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30、李代桃僵（下） 第一次约会

　　“我有事先行一步。你带他同去无鳞海，让他用我的名号。日后再联络，保重。”

　　宋聆羽说话言简意赅，写信也一样朴实无华，宋如幸拿着留书仔细研读了三遍，也没找出什么暗语之类的提示，那这封信便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可是宋聆羽明明知道林惜之来自其他世界，等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为何要指示自己带他去玄墟四藏这样的险地？还要他假扮成他的身份？有事先行一步……又是有什么急事？
　　宋如幸想不明白，心里十分忐忑，但他打心底的信任宋聆羽，他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一番思想建设之后，他还是决定照他的安排行动。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温饱和安全问题。

　　宋如幸把自己的五小乖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一堆觉得能派上用场的物件铺了一地。
　　赤金雪羽豹的皮毛和雷瞳潜渊蝠的目精石鞣制的毛绒大氅？避雷避火避水还能防风保暖。穿上。
　　云生隐翅鱼的鳞片串的隐藏式马甲？除非是炼虚期往上的修为，不然觉察不到这护身马甲也打不穿，化神往下的法术打在这上头还会主动反弹攻击施术者。穿上。
　　无相藤的藤芯和熄灵蛾的丝揉线织成的鞋、腰带、腕带、护领，组成一套后可以形成护身一周的隔离层，但这个触发时要消耗灵力……再配一个灵晶吊坠项链。戴上。
　　九千年木龄的重紫金翘木做的手环？戴上这个可以隐匿修为，还可以通过灵力修改调整显露出来的修为等阶，防神识试探一级好物。戴上。
　　百纳戒，塞满只要丢出去就能用的符箓和消耗性小法宝，再配两个提供支取灵力的灵晶戒指。
　　还有这个，那个……

　　这个穿上，那个戴上，总之都装备上。

　　一通装备下来，直把林惜之原先还有的两分仙气彻底盖了个干净，活生生打扮成哪个宫里“微服出游”溜出来体验民间生活的宠妃，再配个轿子就可以直接摆驾回宫了……这么说夸张了一点，宋如幸做的东西一向不讲究精致的外观，没有那些繁复的花纹和珠光宝气，但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出他这一身价值连城身价不菲——由此可见一斑。

