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屿鲸》池塔

3、一座孤岛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有苦我为你分担。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给你的爱爱不完。”
　　——《不要再孤单》

　　我不用再孤单，因为你在身边了。

　　***

　　虞舒嫚总是习惯性走在他人的后头，如果是一起走，即使那个人走得很慢那她就会走得更慢，后退至少一个位置的距离。

　　她之前常常一个人回家，又不是很喜欢回家，所以她总会在教室写完作业，待到快天黑才回家，天黑人走动也少，最害怕的莫过于身后跟了一个人。

　　虞舒嫚在感知身后有人时，会骑得更慢些，以此来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在跟着她。

　　她总想自己大概也是有点被害妄想症在身上的。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久而久之，也慢慢下意识形成一种习惯。她不想改，觉得没必要改。跟舅舅舅妈一块出去玩时，一般都是小孩走在前面，大人跟在后面，以确保万无一失。她偏不，非要走在后面。舅妈一开始还会说她，但每回说虞舒嫚都说好，然后下回又重新做回老样子。

　　说久了舅妈也不管了，只是变得常常回头，确定人没走丢就好。毕竟再怎样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打骂。

　　“你走前面，我不认路。”裴一埴每回想让虞舒嫚走前面，不到一会儿自己就又回到前面去。

　　虞舒嫚抬眼，便见少年站定在那，不由地让她想起小时候，只要裴一埴在的地方她就一定不会落单。哪怕是走丢也不怕，因为这小子从小就是活地图。如今少年依旧如从前那般站在眼前，虞舒嫚却只依稀记得他身上的衣服积了点灰。

　　“你小时候认路不是挺强的，现在倒成路痴了。”一时间虞舒嫚忍不住调侃道。

　　“终于肯认人了？”裴一埴笑道。

　　虞舒嫚又不说话了。

　　“你这人还真是闷葫芦！在下服气了！”

　　虞舒嫚：“你才闷葫芦。我只是不想理你。”

　　裴一埴眼里乘着笑，耐心询问道，“那你为什么会不想理我？我做错什么了，给点提示呗。”

　　虞舒嫚这下真不理他了。

　　“成，不给就不给，我自个慢慢猜。但你得走在前面，我才刚来，真不认识路。”

　　“嗯。”虞舒嫚点点头。

　　过一会儿，虞舒嫚又要走到后面，裴一埴眼疾手快，又把她推到前面去。

　　虞舒嫚：“你别推着我走，我自己会走。”

　　裴一埴：“不行。”

　　虞舒嫚指了指不远处十分敞亮的地方：“什么不行，广场就在前面，你又走丢不了。

　　“我怕你走丢，得保证你安全。”

　　虞舒嫚：“……”

　　都多大的人还怕走丢。虞舒嫚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又见她道：“说你坏话。”

　　裴一埴：“……”

　　广场旁边的运动区。

　　虞舒嫚远远地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外婆。连忙跑上前去。

　　到了外婆身边虞舒嫚明显轻松很多。

　　——我有这么吓人？

　　虞舒嫚乖巧地一一叫了外婆身边的朋友们。裴一埴对于这样应对场面也已经能熟能生巧了，对他来说都是小场面。

　　结果外婆见到这小伙，像打通二脉一样，“唉，这不是小时候跟你一块打闹的小裴吗？”

　　裴一埴这会儿倒是做起三好学生，收起一股放荡不羁的劲，叫了声“外婆好。”

　　老人家这下也来劲，追着他问东问西，说当年怎么也没我这个老头道个别就走了，走出哪了，叔叔阿姨跟他一块回来的吗？是确定好以后就不走了，还是说只是待一阵。怎么回来了也没到家里坐坐，现在还跟虞舒嫚爸妈一块做生意吗？我这把骨头现在实在经不起折腾，替我向他们问好，工作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别把身体累垮了…………

　　一连串问题都把虞舒嫚给问懵逼，裴一埴坐在外婆身边那叫听得一个认真，这家伙这会儿倒是耐心地一个一个解答老人家的问题。虞舒嫚全程一脸懵逼。

　　外婆见到裴一埴那简直比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孙子还要亲。

　　倒是身边的老姨老要找她搭话，出于礼貌，虞舒嫚完全没了二心听裴一埴的回答。

　　往回走时，外婆搀扶着她的朋友走在前头，虞舒嫚和裴一埴并肩默契的走在后面没上前打扰。

　　虞舒嫚：“外婆啥时候跟你这么亲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才是亲生的。”

　　裴一埴看着前方笑笑，没有转身之意：“婆婆从小就跟我很亲。”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听此，裴一埴耐不住内心的暗爽，“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裴一埴见她好奇模样，低头轻轻道了声：“秘密。”

　　好一个秘密！！！

　　“小裴啊，今晚就先留在这里吃饭吧。”

