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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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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后,白知益和白惜又聊了好久,三人才从食堂回电气楼。
电气楼,字面意思就是电气工程学院的楼,学院的行政办公室、实验室都在这个楼里了。
白知益和孙一佑的实验室在六楼,白惜在一楼,因而白知益原来从没在电梯里碰见过白惜。
两人搭电梯回到六楼回到实验室,发现几个师兄师姐正围在一起聊天。两人互相对对方使了个眼色,趁机加入到聊天中,准备探寻一二。
一群人紧挨着围坐在一起,大师姐丁清左手搭着研二师姐徐冉的肩,眼睛往实验室门口瞄了瞄,轻声细语地说:“咱们学院有个老师是酒鬼,每天晚上都醉醺醺地回去做实验,都被同层楼的学生撞见好多回了。”
白知益目瞪口呆,小声地问丁清:“师姐,醉酒都神志不清了,去做实验不会有危险吗?而且又不是今天不做实验,明天地球就会爆炸,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嗐,实验不做,地球不至于会爆炸,但是那老师的工作可就难保了。”丁清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实验就算做出来也得对比分析,接着写论文投稿。论文接收的时间可长了,一些期刊审稿得三个月才完成,审稿之后有可能还得需要补实验、补数据和改论文。要是被拒稿了,又得重新投,又得等三个月。这一来一回,半年都不见得论文能面世。”
徐冉也无不可惜地说:“现在学校的青年教师基本都是非升即走,合同期限间不满多少论文发表或是青年基金项目没完成,直接就辞退了。我听说那年轻老师就是天天愁的跑去喝酒。”
研三师兄董强眼睛发亮,悄咪咪地说:“人家喝完酒,回去是去鞭笞手底下研究生干活的。说白了,做实验,他是监工,学生才是苦力。我认识一同学就是那老师的学生,每次见着我,都跟我吐槽他导师的骚操作。”
孙一佑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看来还是咱们导师好啊!”
“那可不!”徐冉自豪地细数起导师王术的优点来,“老王啊,虽不善言辞,但对我们学生可是没话说呀,研究课题精心安排指导,聚餐请客,过节慰问,有困难帮助解决,还关心个人脱单问题,除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徐冉的话突然间戛然而止了。
“师姐,除了什么?”白知益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
丁清看了欲言又止的徐冉一眼,毫不畏惧地说:“除了老王穷,每个月硕士生只发六百。”
“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好几个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归笑,该问的正事不能忘。
白知益强忍笑意,肩膀一抽一抽地问丁清:“师姐,那老师都是怎么给我们安排的研究课题呀?”
丁清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答道:“得看人。”
“看人?”一边的孙一佑听不懂了。这又不是皇上选妃,单纯选个研究课题还要看人?
“嗯。”董强赞同地点点头,“当时老王给我们每个人分课题前,都是跟他闲聊了半个多小时,后面过了每一周,就被各自安排了研究课题了。”
白知益有点纳闷了,按理来说,导师只要在自己纵向课题或者横向课题里摘出一个小课堂,怎么也够一个小小硕士生探究到毕业了,怎么还需要特地抽时间约谈呢。
纳闷归纳闷,只要有个好的研究课题,认真钻研,发个小论文,还是很好毕业的。
白知益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喃喃说了出来,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出去,收不回来了,心中十分懊恼,担心自己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看众人的反应,发觉幸好只是“发个小论文,很好毕业”这句话漏了出去,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徐冉听到了,略带慈爱的眼神望着他,直言不讳地击碎他的幻想,“师弟,你们才刚来,太单纯了,不懂学术界的险恶,也不了解现在我们电气专业的论文发表有多难,课题研究有多卷。”
白知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单纯的大眼睛眨啊眨,“师姐,那发不了论文怎么办?”
徐冉偏头看到他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心中像是被可爱小狗的卖萌技能一下子击中了,感觉要被萌化了,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轻柔,“师弟,要是研二发不了论文影响毕业,老王有可能会考虑给你换课题。那时就得重新研究,就有得忙有得累了。”
董强适时接上了话头,感叹一句,“那样,毕业就难上加难咯。”
孙一佑听到毕业难,心里焦躁不已,忙不迭地问:“师兄,那你和师姐们都是研究什么方向的呀?好发论文吗?能给我们俩个说一说吗?”
