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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缘何心隔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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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叠掩,水天一线,两岸偶有牛羊结对,早春微凉,江南美景,千般柔情。
出了祁连州,一行人的行程由水转陆,为了不再有求于人,沈鹊特意叫千月去集市买了一架马车才出发的,这样,若是路上有个什么耽搁,苏姑娘也不至于再跟她们一起睡林子。
还是如先前那般,其余人等在行在前边,沈鹊在最末尾,一如狼群的迁徙方式。
出门在外,沈鹊改了那身绯红的衣裳,穿起了人淡如菊的白袍。
身下的老马依旧不是很给力,但好在不会落千月他们太远,沈鹊双腿夹着马腹,懒散的躺在马背上,用草帽盖住面部,也不知是不是在小酣。
一行人已经赶了一下午路了,约摸着也该吃些东西,休整休整。
这般想着,沈鹊拿开脸上盖着的草帽,刚要开口呼唤众人停下,察觉什么似的,忽得收了嗓音。
她神色渐肃,将手里的草帽盖在老马的脑袋上,双腿夹紧,直起身子,而后腾空而起,挥刀砍断了正朝她射过来的箭矢。
“杀!!!!”
听不出是哪处传来的一声高喊,顿时,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黑衣人,个个手提刀剑,朝沈鹊一行人冲了过来。
沈鹊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她先是回眸与千月对视一眼,见千月明白自己的意思,转回眸便投入战斗。
来人的身手很一般,在沈鹊眼里,对付他们就像是孩童打闹一般轻松。
但——
总归会有那么两个不一样的。
解决了大部分刺客之后,场上没剩几人。
沈鹊瞧对面仅剩的那几位一直没有动作,眉心微挑。
怎么,这是准备跑路了?
下一瞬,几人互相瞧了瞧,便猛地向沈鹊袭来。
他们几个配合的极好,与其交手,说不上吃力,但却麻烦的多。
沈鹊是想留活口的,并未出全力,将几人打晕后,沈鹊立在原地,扯下一块衣袍,屈腿靠着老马,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片刻,林北处理好前方的刺杀,向后来寻沈鹊,瞧清此处地上那数不清的尸体后,林北只觉得后脊发凉。
这便是飞燕司之主吗……
沈鹊察觉到身后的林北,吹了吹挡在眼前的碎发,将刀收回刀鞘,漫不经心道:“愣着干什么?”
“我留了几个活口,去绑起来吧。”方才打斗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抻到了脖颈,沈鹊此时的嗓音泛着微微的沙哑。
林北忙点了点头,动起身子照做。
沈鹊望着远处的山水,默不作声,她总觉得这场刺杀有些古怪。
看样子,不是来杀她的,若是真想杀她,不会派这些个废物来。
那便是安平道来杀苏玉的,但那也依旧奇怪,安平道应是需要苏玉的活口的,今日来人虽身手不好,但沈鹊看得出他们那实打实的杀心。
“司主。”千月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沈鹊回过神,循声望去,轻问:“苏姑娘没受惊吧。”
千月手脚麻利,几步来到沈鹊身旁,笑嘻嘻的回道:“她没事,我一直护在她马车身旁,外边的刺客都是小北收拾的。”
沈鹊:“周舟呢?”
“她在马车上同苏姑娘在一起。”
沈鹊放心的点点头,听千月又道:
“司主,该说不说,这批刺客实在太一般,不像是被精心培养的死士,更像是……”
女子抬眸,静候对方的话语。
“更像是大户人家养着的打手。”
沈鹊轻笑一声,抻了抻肩膀,道:“这倒是有意思了。”
“听苏姑娘说,来的这群刺客,长相上更似南方之人。”千月补充道。
沈鹊了然,淡声道:“这其中恩仇,倒是该问问苏姑娘了。”
“哦,对了。”女子忽的又想起来些,问:“君慈不是也跟着同行着呢,他那边如何?”
千月一愣,脸色不太好看,她左右瞧了两眼,而后凑近了些,悄声同沈鹊讲:“司主,你说奇不奇怪——”
“外边的刺客都快杀红眼了,君慈殿下的马车,偏就没有人去打。”
说完,千月细细的打量着自家司主的表情,见其面上没有一丝松动,她觉得很是奇怪。
“司主,你不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沈鹊抬手胡乱的掐了掐她的脸,一阵顿痛。
“古怪,当然古怪。”
“但那又怎么样呢?”女子语气逐渐放轻。
“两国联姻,何等的大事,只要这一切没闹到明面上,没损伤到我令国根本,再古怪也当做看不见就是了。”沈鹊望着君慈的那驾马车,目光幽深,语重心长道。
千月似懂非懂,她猛地一拍脑门,故作深沉道:“人生如戏,我懂!”
“你带苏姑娘她们往前再行几里路,稍作歇息,我同林北留下来善后,晚些追上你们。”沈鹊细声吩咐。
千月欣然领命,又问:“那君慈殿下呢?”
