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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座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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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我总是惦记,十五岁不快乐的你。我多想把哭泣的你搂进我怀里,不确定自己的形状,动不动就和世界碰撞,那些伤我终于为你都一一扶平。”
“现在的我却总爱回忆,回忆当时不服输的你。”
“我们继续走下去,继续往前进,继续走向期待中的未知旅行。”
——《继续给十五岁的自己》
继续给十五岁的自己写信。
***
中考倒计时最后第三天。
初三的同学们默契地集体回到广金。过完今天就要跟这个学习了三年的地方告别。
最后剩下的两天在家复习准备中考,考场点是在别的学校,广金的学生大多数也大概率此去告别便要朝前走不回头了。
下午,同学们带着礼炮,抱着饮料,手持零食,带着欢喜,风风火火踏进广金的大门。
初一初二时虞舒嫚总在想快毕业是个什么感觉,会不舍吗?还是恨不得跳过中考离开。那时的她过得不算好不算坏,或许是心里有落差总是想着离开。
这里没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她对人总是淡淡的跟谁都没什么深厚感情。
这段思想朦胧的青春正悄悄逝去,后知后觉的她永远把握不住当下。
如今她一个人抱着一箱雪碧走在人群尾端,想回答困扰了她两年的问题,那便是要离开没什么感觉,觉得今如往昔,没什么情绪,没什么两样,三年如一日般走到尽头。
“想什么呢?”裴一埴从她身后走出,在她眼前打了两个响指。
如果要问今年跟前两年的生活有什么变化没,那大概是身边跟了个整天叽叽喳喳的同桌。按理来说安静的青春有了点吵闹声好像也挺好的,可这未免也太吵了点。
虞舒嫚偶尔会想念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但也时常庆幸现在的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人总归还是一种害怕孤独的生物。
老师知道学生们这会的心思也没放在学习上,就当是最后的狂欢吧,竟放起《美食总动员》来。
灯光昏暗,虞舒嫚坐在最后一排,忽地没了看电影的兴趣。
她将自己站立于人群之外,不要热闹,只想做个局外人。
像《抱着你和人间》中写道:
悲伤沉重之人站立暖阳外,祝远处欢笑的人们明日依旧幸福。
而是本就敏感孤独,只想远远眺望,当个局外人就好,不入局,不悲伤,不沉重。
裴一埴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沉浸入迷。
虞舒嫚总以为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悲伤之处从不与人诉说,等待时间过去,便只想看离开。然而往往忘了爱你的人总能清晰地看见你所有的细微情绪。
在虞舒嫚的孤岛世界里,裴一埴便是那一只勇敢撬开暗角的灯塔。
在孤岛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灯塔是唯一的颜色,像书里写的那样:
勇敢开朗之人走进暗角,为那哭泣抽动的孤影递送肩膀。
“吃糖吗?”裴一埴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她眼前,问道。
“谢谢。”虞舒嫚顺手接过,拆开,送嘴里,淡淡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
“其实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的,按你现在的成绩还愁没好高中上。”裴一埴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还不忘安慰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同桌。“你就是容易自我焦虑,实力还是有的,多想点开心事,不要每天都垂头丧气的。”
虞舒嫚被他莫名来的安慰,弄得不明所以,忍不住笑笑,“嗯,我没给自己很大压力的,向来都是顺其自然。”
话毕,裴一埴盯着虞舒嫚好半天,想说的话一时又有点说不出口,“没有不开心就行。”
“人哪有天天开心的。”虞舒嫚说。
“有啊,我就是。”裴一埴眼神坚定。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看起来有人欠你八百万的样子。”虞舒嫚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其他同学一样。
裴一埴:“嗯?”
把裴一埴弄得一脸懵,虞舒嫚转头美美看起电影。
回家的时候,虞舒嫚的桌上多了张纸条,上面这样写道:
当你独处时,世界起风了。
看到这里虞舒嫚大脑突然冒出一句:不要害怕孤独那是自由的印章。
还附带了张“金榜题名”的卡片。
下面留了一行字:
生命不止中考,考完就算。
虞舒嫚见此,不经想这人真是的,心里是这样嫌弃,手却没停,将它们一一放好收起。
那天他们没有一块回去,裴一埴被语文老师扣下在办公室久久不能离去。
中考那几天,直到最后一科考完虞舒嫚也没再见过裴一埴,考场不在同一栋楼,能见面的概率本来就少之又少。
好像中考下大暴雨已经成了某种定律。那天也是不负众望的下了很大的雨,踩着雨水,浑身被淋了个湿透,然后去考试。
夏天的风吹起来依然躁热,不断与室内的空调风冲撞着,脚下是还未完全干透的裤腿。忍着夏天的热烈,交了第一份青春的答案,为三年的初中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
回去以后迎接虞舒嫚的不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而是身体的不适。
发起了高烧,人躺在床上整整十天不能动弹。
这些天虞舒嫚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没看新闻没看书,每天定闹钟让自己起来喝水,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沉睡。身边只有外婆照顾,之前那么喜欢外出的人这几天也就真的跟外孙女一起没外出过一次。
直到她就快要把自己养好时,又得知另一个噩耗,奶奶生病了。
虞舒嫚跟着许久未见的母亲回到奶奶家。父亲还出差在外实在抽不开身,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回去的路上,虞舒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着窗吹着风,不断缓解头隐隐传来的晕车感。
率先打破寂静氛围的是驾驶位上一抹红的女人,身穿一身黑的休闲服干净利落,唯有嘴唇上那一抹红。
“中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虞舒嫚的语气不咸不淡,面对亲妈她也实在是表现不出很热情的样子。
好在何随喃看出她的局促,毕竟自己缺席多年,也不能一下来表现过猛。
“最近怎么也不跟妈妈打个电话?”