“我啊,是研究伺服电动机的。”董强一手掌偏向丁清,“大师姐是专攻永磁同步电机的,徐冉是研究绕线型异步电机的。”
白知益和孙一佑都了然地点点头。
白知益很想知道元谦的研究课题,便诺诺地问道:“元师兄的研究课题是什么呀?”但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欲盖弥彰地多加了一句,“还有李师兄的呢?李师兄的研究课题是什么?”
丁清以为白知益打听李舒阳的研究课题,是想找共同话题,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前几天的不愉快事情发生时,她就在对面,想忽视不闻都难。
正当丁清想告诉白知益的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众人皆是一惊,屏息扭头看去,原来是吃完饭回来的元谦。一群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元谦淡淡地笑了一声,打趣道:“你们怎么跟做贼心虚似的,聊什么呢,聊得这样?”
董强回答道:“师兄,我们再聊研究课题。”
“对啊,正聊到你呢。”丁清也说道。
“哦?也有我的份?”元谦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白知益见到曾为自己解围的元谦就很开心,迫不及待与他分享,“对的,我们正在聊元师兄你的研究课题。师兄,你是什么电机?”
白知益的话一出口,众人愣怔了几秒,随即笑声震天。
“哈哈哈哈哈哈……”不同的笑声此起彼伏,丁清笑得捂住了肚子,元谦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容,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知益。
白知益不明白他们突然如此的反应,蹙眉思考了几秒,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颊立即染上两抹红霞,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元谦见白知益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模样,想着让他尽快从这件小趣事解脱出来,于是右手握拳掩唇,忍住笑意说道:“虽然我很想成为同步电机,但我是异步电机,研究的是鼠笼型异步电机。”
一伙人听到元谦的回答,笑得更是大声了。白知益听了,白皙皮肤上像抹了大红胭脂,红艳欲滴。
“师弟,你要是成为同步电机,天天转来转去,会晕的。”丁清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停住、停住!”元谦一本正经地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白知益脸上挂不住了,眼神往下飘,嘴角一抿,声若蚊蝇道:“大家就别取笑我了,我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知道。”丁清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好了好了,大家该干啥干啥去,电机小笑话就此揭过。”
白知益立马起身跑回了座位,一头埋在了摊开的书籍上,意图钻到书里面去,成为五感尽无的卡通人。他双手胡乱地抓头发,十分懊恼地自省,自己为什么不思索一下,缓个几秒,怎么一见到人,话不过脑就蹦蹦往外冒。
大家各自散去,但笑声仍久久飘荡在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里。
你是什么电机这个小插曲很快为众人口口相传,旁边实验室的学生也得以知晓,并以此互相打趣。
因由此事,白知益被电气楼里的研究生们所熟知,并给这个面容清秀俊雅的小男生赠送外号“小电机”。
虽然白知益很不情愿地接受这个小昵称,但每次碰到别人叫他的时候,他都会强装镇定地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直接上去称兄道弟叫姐妹。
一旁的孙一佑目睹全过程,给他鼓了鼓掌,竖起个大拇指,“社牛!”但实际他心里七上八下在打鼓,虚得很。
后来白知益机智地给自己想了个办法,出门特地带了个口罩。
但口罩戴了几天之后就没什么用了,毕竟戴口罩的人鹤立鸡群地站在没戴口罩的人群中,很轻易就会被认出来,但白知益还是坚持戴,也只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脸红了。
没过几天,白知益的导师王术出差回来了。不出所料地,白知益和孙一佑分别被约谈了,又过了几天,两人的研究课题下来了,跟着元谦研究鼠笼型异步电机。
“你是什么电机”乌龙事件只持续了两周,白知益却带了一个月的口罩。
首都的九月天热浪滚滚,人一脱离空调房走去外头,没走几步路就会大汗淋漓。黏腻的汗水淌落打湿口罩,附着在无纺布上,呼吸之间都是汗水的咸湿味道,令白知益十分难受。
由于白知益第一次由南方到北方来,水土不服引发上吐下泻、吃了就吐,营养摄入不足,免疫力下降,再加上空调一吹,华丽丽地,他感冒了。
日常的上课,他拖着个昏沉沉的脑袋,目光迷离地盯着老师在大屏幕上展示的PPT,脑子里的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几重天外。
在空闲的时间,白知益都跑回宿舍休息去了,一是他脑子浑浑噩噩的不转动,去实验室学习也学不进去,二是他感冒,怕传染给实验室的人。
实验室没有其他实验室那种严苛的上下学按点打卡制度,全凭个人自觉,实验室的学生也都有自己的科研任务,所以白知益在宿舍躺了好几天没去实验室,都没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