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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一个人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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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凌晨两点,程羡给谢渊发了信息,谢渊没去看。
两人上午去了鬼屋,程羡胆子小,在鬼屋就险些灵魂出窍,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一片坟地,现在定然睡不着。
谢渊下午就上了飞机,此刻正在距离程羡一千公里外的地方,熬夜修改设计方案,哪有精力回复程羡呢?
程羡又发了几条信息,最后打过一个视频电话。谢渊皱皱眉,还是接了。
“睡不着?”
程羡可怜兮兮地缩在被窝里,头发很凌乱,估计是睡了一会又惊醒,他很小声地说:“我做了个噩梦。我怕。”
五年来一点长进也没有,做个噩梦都要打电话给他。谢渊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怕的。鬼都是假的。”
程羡看着谢渊冷淡的模样,原本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缄默无言。良久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很忙?”
谢渊重重按下一个回车:“对,很忙。”
“那……你忙吧。”程羡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有些颤抖:“我挂了。晚安。早点睡。”
谢渊终于肯温言安抚了:“嗯,睡吧。鬼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魂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程羡似乎想说什么,电话却蓦然被掐断。
程羡看着突然黑屏的手机,手微微一抖,原本立着的手机倒在软软的被子上。
世界突然寂静下来,街道不再车水马龙,晚风不再撞窗棂,身旁的大金毛松子也不再打呼噜。
程羡只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清晰的脉搏跳动声,就像是……有人走过来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将松子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松子毛茸茸的脑袋上,迷迷糊糊陷入浅睡。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股凉风朝着程羡的脖颈吹了下去。
他本该困意全无的,此刻却越睡越熟了。
一片全白的世界。
程羡迷茫地站在浮空的云上,不敢动弹。
身边渐渐出现景物,是一片坟地,是程羡路过的坟地。
程羡心下骇然,眼睁睁看着纯白的云朵变成阴沉沉的乌云。
云突然移动,带着程羡穿梭在坟地之间,终于停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墓碑前,墓碑已经立了很久了,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乌云消散,程羡失去支撑,摔落在冰冷的土地上,痛感很真实,以至于程羡认识不到这是一场梦。
墓碑突然红光大盛,刺眼的亮光蛰了程羡的眼睛。
待他适应了强光后,看见了眼前的赤衣男子,穿着古代的长袍,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喜”字,估计是位新郎,这位新郎有副不错的五官,只是脸色太苍白了些。
“你你你是谁?”程羡大惊,吓得牙关打颤。
“看不出来?”男子挑了挑眉毛,极其戏谑的模样:“新郎。”
“这是哪啊,我为什么在这里啊。”程羡环顾萧索阴冷的环境,顿时骨汗毛竖。
“坟地啊。你来成亲。”男子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指理了理程羡额前刘海:“怎么都乱了。”又打量了一下程羡身上的睡衣,不太满意:“说好了今天成亲呢,就穿这个?”然后伸出手指从肩颈一直向下划,一直划到脚踝部分,他的手指是冰冷的,所触地方皆变成了正红色的喜服。
程羡不敢反抗,只是接连不断地打着寒战,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要跟你结婚?”
