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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李代桃僵(上) 大变阿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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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水月灵境。
今日外头下起了春雪,大抵是洞顶数十个“天窗”的缘故,洞中也洋洋洒洒飘着雪絮。
青岩为衬,映着皑皑天光,那洁白的雪片看上去尤为晶莹剔透。
清潭四周积了一层薄雪,雪色衬得潭水深得发黑,清晰倒影着潭中那方青玉台。
宋如幸盘膝掐诀坐于青石台上,洞内无风,雪絮一片一片安静地落停在他身上,积成了一件银白的素袄,就连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雪霜。
远处竹楼前,两人隔案对坐。
一个斜倚桌台垂眸看酒,一个正襟危坐抬眼看着清潭,分明是两副神态,却似同一幅画的两个镜像。
有化生诀为引,六道混元为媒,千针血契结束后的复生仪式非常顺利,可惜宋如幸没能撑到林惜之醒来,反倒比他昏睡得更久。
银澜醒来见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宋聆羽,便知道瞒不住,而宋聆羽仿佛早就知道醒过来的会是他,一言不发提起一壶两盏去往石桌落座,银澜便施施然跟在他身后,眉眼微弯,心中已是另一般算计。
宋聆羽放下两盏,各自斟满,指尖轻触一杯推向银澜,淡声道:“他若爱你,莫说天下,至上神权亦是唾手可得。”
银澜两指一捏提起酒盏轻摇,冰冷的眸光映在酒面上,晃做似真似幻的笑意:“你想替他说情?”
“不。是你该替自己留情。”宋聆羽的目光移向青玉台上的宋如幸,“银澜,你可知——你的魂魄已成我的模样?”
银澜面上笑意不改,眼睫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宋聆羽顾自继续说道:“重塑一具灵躯,你我都能做到。可若要在你无所觉之下将你塑魂,我自认做不到。”话说到这,他转回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银澜眸中,目如明镜,照见彼此未尽之言,宋聆羽执起酒递出手,“我不喜欢被人持盘操弄。我要掀了这盘棋,你同我一道吗?”
银澜挑了挑眉尖,倾身向前,将酒盏悬于距相碰一指的距离停下,低声慢语意有所指:“你当真要邀我?”
宋聆羽毫不犹豫送盏向前,玉杯相碰“叮”的一声清响,在这静可闻雪的洞内显得异常脆亮,他执酒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去。
“你与如幸同去无鳞海,可用我名。”
他竟是真的就这样留下宋如幸走了?
银澜天君面上的笑意渐隐,只剩如霜的寒意。
若非十鹤君宋聆羽几次三番坏他好事,三百年前他就能破掉此方天地的壁障入主神域,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的田地,不得不被黄毛小儿封魂才得以重返世间。
千针封魂契。这诡黠的鬼道邪术确实厉害,但于龙尊天君而言,并非绝不可破,只是解法过于极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并不值当。
宋如幸喜欢“自己”。
只要有这份感情在,银澜有足够的自信,也有足够的手段来确保宋如幸不会用封魂契伤害自己,那么对他而言,缝上一缕六道混元的生魂便不是坏事。有这一道魂力在体内,许多之前办不成的事,如今都能试一试。
他抬指轻触自己查验这具身躯有无异样,然后入定内视,仔细观察魂魄状态,结果一无所获,除了宋如幸留下的千针血契,毫无异常。
他抬手微扬,凝气于指轻卷,水月灵境中的雪片便如白蛾扑火一般飞聚于他面前,银澜点雪成冰,施术造出一片凝魄灵镜,只看一眼便一击将镜子拍成齑粉,任凭雪末洒了一地。
早年他也曾怀疑,为何杨瑾生下的孩子生来无魂又天资卓绝,是个好过头的绝佳寄魂灵躯;林惜之逐渐长大,他更是惊诧过他长成宋聆羽模样这件事,为此耿耿于怀良久;而如今,魂魄居然变成了宋聆羽的模样,而此间自己竟然毫无所察……
宋聆羽是对的,谁都不喜欢当棋子,银澜这样执棋一辈子的,更是尤为憎恶当棋子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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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相遇,自爆了灵珠,这一次,抽了一缕生魂……若不是宋如幸从小受到二十二世纪无神论的熏陶长大,他真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和林惜之八字不合,一碰上就会倒霉。
即便到了仙鬼妖神遍地都是的修仙世界,还颇为精通看星象算八卦,宋如幸内心深处仍是个唯物主义者,因此他从未相信过“命数”,只信努力就能创造奇迹,人定胜天。
水月灵境的青玉台是通灵宝玉,清潭则是灵泉,对于宋如幸这样的“破碗”来说,是绝佳的疗养之地,充裕的灵气充分滋养了他的灵脉,令他得以快速休养生息恢复过来。
宋如幸醒来时,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灵脉充盈通畅,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不自禁伸了个满满的懒腰舒展下筋骨,然后后知后觉发现林惜之正挨着自己躺在青玉台上,想起之前在做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扒拉他捞到怀里,想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他这么一折腾,林惜之微微蹙眉咕哝出一声细碎的喉音,抖着眼皮醒了过来。
一个多月来习惯了折腾照顾他的尸体,现在他活过来了,宋如幸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呆呆看他从自己怀里撑起身,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目光渐渐清醒,四目交接,相顾无言。
“啊㕤!”
