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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死而复生(下) 千针封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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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幸收起玉牌放好,静坐着继续喝茶等待。
这一等,等了足有两个时辰,直等到天色泛昏。
宋如幸本就是个易燃易爆的急性子,想象力还丰富,关心则乱,他一方面对宋聆羽的身手本事极端信任,一方面又担心他吃ABO体系的亏被人暗算,等得心急如焚,在白玉台来回溜达,手里攥着宋聆羽的生火球隔几秒就看一眼,整个人紧绷的像上弦的弓,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离弦射出去……
宋聆羽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他坐立难安担惊受怕的那副样子,刚想张嘴,他倒先发现他回来了,飞也似的冲过来关切道:“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真可爱。
仿佛一只年幼的山雀,羽翼未丰,毛绒绒咋咋呼呼的,却毅然抖开全身羽翼去试图保护母雀。
宋聆羽打从心底觉得,儿子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他是无由之魂,是天劫变数又如何呢?
即便未来他想毁天灭地,自己也会选助他一臂之力……更何况,他现在只是想复活喜欢的人。
宋聆羽淡声安抚示意宋如幸一起离开,乐行雪原想和之前一样悄悄跟上,可才步出白玉台便再无二人踪迹。
《聆羽传》结局时,为了提升故事格调,宋如幸将宋聆羽最终的实力笼统描述为“登临无上巅峰的无冕之王”,以此反衬他心灰意冷退隐江湖的悲壮感。
笼统到什么程度呢?
——作者本人没有详细设定。
所以当宋聆羽拉着他一夜之间连穿两道面位界壁抵达天寿道,轻松到犹如过了两层肥皂泡膜,具象表现出什么叫“怼天怼地”时……宋如幸傻眼了。
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或许……宋聆羽不爱搭理人,并不单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他只是懒得和隔靴搔痒的蝼蚁计较吧?
如此一来,除非对手是两仪、四圣、灵主这样特殊的存在,又或是那拥有类似笼统又逆天设定的银澜天君回来,宋聆羽很难再在这世间吃亏了。
宋如幸忐忑的心情稍稍好转,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疯狂给写下那句设定的自己按赞。
离开人延道抵达地恒道之后,宋聆羽便可御气日行千里,到了天寿道,他更是一掌劈开空间直接穿界带宋如幸去到青灵山顶,直闯青灵门禁地“水月灵境”。
世人皆知青灵山是一座捅穿三界的巨峰,但事实上,“青灵山”并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个空间折叠在一起的峰群。看似是一座山峰,但从不同的山峰位置进入,抵达的其实是不同的“青灵山”。
这是千年来试图袭击青灵门的人屡战屡败的根本原因——能够正确抵达青灵门所在的,从来只有人延道那一个入口,从地恒道和天寿道走,永远只会进入错误的山峰沦为山神青灵的玩物。
青灵门的开派祖师叶澜是个性格傲娇乖张又古怪的小老头,干什么都主打一个离经叛道。比如青灵门的心法,循规蹈矩练是练不出门堂的,需要剑走偏锋自己琢磨调整出适合自己的用法才能发挥奇效,所以越是古板听话的弟子越是练不出效果。
同理,青灵门的“禁地”水月灵境——真身其实是稀世罕见的绝赞福地洞天。
水月灵境整体是个口袋型的洞穴,入口如系绳相对窄小,越往里越开阔,抵达袋腹底部时,洞内的空间已经如鸟巢体育场那般大了。
洞顶足有百米高,上头零星开着大小不一的孔穴,数十道阳光犹如飞瀑倾泻而下,将洞内映得通明,一览无余。
洞内足有一半的空间空无一物,最里侧贴着洞壁生有一片紫杆黑叶的茂密竹林,旁侧立着一间形制朴素的竹制二层小楼。
洞穴中心则是一汪水平如镜的正圆清潭,潭中浮着一方质地通透的青玉石台,似是用来打坐的。
这个秘境是丰衍幼年时和叶淮相依为命生活的地方,在《聆羽传》中并没有正式登场,因此宋如幸只是粗略的知道青灵门有一个福地洞天,并不知道这地方的具体信息。
宋聆羽将他带至洞底空地处站定便拿出一物递出,宋如幸接过定睛一看,眼睛都看直了。
化生决?!
明明说好探过两个玄墟秘境之后再给的,佟万财竟是提前给了?
等等,佟万财可不是什么会大发善心的老好人……
宋如幸高兴了一刹便又提心吊胆起来,焦急道:“你拿什么换的?!”