男子诧异他的表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
“可我都不认识你啊,我,我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你。”
“见过的。就在昨天,你路过。没事,慢慢认识,我叫栾新。”
程羡的目光移到墓碑上,栾新。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面前的男子就是栾新,是个鬼。这个鬼,是个断袖鬼,是要和他结婚的鬼。
荒唐,冥婚,荒唐。
害怕到了极点,会拥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力量,程羡伸手推开了触碰他眉毛的栾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失重感随之而来。
他醒了。
这是个梦。
程羡猛地睁大眼睛,缓了几分钟才抬手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摁亮手机屏幕,两点十三分十四秒。
这个数字……1314,联想起要冥婚的栾新,手狠狠地一抖。
平静下来后,他颤抖着给谢渊发了两条信息。
意料之中,没回。
谢渊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经常不理解胆子小的程羡为什么会因为稍微突兀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为什么会惧怕黑暗,为什么听不得风撞窗棂的声响,为什么半夜必须关严实门。
刚在一起的几年还会安慰他,紧紧地搂住他告诉他“没事我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变了。
二、
第二觉睡得还挺安稳。只是时间久了点,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
“完了完了迟到了。”程羡暗想,匆忙打开手机,想跟领导解释一下,却看见了谢渊的消息。
-今天是周日,你没迟到。
程羡一颗心才安定下来,他每次做了噩梦第二天都会忘记今天是周几,谢渊对他的这个习惯还挺了解,及时提醒了他。
-啊哈哈,我又忘了,差点就跟领导请假了。
程羡回复完谢渊后,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又重重地跌回床上,拍了拍迷迷糊糊的松子:“起床了,懒狗。”
松子以往在七点半就会起床,然后叫他起来洗漱、做早饭、上班,但今天它九点还没醒,一定是有问题。
“松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松子眼睛突然由一条缝变为了饱满的圆形,它对着程羡背后的空气狠狠地吠了一声:“汪嗷!”
程羡被它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缓过来,弹了弹它的脑壳:“怎么又大叫啊,会吓到人的。”
松子一直盯着程羡身后。
程羡见状回头看了看,也许是他的幻觉,有一片红色的衣角闪过。
“叮”一声,手机屏幕上显示了谢渊发来的信息。
-睡得还好么?
现在才想起他来。程羡心中冷哼一声。
-还行。
“梦到冥婚了”这几个字他总归是没发出去,谢渊看到了又会笑话他了。
谁让他天生敏感胆子又小呢。
谢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发了几条聊天记录,是正在合作的甲方的要求。
-设计图帮我画一下,实在忙不过来了,昨天熬到四点多才盖完了设计方案,下午还要去找甲方。
-行,去补觉吧。
程羡从聊天记录中总结了设计要点,然后打开设计方案,细细阅读。
许是谢渊熬夜熬久了,方案有点小错误,若不是程羡眼尖心细,断然发现不了这些细枝末节的瑕疵,他顺手就帮着修改了。
毕竟是工作室数一数二的设计师,程羡很快就画出了草稿,再一处一处地精细,直画得手指酸痛,才停了下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抬手叫来啃沙发的松子:“过来,看看怎么样。”
松子摇着尾巴跑过来,还以为是要给它零食。
“画的还可以吧?呃,这里好像有点差错,你等等,我再修改一下。”程羡自言自语着再度握上鼠标。
松子扯着他裤腿想叫他出去玩,毕竟是金毛猎犬,在家里待了大半天,浑身力量没个释放处,压抑得很。
程羡腾出来一只手揉了揉松子的发顶:“马上就改完了,你别着急,改完了我带你出去,去吃大鸡腿,怎么样?”