　　林惜之全程都很配合，笑吟吟看着宋如幸蹲在面前一边碎碎念叨自言自语一边挑挑拣拣往自己身上套东西，一直等到他盯着宝山挑不出能用的东西了，他才俯身揉了揉宋如幸的脑袋，在他注视下转了一圈展示成果，调侃道：“宋哥，你确定……这样出门不会被打劫吗？”
　　整体这么一看，宋如幸也觉得有点太豪华了，但衡量之下，他还是觉得“安全”比“低调”更重要，于是把余下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站起身认真替他捋好衣襟，神情严肃专注，像在完成一件极要紧的大事，老神在在目光炯炯道：“普通的豪华是显摆，极致的豪华……我看谁敢有胆上来动你。”
　　林惜之被他眼里的光晃了眼。
　　宋如幸的爱意，远比这一身装备来得更沉。
　　第一次见他时，他明显有什么芥蒂躲着自己，第二次见面，他像是身不由己的对自己投怀送抱，而这一次……他好像抛开了所有桎梏，直白而又热烈张扬的表现出了他的爱意。
　　短暂的接触时间，林惜之自问没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但宋如幸在他未知的时间里，无疑完成了整套的自我攻略。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惜之把种种疑问深埋心底，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喜欢的人对自己好，谁不欢喜谁傻缺。话又说回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林惜之也想对他好，可他刚来不了解这个世界，一无所有，似乎没什么能做的……林惜之心里很清楚，宋如幸并不是垂涎自己的身体，投怀送抱他也会高兴，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林惜之这二十一载人生，顶着“渣男”名号大半辈子，其实根本没有和人恋爱的经历，嘴上说得再花再能耐，宋如幸也是他的初恋。
　　他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小鹿乱撞”又“束手无策”的失控感。神态上还是那副纨绔公子游刃有余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了隐隐的焦虑和表现欲，体现到行动上，就变成一副走哪跟哪亦步亦趋的粘人话痨样子。
　　宋如幸一点不嫌他碍事烦人，有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客气，于是林惜之就摊上了灌水的活儿，百来个大大小小材质不一的罐子，全部打上清潭中的灵泉水，等他打完时，宋如幸的烤肉也烤的差不多了。
　　他过来收好所有水罐，抱起林惜之跃回潭岸，招呼他坐到石桌边一起用餐，拣出五串色泽不一的烤肉一一举着示意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甜口，咸口，这个是原味的，这个是辣的，这个是甜口带点酸。”
　　林惜之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开个玩笑把这样的话题一笔带过，但现在，他想了解宋如幸，也想让宋如幸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他浅浅笑了一下，淡声道：“我不知道。我食用的营养剂是研究所特制的，为了数据稳定，不会添加‘口味’配方。我用的东西，接触的人，也是一样，都要经过研究所检测调配。你是唯一一个我自己选的人。嗯……我五个都尝一点试试？”
　　他知道说出这件事，宋如幸这样心软的老好人一定会心里难受，于是没给他留反应的时间，直接自己动手选了一串摘下一块塞进嘴里，结果“运气不好”挑中辣的，一口呛得咳了出来。
　　宋如幸的心何止是难受，简直是要炸了，想起那些添加口味还难喝的要命的营养剂，想起他身上的金属接口，又记起银澜指着这些伤口说出“抽他的血，割他的肉”时讽刺的笑脸和被引爆的心脏。酸楚和愤怒混在一处，心疼到瞬间红了眼眶，恨不得现在就回那座钢铁都市为他讨要一个公道。
　　此刻的林惜之恐怕不会想到，当初“弃一人救一城”与“救一人弃一城”的两个选项，“心软的老好人”宋如幸是个会选B的狠人。
　　林惜之的策略奏效，宋如幸被他的闷咳声拉回理智，匆忙给他递水救急，整个人的低气压也救回来许多，他谨慎从每一串上挑下一块，细细切分成小块分到小盘中才递给林惜之。
　　林惜之接过盘子，看他闷声不说话，伸出刚才捏过肉的食指在他嘴唇上快速抹过，然后突然凑过身吻上去，短促的一吻，但他故意用舌尖滑过他的嘴唇，当着他的面品了一下滋味。
　　宋如幸心跳漏了一拍呆了，林惜之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坐回原位，挑起他精心切好的肉粒丢到嘴里细细品尝，末了对他说道：“过去的事情我不在意。以后你会带我去吃很多好吃的，对吗？”

