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屿鲸》池塔

2、一座孤岛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 ，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我多想一直陪着你到老，不愿让你一个人。

　　***

　　虞舒嫚收拾书包的速度很慢，她自己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很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一埴也不急，背靠站在门口旁，抬头便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不断。

　　等虞舒嫚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后到电源处关灯和拉电闸然后走出去关好门窗。

　　路过裴一埴时眼皮也没抬，径直走向楼梯口。

　　裴一埴见她出来缓缓抬眼瞧看她，想出声喊她舒嫚，却不小心误入温和轻柔的晚风，吹起她额前一缕发梢，此刻心在悸动。

　　像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你和我在跳动。

　　此时瞬间世界只独属于他们。

　　而唯虞舒嫚不知此刻，她感受孤独的身影唯独觉得眼前的黑，没走开两步路被脚下不知名物品绊了一脚。

　　疼得她想跳进九层云之外，奈何有人在身边。

　　她只好隐忍下来当个没事人一样。

　　裴一埴也不知道自己做错啥事了，总感觉虞舒嫚从第一眼见到他就一直有意在躲着他。

　　但是如果她自己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裴一埴见状赶忙跑到她身边，出声询问：“哪里疼？”

　　虞舒嫚仗着周围一片漆黑，目视前方强装镇定般开口，“我没事。”

　　声音听起来似乎跟以往没什么两样，但裴一埴却出乎意料地感知她情绪的变化。

　　她不说，他不问，只是默默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

　　虞舒嫚将头微微仰起，不让蓄满眼眶的眼泪落下，却还是无声落下一滴，轻轻的，如同当天那夜一般轻。

　　她以为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却忘了裴一埴一直在。

　　虞舒嫚哭并非有多疼，只是她觉得自己丢脸了。

　　或许当时如果裴一埴不在身边，那怕她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第二天醒来她也只剩阵痛而不是伴随着隐隐传来的无措甚至是羞耻。

　　就连她自己也不懂为何有这般心理，但她就是这样，活在他人的眼光里，把别人的想法看得如同生命那般重要。

　　所以裴一埴回来了。

　　任凭岁月流逝，也改变不了的唯一是：裴一埴回到云城是来陪虞舒嫚的。

　　在那样敏感且自卑的年纪，虞舒嫚始终认为自己是座远离人间烟火的孤岛，然而裴一埴便是那个带着满心诚意闯进孤岛的灯塔，永远指引孤岛的前进方向。

　　虞舒嫚走在裴一埴的右前方，孤独单薄的身影不禁让人想起故事感。

　　她身上背负的故事感让她的眉眼间总有股化不开的淡淡忧伤。

　　裴一埴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上前与虞舒嫚一同并肩下楼，手电筒的亮并不刺眼，暗沉的楼梯口只留下他们并肩的光影。

　　幸好那天风很大，多年以前虞舒嫚对那天的印象是这样的，而不是摔倒的无措。

　　她庆幸风大等再次见到光亮时，晚风早已带走她的惆怅，即使直视她的眼睛也绝对不会想到她刚才哭过。

　　虞舒嫚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但裴一埴不是，他是有人开车接送，不过就在几分钟前他已经跟孟叔叔说过了，今天不用来接他。

　　原本他以为跟虞舒嫚的再次相逢会有说不完的话，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他想过到时候让孟叔叔一块接送他俩上下学，却不曾想过是如今这般。

　　尽管如此，现在，他也只想陪着她，不让她难过。

　　就这样，虞舒嫚推着她的自行车，裴一埴跟在身旁，路灯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故事的开端而他们将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没有人愿意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

　　直到不远处有只几个月大的小猫因找不到妈妈而惶恐“喵”叫。

　　虞舒嫚走近它，刚蹲下来小猫便不自觉躲远。

　　虞舒嫚也不慌，从书包里拿出中午刚买的香肠，以为这样就可以摸摸它了，谁知这只小可爱并不领情。

　　“它还太小了，吃不了这个。”

　　虞舒嫚抬头，问：“那吃哪个？”

　　正好与低头的裴一埴视线对上，此刻他是多想虞舒嫚跟这只小猫一样，心思藏不住。

　　“它现在需要妈妈。”

　　“嗯。”虞舒嫚缓缓低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见她情绪不高，裴一埴又问：“你想养它吗？”

　　“可以吗？”虞舒嫚开始有了情绪波动。

　　“你以前养过猫吗？”

　　“以前养过狗，还没养过猫。”

　　“那先放在我家养一段时间吧，小猫不太好养活，等过段时间我再给它送过去。”

　　“嗯，好。”声音轻轻淡淡的。

　　两人开始满大街找个干净点的纸箱，这个小家伙也好像知道自己要有家了，叫声也明显降低了不少，后来送它进纸箱，不跑也不叫。

　　后来的那段路变成了，裴一埴推着自行车，虞舒嫚抱着纸箱，小猫瑟缩躲在角落，倒是虞舒嫚探头探脑。

　　裴一埴虽然不忍，但还是出声问了句：“你家里人会同意你养小猫吗？”

　　虞舒嫚也确实该想想这个问题，现在是住在外婆家，猫住进来麻烦的是舅妈。

　　但她也只是一想，便答，“没事，我悄悄养，不用他们同意。”

　　听着语气并不会觉得她有多高兴，其实这已经是她最开心的状态了，很放松，不用刻意。

　　裴一埴见她心情还不错，便顺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嗯？”话题跳转太快，虞舒嫚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