松子闻言松开了他裤腿,在他屋子里转悠了几圈,突然对着窗帘吠起来。
程羡又被吓得一激灵,定了定神才回头无奈地对松子说:“你今天怎么了?情绪这么不稳定?”见松子死死地盯着窗帘,似乎那后面藏了什么人一样,他心下腾起不好的预感,伸出手想要拨动窗帘,没等他碰到,却听窗帘“哗啦”地一声响,自己动了。
“啊!”程羡惊叫出声。
松子护主心切,一个纵跳跃到了程羡身上,两只狗爪扒着程羡的脑袋,又盯了一会窗帘,直到有隐隐约约一声轻笑传来,松子才放松了下来,继续摇着尾巴讨零食。
程羡抚了抚胸口,增快的心跳终于缓慢地平静下来,传言人在睡觉时大脑也能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现在的程羡隐隐有这种感觉。
三、
-设计图发给你了,方案有点小错误,帮你改了,你再看看。
-得嘞,谢谢羡弟~
-请撤回这个奇怪的称呼,渊哥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谢谢程设计师
-客气了谢总设计师
-……这个单子能不能搞定就看今晚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听着像抢劫
-……甲方要来了先不聊了
-嗯
程羡关了手机,随便抽了本书躺在床上看,安神。
松子叼着张照片走了过来,递到他手里,示意他讲讲。
程羡拿过这张照片,背景是在课堂上,两个人青春稚嫩,左边的是谢渊,挺直了腰背在听课,目不转睛的模样,右边的是程羡,正趴在桌子上一睡方休。
程羡捧着这张照片哑然失笑:“这张照片啊,是我和谢哥在大学里被拍的,在学校论坛挂了两天,说是E大颜值扛把子首次同屏。那时候他大三,我大一,我们俩同上一个选修课,似乎是讲心理学的吧,我不爱听,上课就睡觉。他倒是听的挺认真,这样一个粗心马虎的人,学了心理学有什么用?心理学就得细心细致的人来学,他学简直就是李逵学芭蕾。”
他顿了顿,唇角携了一丝笑意:“不过,这心理学的课倒是我们初识的地方。”
本以为回忆了校园往事会逃脱噩梦的魔爪,谁知还是堕入栾新的地界。
程羡进入这片坟地后,毫无长进地惊慌失措,思绪混乱。
乌云又将他送到栾新坟前。
程羡勉强站起身,抑制住腿软,掐着手心强自镇定:“我不愿,你放我走。”
身着喜服的栾新蹲在坟前,苍白的手指描绘着墓碑上不甚清晰的“××立”,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肯成亲。”说着,他加重了力道,看似柔软的手指竟在墓碑上刻出很深的痕迹:“你不愿又有甚不妥?”
程羡只觉得眼前这只鬼荒唐至极:“哪有你这般蛮横的!”
栾新不语,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划好的“凤名立”三字,良久才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上辈子就是不蛮横才会弄丢了你,我不会再傻一次了。”
一股凉气蔓延开来,赤袍男子站起身,冰凉的手指又碰上了他肩颈,给他换上了喜服。
“滚开。”程羡狠狠推了他一把,没想到是自己向后退了两步。
栾新轻蔑地笑了笑,右手指着坟地:“这儿,是我的地界,你还想跑?”
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程羡的脊骨蔓延整个身体,他腿微微一软,但很快支撑住了自己,转身向后跑去。
栾新没有追他。
一路上绕过了许多坟头,偶尔还有幽幽的鬼火自坟后突然冒出,扑到程羡眼前,逼得他惊叫一声,然后又消失。就在程羡以为跑的够远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伫立在原地似乎从未动过的栾新。
“鬼打墙?”程羡死死地盯着栾新,牙关碰撞。
栾新闻言回头看他,戏谑地笑:“我说过了,这里,是我的地界。”
程羡信了八九分,却还存着一丝念头逃出这只鬼的牢笼。
他向东边跑去,备受鬼啸折磨,最终在尽头看见栾新。
“我求你了,你放我走吧,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程羡终于放弃了逃跑计划,失力地跌坐在地上,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他决定依靠自己梦境的力量逃出这个地方。
他尽力想象这个世界崩塌的模样,很快远处有山摇地动的声音。
栾新微微一惊,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方法自救,但很快又恢复了嘲讽的笑意:“就这点小伎俩?”