林惜之连声打了两个喷嚏,整个人冻得颤颤巍巍抖了起来,宋如幸如梦初醒,连忙把他抄起抱上跃出青玉台,跑回竹楼内放到床上,往他体内送了一道灵息后着急忙慌地给他掏衣服。
林惜之的记忆,上一秒还停留在宋如幸撩开头发给自己看脖子的旖旎画面,下一秒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四下看,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环境;低头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上的触接装置口没了,那些开口位置变成了惹眼的浅棕蜜色皮肤,胸口这一片尤为大,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感觉到触感才确认这是自己的身体;他抬眸看向慌张的宋如幸——这是眼下他唯一还觉得熟悉的。
林惜之敏锐的意识到自己丢失了一段长时间的记忆,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导向了现在的结果。尤其是身体,好端端的,怎会突然长成宋如幸的肤色?装置口也就算了,胸口这一大片又是怎么回事?
宋如幸也没想到千针血契补出来的灵躯会是自己的模样,林惜之本身是个冷白皮,补上这浅棕色真是太扎眼了,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科学怪人拼接出来的手笔。
他见林惜之无言地触碰这些印记,心里有些泛酸,想尽快给他把衣服穿上,抓起他的手臂往袖子里塞时却被林惜之反手攥住了手腕,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他已经活过来了,自己不应该再这样做。
宋如幸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敢直视林惜之看过来的视线,松手道:“你……自己穿吧。”
林惜之却不打算放他离开,他一松手,他便攥着他使劲一扯,拉得宋如幸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和他一起倒在榻上。
林惜之伸手环上他的腰背将他箍在怀里,直缠到宋如幸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回搂住自己平静下来,他才温声问他:“我受伤了,你救了我,对吗?”
宋如幸抱着他闷在颈侧不愿给他看自己的脸,只是点了点头,林惜之从耳畔他的气音中听到了难掩的哽咽之声,他便猜到了,大概……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宋如幸……该是何等的幸运,自己才能在人生走到尽头时遇上他这样的人。从未见过的真心,上一次,觉得自己要不起而选择放手,这一次,该是兑现给自己的承诺了。
林惜之轻轻抚着他的背不再问他,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抱在一起,久到两人翻覆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宋如幸心中的巨石落地,总算开心起来,缓过这股劲他便爬起来坐靠到竹墙上,放松地长吁了一口气,林惜之可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跟着坐起来往他怀里一瘫,亲昵地在他颈侧啄吻了一口。
宋如幸没吱声,耳根子却是肉眼可见的红了。
林惜之自是没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挨着他软语道:“宋哥,你带我回家了?”
他说到底是个身高一米八的男子,还很瘦,这样搂着并不会像温香软玉的女孩子一样可人,可他偏生很会用他那张漂亮脸蛋,眼里的柔情和嘴角的笑弧勾得人骨头发酥,宋如幸这样感情经验为零的稚子哪能抵抗这样的诱惑,看他一眼就觉得心要跳坏了,一紧张,他就忍不住开始多说话:“……严格来说,这里不是我家,不过……对,我把你带到我这边的世界来了。抱歉,如果你……”
“停!没如果,我不回去。你把我吃干抹净,还想把我丢回去?这可不行啊宋哥,渣男才做这种事,你这样的乖宝,现在应该抱着我一本正经说对我负责才对的嘛。”
“……噗。哈哈哈哈~”
林惜之这张嘴,总能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宋如幸被他逗乐了 ,也跟他开起了玩笑:“我负责?这对吗?这不对吧?明明是你睡了我,按照小说的常规设定来说,你可是攻啊……哈哈哈哈~不行,你、你怎么回事,哪有攻是你这样的,你比我室友的作精小女朋友还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小妖精啊……那你喜欢小妖精吗?”之前本就没来得及穿上衣物,现在林惜之特地扯来外袍半遮不遮的往身上一盖,摆出一副欲掩还羞的姿态,“你要是喜欢……”
看他这样装腔作势,宋如幸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静静地看着他,张扬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拉下那件外袍,拿起亵衣替他披上,细心领着他穿好,拢上衣襟抚平,又一层一层教他穿上其他衣物,最后轻巧挑起几缕侧发半束,让他的披发乖顺地垂在背后遮好后颈。
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头干枯起翘的头发只蓄到了上臂,现在却是垂了满背青丝,穿上宋如幸给宋聆羽缝制的披袍套装,乍一眼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古意,只是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他的神态气质没有一点仙家气派,反倒像是官家出身的小衙内,有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又有种初出茅庐桀骜不驯的活泼感。
令人高兴的是,初见时他身上那藏不住的灰败死气,现在是一丁点儿也没了。
宋如幸毫不掩饰地上下仔细打量他,林惜之就大大方方冲他摆了个POSE。
明明是同一副皮囊外相,淡天青色极衬宋聆羽,却一点儿也不适合林惜之。
“你喜欢什么颜色?晚些有空了,我给你做几身衣服。”
“……做衣服?这些,是你做的?”
“嗯,我是器修……简单理解来说就是……emmm,手工达人?总之我擅长做东西,做东西可以让我变得更强,就好比……打游戏的时候,你选了一个流派,你常用这个流派的技能就能获得经验值,等级就能慢慢提升……我这样解释,你可以理解吗?”
“嗯,你升级变强,所以你可以飞?”
“这是另一回事。让我想想怎么解释修仙世界……”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靠坐着侃侃长谈,一个天马行空思维跳跃踊跃提问,一个变着法子寻找对方能听懂的比喻娓娓道来,两个人聊得忘乎所以乐此不疲,无知无觉间,因世界而生的认知隔阂渐渐弱化,两人的心也走得更近了。
直聊到林惜之的肚子唱了几遍九转十八弯的山歌,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话题。
宋如幸后知后觉想到一直没见着宋聆羽,出去转了一圈,在石桌上找到了一封留书。
林惜之见他蹙起眉,似是有心事,挨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宋如幸面色古怪地瞅了林惜之一眼,一副内心纠结的模样想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会演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