沈鹊眼睫微垂,缓缓吐字:“不必管他。”
目送千月一行人离开后,沈鹊唤来林北。
“留下几人把此处收拾干净,剩下的人跟着千月她们朝前走吧。”
—
君慈的这架马车很宽敞,沈鹊进来的时候,青年正靠在小榻上品茶,惬意至极。
她贸然冲进来,君慈也不觉得唐突,只试图挪动一下自己无力的双腿,无奈笑道:“抱歉啊夫人,我这实在不中用,你在边上委屈一下。”
话说的倒是好听。
沈鹊没出声,轻嗤一声,只凉凉的望着君慈,周身气息冰冷阴森。
君慈的衣领处很松散,墨色的衣裳半遮半掩着里边的光景,只叫人觉得他肌肤更似冰雪,见沈鹊此般神态,他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夫人,今日之事,绝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女子面上冷意不减,别过眼,嗓音平静又疏远:“我明白此乃挑拨离间之计,但我不懂——”
“来刺杀的是我令国之人,所为更是私怨。”
“为什么,要设计你呢。”她吐字清晰。
有人叛国啊……沈鹊心中默默想着,只觉得一股难言的苦楚与孤寒渐渐攀上心头。
她这半生所为,皆是为了令国,为了百姓。
为什么偏有人不愿过安生日子呢?
“夫人……”君慈双唇翕张翕合,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沈鹊再抬眼。
君慈呼吸一滞,沈鹊的目光,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
“你执意要去江南,所为何事。”女子嗓音很轻很轻,像是耗尽了力气。
君慈面上微愣,他没料到沈鹊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不能说。
南令不会容忍一个身体健全的敌国皇子存在于国土之内。
他与沈鹊的相遇,本就诞生自两国争斗的漩涡。
若是沈鹊知晓自己来江南是为了寻找江左道人治腿……会发生什么,君慈不愿去想。
“我……”君慈艰难开口,喉中满是苦涩。
沉默许久,也没听到下文。
沈鹊了然,收回眸中的情感,平淡道:“不愿说,便算了。”
“司主,那几个刺客醒了。”
马车外,传来林北微弱的呼喊声。
沈鹊没再说什么,美艳的眉眼寒意荡漾,她平复好呼吸,转身离开马车。
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君慈只觉得自己的双眼被什么挡住,空挡的马车内只瞧得见一片黑暗,心中荡起涟涟恐慌。
缘何——对方眼中的失望可以化作冰锥刺入自己的心脏,泛起阵阵钝痛。
缘何——明明二人靠坐的如此之近,心却似相隔万里。
—
出了马车,沈鹊看清外边的世界,方才尸横遍野的草地已被清理如初,她挑挑眉。
林北和她带来的姑娘,倒是办事利落干净。
“带我去看看。”沈鹊平静地说。
林北在前边带路。
来到一座小石堆后边,三名刺客被捆的严严实实,嘴里也被塞上了麻布。
他们面上都有一道自眉骨贯穿到下颚的伤疤,看着分外恐怖,这几人的眼神更是出奇的一致,死气沉沉,像是被榨干了养分的枯尸。
沈鹊默不作声的依次拽下他们口里的麻布。
“有什么想讲的吗?”她半蹲着,沾了血的衣袍随意地搭在地上,淡声问。
沈鹊最厌烦审问死士,这类人只为主子出生入死,嘴里很难敲出东西来。
若是此刻玉临在就好了……
她惯是有法子治这种嘴硬的人。
这几名死士比沈鹊想象的有意思的多。
听到沈鹊的话音,他们死气沉沉的眸子忽的生了一丝光,但却只会异口同声的重复一句话:
“离开江南。”
“离开江南。”
“离开江南!”
…
几人的话语越说越激动,开始激烈的试图挣脱绳索。
沈鹊听着,眉心微拧起来。
这是威胁?
但……更像请求。
这几人说话的声音太过奇怪,嗓音又哭又笑的,就像是……像是在学另一个人讲话时的神态。
这般琢磨不透的乌龙,几乎叫沈鹊的耐心消失殆尽。
“谁叫你们来的?”沈鹊眸色凶狠,她拽起一人的衣领,吼道。
几人突然闭上嘴,似是听到什么不能听的一样,僵硬的转过脖颈,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瞬。
几人的眼鼻开始涌出鲜血,只一瞬,本就死气的眼眸彻底变得灰暗。
……
沈鹊深呼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松开手后,轻声道:“埋了吧。”
吩咐完后,沈鹊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林北的惊呼。
“司主!这是什么?!”
沈鹊蹙眉,转身看去。
虽然隔着有些距离,但沈鹊还是将那死士手上纹的刺青瞧了个清除。
这刺青的图案很是稀奇,说它是图案,怕是不太准确。
更像是……一种文字。
这般形态的文字,沈鹊见过。
在定北侯书房里搜出来的密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