世界崩塌,栾新终于消失。
程羡猛地睁开了眼睛。
很好,成功了,他回来了。
四、
程羡最近有些迷迷糊糊的,好好地画着图经常就走了神,记忆力也不太好了,晚上做了什么梦第二天起来就忘,却总有一种恐慌弥漫着,看见红色的东西下意识就发抖,有点迷信的小程觉得自己被鬼缠身了。
松子的状态也不太好,重拾猎犬的旧业,机警地盯着房子四周,这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给了程羡很不好的暗示。
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
又是这里。
“跑吧。”栾新摆了摆手,坐在墓碑旁,盯着凤名两字发呆。
程羡集中精力,想象世界崩塌的模样。
远处传来轰鸣声,巨大的崩塌声下,还有栾新的轻笑声。
地动山摇,就在程羡以为可以逃脱噩梦时,失重的感觉传来,他自空中掉落,竟然又跌到了栾新的身旁。
“哟,回来了。”栾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再来。”
程羡咬牙,忍住颤抖出汗的手,抑住自脊梁爬上来的凉意,剑走偏锋,在脑中模拟千百片刀光劈向栾新的模样,设计师的想象力不差,逼真极了。
待他睁眼时,还是在这里,脚下落了一地的刀片。
栾新还是坐在那里,从未动过:“好大的杀心啊。”
刀片伤不了他,自己也跑不了,这场荒唐梦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程羡濒临崩溃。
“我真的不是你找的人,你放过我吧。别再折磨我了。”程羡几乎要跪在地上,可是栾新还是没有任何动摇,语气轻佻:“难找一个和他这样像的人了,放走你?说什么呢。”
自杀,也许自杀可以带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程羡再度闭上眼睛,想象刀光冲自己袭来的场景。
切肤之痛,被砍的地方先是毫无知觉,渗出血来才有难忍的痛意遍布周身,衣服很快变湿,血腥味钻进嗅觉,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栾新挑起眉眼看他:“自残都想得出来啊。”
程羡咬牙忍住痛意,闭眼。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寂静的卧室。
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他扯了扯身上的睡衣,试图回想上一个梦中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又忘了。
程羡是被一条消息叫醒的。
-上飞机了,十点记得接我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复他:
-奥
然后躺下想继续眯一觉,突然觉得不对。
谢渊要回来?!
不是说至少一周吗?
他连忙翻身起来,抓过了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大概得半个月,好一点就一周,这是个大项目,还得实地考察,难搞”
在谢渊登机以前,还发了几条消息。
-甲方对设计方案很满意,昨天实地考察完了,提前完成
-贤弟,哥哥来也!
谢渊要回来了!
程羡蹦起来。
毕竟小别胜新婚。
谢渊抓着行李箱走得很着急,想看一别四天的“娇夫”。
才出机场就看见了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的人,身旁游荡着一只大金毛。
“贤弟!”谢渊叫了他一声。
程羡转头,一双桃花眼瞬间盛满笑意,有些憔悴的脸上神采飞扬:“渊哥。”
“最近没睡好?”谢渊捏了捏程羡的鼻子,发现到他的黑眼圈有点重,还有点神思恍惚。
“哟,渊哥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程羡接过他的行李放在后备箱,招徕松子:“给渊哥开门。”
松子将狗爪搭在门上给谢渊开了门。
谢渊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会这个新技能了?”
程羡脸上的笑僵了僵:“早就会了。”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谢渊干笑了两声,坐上了副驾驶。
谢渊是粗心,但对自己上心的事情细致得很。他忙于工作忽略自己和松子很久了,今日的黑眼圈也许是过重了才被发现。程羡心下有些苦涩,缄口不语地发动了车子。
“贤弟。”谢渊打破沉寂叫他。
“嗯。”
“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
“还行吧。”程羡脊梁上有微不可察的凉意蔓延开来,皱了皱眉。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去趟鬼屋也能做噩梦。”谢渊躺在靠椅上偏头看他,看到程羡身子又是一僵。
程羡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话尾低落了下去。
谢渊没察觉出程羡情绪的变化,又扯东扯西聊了几句甲方,睡了。
等红绿灯的期间,程羡侧头看着熟睡的谢渊,叹了口气。
还是不把栾新那档子事跟他说了,不然又要笑话自己魔怔了。
晚上又折腾到半宿。
程羡本想去洗个澡,但实在是太困了,还没爬起来就睡着了。
就算累得筋疲力尽居然也逃不脱噩梦的束缚。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程羡再次尝试自残,睁眼回到了卧室。
刚睁开眼,程羡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了沉睡的谢渊和松子,刚松口气,又看到了窗帘上巨大的喜字。
似乎是用血写的,“口”处结尾还流下了血,流出长长的一道。
一定是梦,一定还是梦。程羡不经意间咬到了自己的嘴唇,窗帘上的血腥气混着嘴里的血腥气愈加浓重。他闭上眼,不去看窗帘上的喜字,世界崩塌。
他又回来了。
程羡刚安稳下心口乱撞的气息,匆忙向旁边一瞥,登时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没有人,没有狗。
只有一身红衣的栾新坐在床上看着他,戏谑地笑着。
程羡要被这种绝望折磨疯了,头疼欲裂,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床上,歇斯底里地大吼:“滚开!别再纠缠着我了!”