宋聆羽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底又是漾出一片暖意,抬手轻柔地拍了拍他发侧以示安抚,温声道:“我只是答应下一次他需要时站他这边罢了。不必担心。仪式所需准备齐全了吗?”
下一次。
没有具体说定内容,等于开了一张空白支票,给出一个无底价的口子。佟万财这样精明的生意人,定是会把这个承诺用到最大化的。
不担心才见鬼嘞!
就是不想发生这种情况,当初才……啧,事已至此,懊悔也没用,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宋如幸将此事记下一笔,深呼吸一口控制住情绪,决定不要分心,一件一件来解决问题。既然宋聆羽已经被扯下水了,那便开诚公布把问题都讲清楚,以免后续出现信息不对称产生的偏差问题。
他拉着宋聆羽去往石桌旁坐下,放下棺木,抬眸看向宋聆羽,字句清晰道:“娘,你可认识银澜天君?”
宋聆羽道:“不认识,不过略有耳闻。怎么?”
宋如幸想了想,决定直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或许有些古怪,但我保证,都是真的。我……在成为你的孩子前,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活过一次。”
尘封紧锁的话闸一旦开启,交付出去的,便全然是一颗保藏秘密的真心。
说了上辈子二十二年的人生,说了系统的赌约,说了与林惜之的相遇,最后也说了自己写下《聆羽传》这件事……要说的太多了,一整夜,宋如幸事无巨细地讲述着过去的事情,说到最后,他想为写下宋聆羽悲苦的过往郑重道歉,宋聆羽却预判阻止了他。
旁观者清,即便自己是他口中的“男主”,是故事的核心人物,宋聆羽听他陈述时仍是抓到了盲点。
作者宋如幸,究竟是“编写”,还是“记录”了《聆羽传》?
系统所设的赌局,为何宋如幸输的“惩罚”是要他“如实写下现在的故事”?
宋聆羽隐隐觉得,整件事并不是宋如幸所想的那么单纯,而最关键的线索在于“系统”和“赌局”,究竟是因何而存在。
宋如幸是一个可以左右乾坤的天劫变数。
宋聆羽在他降生时便已察觉这一点,而佟万财也同样窥到了天机……但,天命的时间是从何开始的?
从这个宋如幸诞生的那一刻?
又或是——从“宋如幸”在上一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
宋如幸,真的是“穿越而来的外来者”吗?
第一次人生的原生世界,《聆羽传》的本传世界,《聆羽思渊未可知》的同人ABO世界,孕育出“林惜之”的平行世界——这四个世界,果真都是独立存在的吗?
这些疑问,宋聆羽全部咽入腹中没有问出口。
十九年的相处,宋聆羽远比宋如幸所想的更为关注他,他深知自己的孩子是一个赤诚真挚又单纯的人,他思考一件事情,逻辑往往是一条脉络的直线,这样的好处是他能够更专注、更专精投入的完成他决定要做的事,坏处则是,他的思绪一旦被打乱分心,他便会陷入无所适从的迷茫中。
眼下迷雾重重,一切还在开端,没有足够的线索来梳理脉络,还不是点醒他的时机。
宋聆羽的视线悄然落在那副棺木上。
诞生在“平行世界”,与“本传男主”一样的外貌,曾被银澜天君“上身”,同时还是系统所设的“赌注”……
林惜之,或许是破解迷局的关键钥匙。
“如幸,今日所言之事,你知,我知,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他。”
宋聆羽很少这样沉下声音说话,宋如幸沉浸在终于将深埋心底的秘密说出口的解脱感中,思绪还有些飘飘然的,听他这样说,他便乖巧地点点头:“嗯。我明白的,我会尽我所能盯紧他,不给银澜天君空子钻。”
宋聆羽提醒他,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要的结果是相同的,宋聆羽便只当他说的没错。
原先需要一年时间置办的仪式,有了宋聆羽从旁协助,第二日就完成了布阵。
宋如幸准备的复生仪式名为“周天归元阵”。
阵法以八卦为底盘定方寸,以五行至宝为补剂修补尸骸的缺损,再以两仪之力驱动阵法循环,辅以四象法阵护魂归躯,最后用化生决的权柄升格归位。
天地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五行。
这个阵法,实际就是完整模拟天地造物的过程,完成一次小周天。
逆天改命,代行神职,是为大不敬。