“忙着复习,没时间。”
“嗯。”何随喃扶着方向盘的手敲了敲,像在思考,像在找话题。“考完呢?有没有跟朋友出去放松一下。”
“嗯。”
“跟谁一起啊?”
“裴一埴。”
“小时候跟你一块玩那个小男孩。”
“嗯。”
“他回云城了?”
“妈……”虞舒嫚这一声,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听虞舒嫚不知不缓回道,“我累了,先睡会儿。”
“哦哦好,累了就睡,还有一段路程才到。”何随喃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盖在虞舒嫚身上。
过了会儿,何随喃递过来一副新手机又自顾自开口,“给你买了副智能手机,没事的时候多给妈打电话。”
“嗯,好。”
“以后有了手机要注意把控时间,不能入迷这是唯一的要求。”
“本来都说好了买个老人机能打电话就行,结果你爸非跟我犟说什么你也要社交,小小年纪要什么社交。”
“在学校能处朋友就处,不能处就算,可别为了交朋友委屈自己了。”
“把时间放在学习上,有空的时候看点电影或者出来走走放松这多好。”
说了这么多,虞舒嫚的情绪没变化多少就在那装睡,“知道了。”
“在外婆家多听舅舅舅妈的话,等你上了高中你就搬回来跟我们一块住。”
哪知,这一去虞舒嫚就再也没在外婆家住过。
奶奶的病比以往都要严重些。
虞舒嫚因为初三放暑假没作业,照顾奶奶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白天家里医院来回折腾,晚上躺在奶奶身边一起数着星星,一起慢慢闭上眼睛到天亮。
见到父亲的面屈指可数,但虞舒嫚本就没报多大希望。
就这样一整个暑假就可以看到头了。
奶奶的生命也像这假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裴一埴在此期间去虞舒嫚外婆家找过她无数趟,每次都失望而归。知道她去她奶奶那,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只好借着朋友的名义,等着她回来,照顾外婆。
直到奶奶去世后第八天,虞舒嫚回了趟外婆家收拾东西。
他们又再一次见面。
那天傍晚,裴一埴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轻车熟路的去敲门,只是开门的人变成了日思夜想的人。
少年一袭黑色短T ,似乎只有衣服前面的笑脸在笑,左手拎着一袋子水果,见面时裴一埴不自觉伸手压低了帽檐,又怔怔抬头。
虞舒嫚那天身穿碎花长裙,正在跟外婆聊天,开门时脸上还挂着笑。就这样一不小心闯进少年的内心世界。
裴一埴怔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舒嫚……”
“嗯。”虞舒嫚开门时见到来人是谁后,也愣了一瞬,不过情绪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还能加个微信了不?”少年声音沙哑,像是身上所有的力气被人抽干后又重新找回的勇气。
少女站在屋内逆着光,少年站在屋外身后是一片黑暗,眼前迎着一束光。
最后没等虞舒嫚开口,屋内的外婆见是小裴来,先替虞舒嫚回答道。
“肯定能加,以后联系就方便许多。”
然后就一把掏出她的新智能手机,他们仨就这样加上好友了。
他俩这一股别扭劲,裴一埴回去花一晚上就给消化了。
隔天,裴一埴就又来找虞舒嫚出去玩。
他给虞舒嫚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一起去看看海吧,听说海边的风是咸的。”
再不浪上一阵就真没时间了。
于是俩人坐上公交车一路到世界的尽头——去海边。
裴一埴原本想去散步爬山的,后来想想跟女孩子一块似乎不太好,何况我们现在还太小,要是真遇到坏人,还真说不好,能不能保护好她。
跟朋友一起吧,又怕她感到不自在,跟她朋友一起吧,好像也没见过她有什么朋友。
到人太多的地方去,虞舒嫚又不喜欢。
最后千挑万选,决定还是来海边散心放松。
那天八月二十九号,八月的倒数第三天迎来了虞舒嫚的十五岁生日。
裴一埴为她准备了诉说烦恼的漂流瓶,但最终没写便放漂流瓶流浪去了。
下午吃过饭后,两人就坐在细软的沙滩上看海,吹着海风迎面而来,听着海浪声缓缓流过。
裴一埴坐在一旁抱着吉他,声音伴随着海浪声唱起了《继续给十五岁的自己》:
“…………
我们继续走下去,继续往前进,看这条路会让我们走到哪里,我们想去的地方,一定也有人也很想去。
我们都不要放弃,都别说灰心,永远听从刻在心中那些声音,感觉累了的时候,请你把我的手握紧。
有一天我将会老去,希望你会觉得满意,我没有对不起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
多想时间停在此刻永远。我们彼此就在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可以一起感受同频的心跳。
裴一埴的声线悠扬,像位远道而来的故人般弹唱,风尘仆仆只为一人而来。
虞舒嫚眼望海的尽头,那便是蓝海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十五岁生日竟是那般宁静放松。
我们才十五岁,人生刚起步,站起身来眺望,海不见尽头,才浅浅感知我们有着很长很好的未来在北方,等着我们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