“羡弟!程羡!”谢渊听到声响急忙推门而入,看见程羡的状态一惊,忙走到他的身边抱住他:“怎么了!”
程羡双目圆瞪,指着空中喊:“他……他……”
栾新抱着手臂,歪着头朝他笑呢。
程羡话未说完,晕了。
程羡,被吓晕了?
谢渊感觉到了程羡身上的冷汗,愣住了。
五、
这座别墅位于无名湖的旁边。
无名湖风景很好,湖水清澈见底,浩瀚碧澄,湖畔景色绮丽,是个避世休息的好地方。
二楼的落地窗下铺了很厚的大毛毯,程羡躺在谢渊的怀里安稳地睡着,松子将头放在程羡的腿上,眯着眼睛发呆。
谢渊待程羡睡熟后,挪走了松子的脑袋,将小羡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拿走小桌子上的水杯,走到卫生间仔细清洗,程羡心眼太细了,让他不瞧出端倪是个很费心思的事。
杯里乍一看是白开水,其实混进了些治疗药物。
杯子洗好后,谢渊又往里面倒了些开水,估计程羡醒后正好能喝上温度适宜的水。
设计方案还没写完,正好趁着程羡睡着写了。谢渊想着,回卧室拿走了毛毯上放的电脑,又将松子搬到床上,让他陪着程羡,转身进了书房。
手机响了,是顾医生。
-怎么样?最近好些了?
-好多了,做噩梦的次数少了,药也一直在吃。
-嗯,不能掉以轻心
-半个月后春节,试探试探他对红色的态度,如果没什么过激反应,再吃几个月药就停了吧。
两年前,程羡“鬼魂缠身”,谢渊觉得像心理问题,又怕说出来刺激了程羡,就请大学心理选修课的同学顾晚装了道士过来“驱鬼”,顺便诊断了程羡。
居然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谢渊懵了:“他也没遇到什么过大的刺激啊,难道是去鬼屋?”
顾晚看着吃了安眠药才安稳睡着的程羡,皱眉:“应该是,你们去的鬼屋是冥婚主题?还有人一直追着他?”
谢渊点头:“对。”又恍然大悟:“就因为去了一次鬼屋就有PTSD?这……”
“每个人的脆弱程度是不一样的。”顾晚叹了口气:“他很怕鬼吧?”
“是很怕。”
“他所描述的栾新,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不肯换位思考、轻视他,这些特征,在你身上也有吧?都对应了他对你的不满之处。”
谢渊哑口无言,良久才说:“若是这样……他变成这样,也有我的影响?”
顾晚点头:“有。”他低头看了看诊断报告,道:“以后过一个月我就来给他催眠治疗一下,好在不是很严重,治疗几次就带他走吧,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一养。”
谢渊拿过顾晚开的药单正准备去开药,顾晚叫住了他:“还有,别让他看见红色东西,别再去鬼屋了。”
谢渊心下五味杂陈,后悔当初逼着程羡跟他去鬼屋,涩然答道:“不会再去了。”
治疗了几次后,程羡情况好转,谢渊就用设计挣的钱在无名湖旁买了座别墅,风景优美、人少偏僻,最适合程羡养神。
早上喝点牛奶,里面掺着治疗药物,午饭后喝点白开水,水里掺点安眠药、治疗药物,午睡一会,三点多起来,画图做设计。有松子陪伴着,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谢渊点了接通。
“喂您好,请问您需要心理咨询吗?”
谢渊挂断了电话,告诉他:“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