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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后 ...

  •   第二日,东望醒得颇早,在身上披了件单衣,推出门去半睁着眼一望,只见天色冷冷的,些微透着些光,一阵风吹了进来,激得东望全身上下打了个激灵。眼见着还没到上学的时间,忙裹紧了衣裳,又回了床上,好好地盖了被褥,将自己的身体缩起来,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刻,耳边忽然听得几声“殿下”,却不是往日侍仆的声音,恍惚之中吓了一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眼前跃入一张端正温和的脸,却是直竹。直竹经了昨日,自觉与东望亲近不少,两人又宿得极近,今日上学前心思转了转,便要来东望的厢房来喊他一道去。却不想这个点了东望竟尚未起,心中大感意外,便同了东望侍仆一道,来叫东望起床。

      东望见是直竹,心中想着要起身来,刚抬起上半身就一阵头昏脑涨,一下子失了力,又倒了下去,这才想到昨日饮了些酒,勉强道:“直竹兄,早啊。”
      直竹见他泄了力似的倒下,心下一紧,忙关切地问道:“可还好么?”
      “不妨事,许是昨夜饮了酒,今早又吹了风,一时间伤了身体。”东望见直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下大为宽慰,虚抬了手覆在了直竹的手背上道,“你先去书房吧,我歇会儿就来。”
      直竹看着面带几分虚弱的东望,很是不忍,道:“我下次再不半夜同你饮酒了。”
      东望笑道:“是我没个收敛。何况昨日高兴,便是多喝些伤了身也是值得的。”
      直竹听了这话,只当他是夸张着说,当下正了神色道:“便是说浑话也不该这样说,自己的身体哪里能不珍惜?”
      东望见他又严肃起来,也没心思与他认真,便笑笑道:“东望知错了,再不胡说了。”说罢,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已经好些,便缓缓地起了身,道:“我已好了,给我穿衣罢。”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侍仆说的。
      旁边早已等着几个侍仆,手里各自拿着水壶、盆盂等物。见东望吩咐,便忙将水递上,道:“殿下,不烫。”
      东望接了过来用嘴唇试了试水温,果然不烫。于是起了身,漱过口洗过脸,便要换衣裳。
      侍仆们有些迟疑,东望微微笑着道:“我与直竹兄乃是好友,不妨事的,直接给我换罢。”
      直竹吓了一跳,忙道:“我还是出去等你罢。”
      东望心中暗笑,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朝直竹微微一点头。

      过不多时,东望穿好了衣裳,施施然踏出了门,望见直竹正笔直地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卷书,轻声地念着。
      东望含笑走近了些,才听见他念的是《述而篇》,正念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一句。东望心中暗想,直竹除了在刑案方面,其余方面都可算是个君子。又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显然自己是个小人了。眼下直竹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只当自己是个知己,可总有揭晓一日,到那时,却不知两人会到什么境地!忍不住心中暗暗叹息了几声,才收了念头道:“直竹兄,走罢。”
      直竹听了话才从书里出了神来,便放下了书,藏于袖中,朝东望歉意一笑:“一时入迷,没见着你出来。”
      东望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两人并肩而行,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时,一斋的其余三人都已到了,正在不尴不尬地说着话儿。倚之率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东望与直竹一起进来,却没什么反应,只笑笑道:“兄长,直竹兄,早。”
      五人互相见过礼,倚之才道:“兄长,直竹兄,有件事要同你们说,宋章昨夜死了。”
      东望一时未反应过来,重复了句“宋章?”,才想起他就是状告宣平侯二女林苏与苏林的苦主,不由得皱了皱眉。
      直竹却大吃一惊,道:“怎么死的?”
      倚之道:“似乎是自己一头撞死的。”
      直竹惊道:“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寻死!明明两个案子都已告成,眼见就要大仇得报!”
      倚之摇摇头道:“我亦觉得此事蹊跷得很。他死在自己住的草房里,听那与他相好的那个侍仆说,她不过出门买了个饼,回来就见着宋章死了,除了头上那致命伤,身上半点别的痕迹也没有。”
      东望自方才起就皱着眉,这时才出了声道:“这幕后人真是奇了。”
      直竹不解,连忙追问,东望便把昨日与倚之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听得直竹也皱起了眉头。
      东望说完,道:“现在这幕后人杀宋章,只有两解。要么,他见玉堂介入,心中慌乱,害怕查到他头上,于是铤而走险杀人灭口,纵使宋章死了更引怀疑,但已没了人证,自然是再难查出幕后主使的了。要么,此人有意要让我们知道,此案背后有人在操控!”
      他说到这时,加重语气道:“他能事先查出苏林的罪状,又在苏林入玉堂之后让她入狱。说不定这是对玉堂生的宣战,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他手中也有我们的罪状!”
      众人听完都是一惊,连长乐的脸上都现出凝重之色。
      东望言罢,却是一笑道:“不过我也只是推测,恐怕细想之下漏洞百出。”
      直竹接口道:“若是真如东望所言,此案中,当有一个变数。”
      东望与他对视一眼,了然地点头道:“不错。那侯府上的侍仆,是唯一的变数。”
      在此案中,那侍仆是极为关键之处,若整件事情都是被人安排的,作为关键人物的她必然知道一些此案背后的事情。为今之计,只有从此人身上下手。
      拿定了主意,他才开口道:“若是诸位有空,我们可以约定个时间,去刑部大牢里提审那个侍仆。”
      倚之道:“昨日宋章才死,只怕这两日都是刑部在审问,我们等他们审过了再去吧。”
      东望点头称是,众人于是约定三日后散学了一同去。

      皇宫某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那屋子门前的落叶堆了好几层,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打扫。屋内也昏暗破败,到处爬满了蜘蛛网,灰尘厚厚的,不知多久前的家具还东倒西歪地摆在这里。然而就在这小屋内,却有一位身着华贵白袍的少年昂然站着。他的脸很是白皙,身材也英俊挺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好好生养的公子哥儿。这样富贵的少年却在这样破败的屋子里,实在是奇怪得很。
      忽然一阵轻微的响动,那少年神色也肃然起来。一位同样身着华贵衣裳的女子悄然地来到了少年人的面前,她神色淡淡,眉宇间却有凛然之势,显然是个平素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先前那少年见了女子,脸色立刻转为恭敬,他一垂首,就拜了下去:“主人。”
      “事情办完了?”女子道。
      “只消齐云瑶自行认罪,便算完了。”少年道。齐云瑶便是宣平侯府那叛仆,与宋章好了的那个。
      “他们怎么想?”
      “惶惶恐恐,猜疑不止。”少年道。这本是他一手所办,功劳自然不小,但他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自傲之意。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事本可办得再利落些?”
      少年闻言,悚然一惊,背上微微出汗,他恭敬地道:“请主人指示。”
      “布局太早,能暴露的信息未免太多了。”那女子微微笑着,转动着手上的扳指道。
      少年磕头道:“是属下之错,属下定不会叫他们猜到您身上!”
      女子摆摆手道:“后面的行事慎重些罢。”
      “是,属下明白。”少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跪不多时再抬起头来,眼前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又跪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目光空洞地呆了一会儿,忽然扯出一个极苦涩的笑来,慢慢地扶着墙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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