　　裴一埴想要一个答案，眼见又无可奈何丧气般低下头去。

　　再一次抬眼时又充满信心，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那好吧。”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为什么要躲着，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有些事如果她不愿意说，那就没必要问，陪着她，支持她，站在她身边就好了。他是这样跟自己说，也是这样做的。

　　“我叫裴一埴，很高兴认识你。”

　　在无人的角落，虞舒嫚的嘴角微微场起，“我叫虞舒嫚。”

　　裴一埴见她心情还不错，也忍不住笑笑，“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虞舒嫚点点头，“是。”

　　临近分别，俩人交换了手里的物品。

　　虞舒嫚推着自行车，裴一埴抱着纸箱。

　　他们说好了，“明天见”。

　　虞舒嫚今天格外开心，可能是再一次见到他的欢喜又或许捡到小猫的欣喜。

　　虞舒嫚架好自行车上楼，前脚刚进门换拖鞋，后脚舅妈下班回家。

　　虞舒嫚手边还在忙，又下意识乖巧叫道，“舅妈。”

　　“唉，今天干嘛了，这么晚才回来。”

　　“被老师留堂了。”

　　沈梦枝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水，听此又问了声，“就你一个人被留堂了？”

　　“没，就是抽背文言文古诗。”

　　这下沈梦枝才放下心喝水。

　　虞舒嫚的房间要路过厨房，刚一路过何北归就端着饭菜从里边出来。虞舒嫚乖巧叫声：“舅舅。”

　　“唉，回来了？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外婆呢？”

　　“还在楼下跟人聊天呢，估计还舍不得上来。”

　　“我去叫外婆。”

　　“唉好，早点回来，别跟着聊嗨了。”

　　“知道了。”

　　伴随一声关门声，沈梦枝走到何北归身边，“舒嫚这孩子太安静了。”

　　讲到这种话题何北归总是下意识皱眉。

　　“爸妈从小没在身边，安静很正常。”

　　“哪里是正常，太安静以后是要被人欺负的，完了，我还要被人诟病说我不让她说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话毕，何北归抽根烟正欲点火，“再说了，他们要是说起也是说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沈梦枝这会儿也气恼，“那他们就是都默认是女性主内。”等洗完手转过身时，何北归的火已经点上了。

　　“你抽烟出去抽，别在这抽。”沈梦枝向来不喜欢烟味，除了何北归抽她还能心平气和之外，谁抽都像把她给点了一样炸毛。

　　“老婆？”何北归意识有些回笼，掐灭了烟头，是该戒戒了。

　　“谁是你老婆！”

　　见老婆生气的可爱模样，何北归忍不住笑笑，“这个好办，叫上几个朋友咱俩再结一次。”

　　沈梦枝气得瞪过去，“一天天没个正经。”

　　“哄老婆要什么正经。”

　　正好家里这会儿没人在何北归化身黏人的小狗屁颠屁颠的沈梦枝去哪他去哪。

　　楼下广场还要走一段路。

　　那条路没有路灯全程走下来很暗没什么人愿意走这条路。

　　虞舒嫚知道这条路尤其最好不要在晚上独自一人走，但是路过这里的时候又莫名踏上这条不归路。

　　小的时候她经常在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当时这条路是周围最热闹的路，虞舒嫚很喜欢这条路，长长的很热闹，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在身边。

　　只是后来某天这条路就像她的内心一样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肆意长满杂草找不到回家的路。

　　忘记过去回家的路，在此刻变得虚无。

　　她大概是想家了，也确实忘了回家路。

　　虞舒嫚今天也是“幸运”原本几乎没人再走的路，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虞舒嫚被吓得浑身一颤，她不敢回头，调头回去已经太晚了，快一点再快一点，身后的人像是察觉脚步也不自觉变快。

　　虞舒嫚强撑着让自己镇定，就在她快要走出来时，手腕被另一只大手扣住。

　　“舒嫚？”

　　虞舒嫚被吓得挥手就是一拳。

　　裴一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站在那没躲，这拳实打实就挥出去了。

　　“裴一埴？”虞舒嫚回头看见来人是谁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虞舒嫚愣了几秒，然后心虚地冒出来一句：“你怎么在这？”

　　“？”裴一埴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

　　但还是低头解释，“路过这的时候高估自己了，没想到长这么大还能迷路。”

　　“你咋不用手机导航？”

　　“手机没电，关机了。”

　　“…………”

　　“好巧。”虞舒嫚尴尬笑笑，“那你咋不出声叫我，这很吓人的！”

　　“我叫了，看见你背影时我就叫了。”裴一埴气恼，“再说了你也知道吓人还走这条路。”

　　“你不也走了，还敢说我。”

　　“我那是迷路！”

　　“…………”

　　“走吧，你这伤口需要处理一下。”虽然现在想想虞舒嫚还是后怕，但眼下局势重要的是转移一下话题。

　　虞舒嫚去买药，裴一埴就乖乖在长椅上等她，然后帮他处理伤口。

　　其实伤的并不重，终归是男女力量悬殊，最后反倒是裴一埴觉得虞舒嫚打轻了，这要是真遇到坏人那还得了。

　　“你这是要去哪？”

　　“去找我外婆。”

　　“我跟你一起。”

　　虞舒嫚不喜欢别人知道太多家里的人和事，但这次却意外地没拒绝，毕竟刚刚打过人家，这会儿还有点不好意思。

　　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