古往今来,做成过这件事的只有万灵之主叶淮——当年他就是用此阵塑造了宋聆羽现在的灵躯。而代价……是他因此重登神位。
人人梦寐以求的神王权柄,在叶淮看来只是无趣的枷锁,归位不久他就堕了自己的神格,把自己搞成野神重回人间,成天窝在青灵山和丰衍过相亲相爱的小日子。
他不愿多管凡间的事,正是因为神王之位至今仍是空缺,即便他堕了神格,神王的权柄仍在他身上,他若是参与凡尘之事产生过多因果,迟早又会被拉回神位上。
宋如幸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这一次的情况和上一次也并不相同。
当年宋聆羽的身体被万鬼所噬尸骨无存,只余下鬼煞之魂,叶淮是从零开始为他塑造灵躯;这一次,林惜之的身体大部分还是完好的,起点门槛就相对低很多。
宋如幸布阵,宋聆羽替他解决了所需的最后三样补材和阵石,休息一日养足精神,便到了万事俱备,只欠行阵的时候。
宋如幸终于打开那口棺,取出林惜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摆到阵心。
宋聆羽站在阵外,远远看他一层一层剥去他身上的衣物叠起收好,仔细擦去脸上的伪装妆面,然后开始动刀剖除他身上的金属接口。
这些冰冷的装置深嵌在林惜之体内,有些连着脏器,有些则是可以通过触碰开启的开口,全都有些年头了,已经牢牢和身体长在一起。
宋如幸紧抿着嘴唇,抿得失了血色,眼神锐利如鹰,全神贯注,像在雕琢玉器般一丝不苟,又像是生怕弄疼了这具尸体,每一刀都落得很慢,稳扎稳打小心翼翼。一刀,又一刀……到最后,他捧起全部剖除的物件,积压在心底的悲愤如热泉井喷溢出,怒吼一声将这些苦刑之物全部掷出阵外,掷完了心绪也久久不能平静。
他坐在他身旁,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娘,六道混元,可以是最好的媒介,对吗。”
宋聆羽在他提及“严防银澜天君”时就已经猜到他想做的事,现在亲眼看到他对林惜之的感情……义无反顾的人,说什么都是无法阻止的。
宋聆羽的字典里,所谓“正邪”,从来是看所作所为来定性,“邪术”用于救人,又有何不可?
“动手吧。行阵之后,我替你护法。”
适者生存,强者为尊。
宋如幸本心并不追求高位强权,但他深知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没有实力,没有能力,只会沦为任人拿捏的脆卵。
他有想做的事,有在乎的人,他想主宰自己的人生,更想护住珍视的一切,为此,这些年他一直在竭尽所能为自己补强。
设定,资料,知识——原本就在他记忆中。
宋如幸从未当过只说不练的学究。
他是实战派。
宋聆羽不反对,宋如幸便再无顾虑。
他沉下心,屏息凝神,割破左手掌心,以灵力为“针”,以血为“线”,细细缝补林惜之身体上的破洞,将他身上的窟窿悉数补全,而后一笔一划分毫不差的将封魂血咒刺在他颈后风池穴上,像绘制刺青一样,沿着脊椎延伸一直刺到后腰命门穴,又揉做朱砂点在百会、眉心、丹田等大穴处,最后从自己的胎光上强行抽出一缕魂丝,从识海抽取一道灵识和记忆,捻做“魂线”在他心口檀中穴上绣下封禁咒印。
胎光主“命”,是三魂中最重要的一魂,抽魂损及魂基灵根,宋如幸原本就接近报废的灵珠愈发灰败下去,能够留存的灵力不及炼气小儿,他动一针,便要停下来调息一口,冷汗如雨,手如持铅,甚至五感也开始衰退,变得麻木迟钝起来……
好在宋聆羽及早开启清潭灵泉中的烝灵阵,洞天内灵气充盈远超外界百倍,宋如幸才堪堪维持住施术的状态,成功缝完最后一针。
血线缝衣,灵契刺骨,以魂锁魂。
千针血契一成,此后余生,便再无可能分离。
千针封魂契,是修者闻风色变的鬼道邪术。
人在江湖,总免不了要挨刀,谁也不想自己重伤时被鬼修捡到,千针锁魂这么一缝,余生便成了鬼修的操线玩偶,生不如死,永无解脱。
越是高阶的修士越是忌惮这一招,因为修至“幽冥”的鬼修可以缝尸……
其实这是杞人忧天。
千针封魂需要以魂锁魂,鬼道最是看重魂魄,有几人愿意撕魂?
打个比方来说,寻常的鬼道御魂术控制率是50%至80%,需要付出的只是价值十元至万元不等的鬼煞精气,而千针封魂的控制率是100%没错,但要付出的是价值千万甚至倾家荡产的主魂。
——投资性价比可见一斑了。
宋如幸原先也不想用这一招。
只是缠魂锁走不通,谢冰清所说的新招远在天边,而化生决已在眼前。
他不愿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