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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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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纸窗,打在熟睡之人的眼上,略微不适。沈鹊眼睫微颤了颤,依旧平静,最后还是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彻底催醒了她。
沈鹊翻了个身,缓缓睁眼,她望着纸窗,发了会儿呆,随后起身穿好衣物。
推开窗,窗外一片春景,看样子今日天气很是不错,可以按计划那般启程。
昨日自君慈房中回来,沈鹊怎么也没有睡意,看了半夜的卷宗才睡下,今日这才起的晚了些。
但看天色,起来的倒也不是特边迟。
沈鹊随意地洗了把脸。
在窗边放了一夜的水很是清凉,倒是叫人清醒的多。
她来到铜镜处,准备束发,刚抬起手,望见铜镜中自己手上多了的那护腕,动作微顿。
沈鹊甩了甩手腕,银铃声清脆,她轻轻一笑。
这护腕无聊时倒是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待沈鹊梳妆打扮好后走出房间,顺着围栏向下看去,千月已经带着周舟用上早饭了,桌上不见苏玉两人。
三楼围栏处的女子松了口气,心想着自己还不是最能赖床的。
“他们几个呢?”下了楼,沈鹊在桌上随便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模糊的问。
千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她其实昨天半夜就被饿醒了,但夜太深,也不寻不到什么吃的,这不天一亮就早早的就下来觅食了吗。
千月很是费力得将嘴中食物咽了下去,慢吞吞的接上话:“啊,苏姑娘和岑公子吃好饭了,刚回屋子收拾行李。”
沈鹊正给自己舀着白粥,听完千月的话,她手上动作一沉。
不会她还真是赖床到最晚的吧?
沈鹊坐了下来,瞧到一旁安静喝粥的周舟,觉得讨喜,伸手抚了抚对方发顶,分神问道:“君慈呢,他可不是会晚起的人。”
桌上的菜都是千月认真筛选后点的,也就都是她爱吃的。
她刚夹到碗中一块排骨,馋得快要流口水,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嗯……君慈殿下吗?他同洛华出去了,说是一路舟车劳顿,要买些口粮带上路。”
沈鹊听后,心下生疑。
这般小事,洛华一人去不就好了吗,君慈怎么会跟着洛华一起?
再说,这种衣食住行的的事情,她手下的人自会安排好,君慈这是在瞎操什么心。
沈鹊慢悠悠的喝着粥,脑海中回忆着昨晚看过的的卷宗,想着入了苏州后如何行事。
回过神来,只见一块裹满料汁的排骨正被持筷人小心翼翼的放进她碗中。
女子微微侧眸,看向动作畏手畏脚的周舟。
沈鹊的目光来得突然,周舟猝不及防对上她的双眼,身子猛地一颤,那块排骨也掉落进她碗中。
“姐姐,你干喝粥,会很没滋味的……”周舟收回筷子,小声道。
孩童目光清澈,眼底的期待一览无遗。
沈鹊心口一沉,她垂下眸,看着碗里的排骨,有一瞬的干呕,但被她强压下来。
她放下碗,勉强的朝周舟勾了勾嘴角。
“正长身体的年纪,你该多吃些肉才是。”
眼见自己夹的排骨,沈鹊一动不动,周舟有些失落,蔫哒哒的低下头。
千月察言观色,看出了周舟的不自在,及时解围。
“这位姐姐不爱吃肉,小周舟,我建议你换个人喂。”
“你想啊,你未来时日的回家路上可都是我照料你,你还不讨好讨好我?”千月笑一边嘻嘻的说着,一边为沈鹊舀了碗新的白粥。
经了这一插曲,沈鹊也没了什么胃口,只潦草的再喝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正准备起身,余光瞟见了客栈门口正往里进的二人。
她一抬眉。
“用过早饭了?”沈鹊淡声问。
门口的君慈今日难得的穿了件暗色的衣裳,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矜贵。
青年轻轻一笑,抿着唇角,温声回声:“自是用过了,多谢夫人关心。”
沈鹊一哽,早见惯了君慈这般厚脸皮的模样。
随口问句用膳没有便是关心了?
这厮倒是喜欢臆想。
“既然吃过了,你还不回你马车,准备启程回天京。”沈鹊凉声道。
君慈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面上无一丝不情愿。
沈鹊觉得奇怪,眉心微拧,但见君慈如此配合,她也没再做声,静静瞧着对方。
看了许久,见君慈没有动地方的意思,她也懒得催,转身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行到拐角处时,客栈门口又进来一人。
沈鹊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是林北。
她去而复返。
“带了多少人来?”沈鹊问。
林北穿的很是干练,活脱脱像个男子,她飞快接上话:“回司主,二十人。”
现在时辰太早,客栈里的其余住客都未出房门,大厅里唯独她们一伙人,沈鹊也没纠正林北称呼的问题,她点点头,看了一眼门口安静坐着的君慈,沉默片刻后吩咐道:“分出十人送君慈殿下回天京。”
话音落下,林北那双还算童真的眼眸睁大,她语塞片刻,确认道:
“回天京吗?”