　　带你去看遍风景，尝遍美食，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宋如幸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做足了准备，宋如幸终于下定决心带林惜之出洞。
　　第一步，离开水月灵境所在的青灵山，就是一场豪赌。
　　青灵山的山神“青灵”是个情绪捉摸不定的孩童脾气，论辈分，她和青灵门的开派祖师叶澜睡一个被窝，是青灵门的祖师奶奶，对青灵门的弟子多少还算客气，总是逗一逗就放人过关，但宋如幸和林惜之都没拜入青灵门门下，于她而言两人便是闯山的不速之客。
　　对待不速之客，她向来心狠手辣，心情好时和人玩鬼打墙“游戏”，心情不好则会直接把人往死里玩。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全程没有出现，两人一帆风顺地走出青灵山地界回到了天寿道。
　　宋如幸心中疑惑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就只当是运气好。
　　天寿道是此方天地最高位的位面，地域辽阔，灵气充盈，物产丰富，对于宋如幸来说，这里本该是最适合他生活的环境。可惜芸芸众生不止一个宋如幸，这种修仙宝地，自是世间大拿龙争虎斗之处，天寿道宗门林立高手云集，随便在路边驿站喝个茶都可能撞上隐藏的高阶修士。
　　这十几年来，宋如幸活用青灵门心法“属性转换”的奥义，将自己的六道之力相衔运作到修复之后的灵脉上，持续运行超常数十倍的体量和转速，才得以追平常人的修炼成长。但他的灵珠接近报废，如同体内揣了一个破碗兜不住灵力，能够运转的灵力再多再快，也弥补不了灵力总量的缺失，所以他空有一身合体巅峰的修为，实战中却只能靠爆发打短线，战时稍稍拉长他就会歇菜。
　　好消息是，他是个器修，他可以用法器“勤俭节约”地应对问题。
　　坏消息是，在天寿道，大拿越级压制的实力差距往往不是能靠法器来应对的。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宋如幸哪儿都敢闯，可现在带着林惜之，他就不想冒险，所以他没走“大众常规路线”的下界口，而是摸进了雨山秘境……
　　这方秘境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低等级小秘境，位置固定，初次出现后再没刷新，里头的好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如今成了附近居民常规打猎采捕的普通山林，再没修士出没。
　　宋如幸打横抱起林惜之飞向密林深处，像无头苍蝇一样七拐八弯“乱窜”，窜着窜着，林惜之只觉得突然两眼一黑，视线再恢复时已经到了某个大洞中。
　　宋如幸这才放下他，告诉他刚才走的是迷踪步，每一步都要在时效内踩亮阵眼，点亮整张法阵就能进入这个秘境隐藏的地下二层。
　　地洞蜿蜒崎岖，什么资源也没有，也没有敌人，很是安全，宋如幸就这样牵着林惜之驾轻就熟的穿梭在土洞迷窟中，好像他已经来过千百遍一般熟络，最终抵达一汪明镜般的清池。
　　林惜之不认得这是什么，只觉得是一个发彩光的小圆池子，银澜却是瞳孔地震心中大撼，因为这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灵虚画镜，此方天地的破界之门！
　　《聆羽传》中银澜天君折腾几百年的阴谋，就是为了开这一道门，而如今，他竟这样随随便便找到一个现成的？
　　林惜之突然觉得胸口发烫，头昏目眩，眼前的一切像丢进了万花筒中，变幻出光怪陆离的重叠障影，混沌间，他依稀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宋如幸专注在穿界准备上没发觉他的异样，一边从芥子中翻找五行能量石一边随口答道：“这个池子？这是灵虚画镜。就好比……你编写了一个大世界游戏，初期测试的时候生怕有BUG不敢直接运行，于是派了几个超级管理员全权监控试运行，发现BUG时，超级管理员就能通过入口进入这个世界手动切除或者调整BUG。等到这个游戏世界测试运行无碍时，超级管理员的权限就被收回了，这个游戏世界从此按系统设定自行运转。但系统嘛，编写的再精密，总是无法确保万无一的，万一后期出现危害过大的BUG，你还是得派新的超级管理员来介入，所以超级管理员的权限入口只是被隐藏关闭，并没有去除。这个池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入口，用它可以直接跳转到这个世界的任何的位置。”
　　“……你知道如何使用它？”
　　“嗯。怎么说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就是一个带病毒的BUG，我可以做到一些超常规的事情，但我要是做过头了，说不定就会招来超级管理员杀我了吧？所以，破坏规则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不过问题不大，我心里有数，这次只是跳转一次位置，没什么大的牵扯，不会触动警报的。你先坐一会儿，我要准备一下，需要花一点时间。”
　　“林惜之”依言坐到了一旁的石块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若爱你，莫说天下，神王之位亦是唾手可得。

　　原先以为宋聆羽这么说只是为了抬高宋如幸的价值以期保全他的性命，现在看来，他是陈述了事实，并无一字虚言。
　　什么两仪秘宝，玄墟四藏，灵虚画镜……世人追寻的通天秘宝没有一个比得上“宋如幸”的价值。
　　这绝不是一个“六道混元体”就能解释的事情……他究竟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一定要尽快将他纳为己有，不给旁人留任何可趁之机。

　　何等的幸运，“自己”喜欢他，而他也喜欢“自己”。

　　银澜心中称量的天平彻底倾斜改向，对此，闷头干活的宋如幸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