　　虞舒嫚见天色也不早，怕他不好意思拒绝老人家，刚想说话，就听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开口道，“可以，外婆，我先跟我爸妈说一声。”

　　虞舒嫚：“………………”

　　“你自己没外婆吗？怎么在外到处认外婆，就不怕她知道了一招制裁你。”

　　裴一埴低头打字，还不忘敷衍几句，“你外婆就是我外婆，她从小看着我长大早就跟亲外婆没什么两样了。”

　　虞舒嫚还想说什么就见这人不要脸又道：“你要是觉得吃亏，也可以把我外婆当你外婆。我不会反对的。”

　　“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我这人呢从小都是大人有大量。”

　　虞舒嫚：“你大量个屁！”走之前还不忘顺手掐他一把。

　　裴一埴吃痛一声，刚想要大闹一场，虞舒嫚一个眼神就给瞪回去。

　　裴一埴自知理亏，没再作妖。

　　但掐他这笔账还是要算。

　　等吃完饭，虞舒嫚被无情推出来送裴一埴回去。

　　沈梦枝是这样说的，“人家小裴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送送他不碍事。”

　　结果这人上一秒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下一秒就原形毕露。

　　“虞舒嫚你刚掐我这笔账还没算。”

　　“你自己掐的。”
　　虞舒嫚这下也开始了说谎不眨眼之路，都让某人给带坏了。

　　“？”见虞舒嫚铁了心不想理他。

　　只好使出杀手锏，“那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外婆手上红了一大片都是你给掐的。”

　　这话一听，虞舒嫚瞄了一眼他的双臂，哪来的一片红，“那是我外婆！再说了哪红？”

　　话毕，裴一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

　　虞舒嫚：“你这是栽赃陷害！”

　　裴一埴：“我这叫智取。”

　　…………

　　虞舒嫚：“那你想干嘛？”

　　裴一埴：“要你微信。”

　　虞舒嫚：“我还没手机哪来的微信给你。”

　　裴一埴：“我不信！”

　　虞舒嫚：“你爱信不信。”

　　裴一埴“那你平时怎么跟你爸妈联系。”

　　虞舒嫚：“用我外婆的老人机打电话。”

　　裴一埴：“那你爸妈答应什么时候给你买副手机？”

　　虞舒嫚：“这个暑假。”

　　裴一埴：“嗯。”

　　走了一会儿，裴一埴不咸不淡的开口，“你先回去吧，大晚上女孩子独自走夜路不安全。”

　　“你认路了？”

　　“有手机导航。”

　　“手机啥时候有电了？”

　　裴一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刚才在你舅妈家充过了。”

　　“哦。”这么多年过去了，毛病还是没变。虞舒嫚忍不住心想。

　　“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裴一埴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很远很远。

　　初三的生活一年如一日，校运会春游这些学校的活动通通不能参与，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睁开眼睛就是学习，却还要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天数越来越少。

　　你要问虞舒嫚紧张吗？倒也没有，她对自己其实没啥要求，尽力考出来的成绩她都对自己很满意。要说有压力吗？那必然。不过有压力倒算是件好事，有压力才有动力。

　　裴一埴自从那次期中考后就一直跟虞舒嫚做同桌，这个人更不用说，除了作文他的学起来都没什么压力。其实他俩的成绩都差不多，就是心态可能不太一样。

　　裴一埴都算好了如果正常发挥，两个人一块上云山中学不成问题。

　　不过临近中考时虞舒嫚曾为此情绪崩溃过一次。

　　原因是作业没写完。

　　放学时大伙都回家了，教室只剩她一个，空荡荡的虞舒嫚莫名觉得自己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二班的同学有些真的是头脑变态的不行，虞舒嫚又是那种别人可以办到的事情，自己办不到就会疯狂内耗的人。

　　裴一埴刚从办公室回来就见教室只剩虞舒嫚一个人趴在桌子上。

　　走进时，他也隐隐感觉到他的同桌在哭。

　　他没有选择戳破，还是用像往常那种语气跟她说话，“回家了。”

　　“不是跟你说放学不用等我。”

　　“谁等你？”

　　“作业没写完？”

　　“嗯。”

　　裴一埴又坐回座位上，眼见时钟滴答，“作业写不完很正常。”

　　“哪里正常？你不是就写完了吗？”

　　“谁跟你说我写完了？”

　　虞舒嫚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真的？”

　　“写作业本来的目的就只是巩固知识而已，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那你没写完作业，怎么跟老师交代？”

　　裴一埴的表情依旧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还是很正经，但出口的话却完全不一，“鸟他呢。”

　　虞舒嫚愣了一瞬。然后就默默收拾起书包。

　　裴一埴知道她这会需要的是时间，也只是跟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