见对方此般态度,沈鹊蹙起眉。
“有什么疑问吗?”
林北反应过来,为难道:“司主,回天京……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去的。”
“什么意思?”沈鹊问。
林北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昨夜,祁连州下游的水坝塌了,官道此刻已经被淹了,官道之外,正在闹山洪,今早送来的信儿,已经有好几座山头被冲了。”
片刻寂静。
沈鹊眸光幽深,还未开口,就听青年柔声叹道:“怎会这般,真是天灾,夫人莫要为难,我和洛华留在这儿,等山洪退了我们再走。”
“想来我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残废皇子,不会有什么人想害我的。”君慈说着,淡淡的理了理衣袖。
沈鹊看着对方这幅受气的模样,一时语塞。
“千月,你吃好饭跟林北讲一下我们南下的诸多事宜,午时启程。”
沈鹊跟千月吩咐完,扭头看向君慈。
她嗓音冷硬,没什么好气:“你——”
“跟我来后院。”
说完,沈鹊自顾自的走出客栈,带起一阵微风。
君慈浅浅一笑,不紧不慢的推动轮椅,跟在其后。
这二人离开后,大厅里压抑的气氛瞬间晓得无影无踪。
千月笑嘻嘻的朝林北招着手,“你叫林北是吧?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林北自打入了飞燕司,就一直听闻左使千月的威风,很是仰慕。
现在见了真人,更是仰慕至极。
“没没没没吃过!”林北嘴角快咧到后耳根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餐桌。
君慈与沈鹊二人单独相处,洛华自是不会打扰的,他站在门口,时不时瞄着里边的动静,一听到千月说的话,更是凑活进来,忙喊道:
“千月姑娘!我、我、我也没吃过呢!”
说罢,他面上羞红一瞬,手不好意思的摸上后脑勺。
千月白了他一眼,凶狠道:“谁管你吃没吃,毛病。”
洛华很快落座,没一会儿,几人便畅聊起来,大厅内满是欢声笑语。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周舟。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桌上的几人一眼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大厅,又轻手轻脚的朝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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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后院,沈鹊将君慈堵在墙角。
“夫人,孤男寡女……此般光天化日……或许不太好吧?”青年笑意微浅,靠着椅背。
沈鹊“啧”了一声,对于当下的处境觉得很是麻烦。
她没理会君慈的话。
“你非要跟着我不可了是吗?”沈鹊面上看似平静,但话音可算不上友好。
君慈疑惑的歪了歪头,反问道:“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鹊看向君慈的眼神满是怨气,还含着淡淡的愠意。
将君慈扔在祁连州,他若出了什么事情,很难同北吾交代,北吾若是寻衅滋事,沈鹊这边也不占道理。
但君慈和洛华也是有自保能力的,就算没什么人真的能伤到他们,沈鹊也不会冒这个险,再说了,他们没长腿?若是想跟,不会暗中跟着?
沈鹊没那么多时间留在祁连州等山洪过去,天京的定北侯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局势一日万变,若是南下耽搁太久,回京后处理那些心怀不轨的杂碎怕是要棘手的多。
当下看来,带着君慈先去苏州应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便跟着吧。”
女子叹了口气,只得妥协。
沈鹊心里憋着气,看了君慈好几眼,瞧对方那副无辜的神情,她火气更胜,阴恻恻的唬道:“若是半路有刺客,我可不管你死活。”
似乎是感觉自己说的不够吓人,沈鹊“哼”了一声,又补充道:“到时候,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救你的。”
君慈装作真被吓到的模样,眨了眨眼,双眸瞬时盈满水雾,他抿了抿唇,轻轻道:“夫人大可放心,若是我真命里有此一劫,还望夫人替我收个尸,莫要让我死在林子里喂兽。”
沈鹊暗暗咋舌。
这厮到是适合去戏班子,脸说变就变。
“嗯……看你表现吧。”沈鹊忍着笑意,冷哼一声,她背过手,步子轻快的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吆喝道:“回去收拾东西吧,午时出发,过时不候。”
沈鹊走后,君慈刚想跟着一起离开,刚推动轮椅,忽的察觉到什么,他停住手上动作,朝角落瞟过去。
隔着一跺一跺的马草,却挡不住那道目光的森冷和幽怨。
君慈缓缓转头,顺着那目光的来源,回望了过去。
他冷冷嗤笑一声,眸中的不屑呼之欲出。
“少在我眼前晃,我可不似夫人那般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