是初中同学，还是小学同学，在他青春期第一次对凌让动心时，就意识到自己是喜欢男生的，为了能安然的呆在凌让身边，一直都小心翼翼，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性向和对他的心思，直到有天晚上，因为临近中考，班上放学很晚，只怪夜色太美，他一时冲动就告了白。

　　凌让没有表现出过激的反应，这让他拉高了一些期待值，但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打回现实。

　　“抱歉，我喜欢女生。”凌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撒这个谎，以此浇灭澄念的希望。

　　澄念努力保持镇定，不让难过吞噬掉自己，故作洒脱的说：“你不歧视我已经很好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不介意的话，我能抱抱你吗？”

　　就抱一下，给自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兵荒马乱的暗恋画上句号。

　　凌让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

　　一念之差，这个决定足以让他悔恨终生……

　　来接儿子的詹雯晴看到了他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他头脑一热跟妈妈出柜，接着就发生车祸，永远失去了妈妈。

　　“你住院的时候，拒绝所有人的来访，我见不到你，你也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后来你转学到了星城，我很想找你的，跟家里冲动出了柜……”

　　澄念自顾自的说着话，听到他跟家里出柜，凌让才露出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我爸一开始把我关家里，后来不得不放我去上学，又天天让司机接送我，还把我的证件都收起来，我根本没法来见你。”

　　凌让紧锁眉头，问：“那你这次怎么出来的？”

　　澄念还是很平静的叙述：“我跟他们说，如果不让我见你一次，我就不参加高考，也不会去留学，就在家里躺着绝食……”

　　凌让叹了口气，无奈道：“澄念……”

　　“这次来是想问你……”澄念立马打断凌让要说的话，深吸一口，似乎要下很大决定，说：“我只是想问你，想考哪所大学，如果是留学的话，去哪座城市……”

　　澄念顿了几秒，像是鼓足勇气般，眼神坚定的看向凌让，说道：“我可以等你……”

　　凌让看着他，无可奈何，说：“我现在才高一……”

　　澄念难以置信，就算凌让在医院住了两年，但是以他的学习能力，也不该从高一读起。

　　凌让没有解释太多，对于澄念，他维持原判：“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没有可能，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

　　“呵……太辣了……”澄念像是没听见般念叨着别的事情，抽了几张纸巾，擦完眼泪擤鼻涕，苦笑一声，突然问道：“那个男生……你中意佢咩?”

　　凌让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中。

　　“是喜欢的吧，你看着他的眼神……”澄念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根本止不住，“我还想着，只要你是不拒绝男生的，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凌让现在多少有点能体会澄念的处境，被喜欢的男生告知是直男，漫长苦涩的暗恋，他现在都在经历中。

　　但如何安慰澄念，他也无从下手，一点点的关怀，可能就是点燃他情爱的引线，他不能去触及。

　　“嗯。”凌让简单的说出了这个字，不能给澄念任何希望，也不想否认自己对时令的感情。

　　澄念呼吸一滞，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他极力掩饰脆弱，总说是因为辣椒太辣，凌让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从米粉店出来，一辆豪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站在门边。凌让认识这辆车，也认识司机，是澄念家里的，看来这几年都没换。

　　凌让：“回去吧……”

　　澄念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临走时问了个让凌让猝不及防的问题：“我其实还想问你……当时的车祸，跟阿姨看到我们俩的事有没有关？”

　　这几年来，澄念每天都被这个疑问折磨，加之对凌让的喜欢和放不下，这种复杂的情感将他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他很希望这次见面，凌让能给个痛快，他可以用一生去赎罪。

　　凌让哑然……虽然被梦魇折磨到不行的时候，他也怪过澄念，想过如果当时他不说那些话该多好，但终归是承认千错万错，全都因他而起，不关澄念的事。

　　“跟你没关系，那是个意外。”凌让淡淡的说道，这句话从来都无法安慰他自己，甚至他觉得这是为自己无耻的脱罪，但是此刻这句话或许能慰藉到一个无辜的人。

　　“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办法祝福你和别人，但是我愿你能健康、快乐。”澄念因为哭过而声音低哑，他强忍难过，为喜欢的人保留着体面和善意。

　　凌让虽然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但是不曾对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安静内向的少年动过心，喜欢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也很残忍，讲眼缘，讲时机，但不讲一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