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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归去来兮(下) 他还有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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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只听一声短促的闷响,便见林惜之的胸口炸穿一个大洞,血肉横飞。
上一秒,还在因无法应对银澜天君的威胁绞尽脑汁想办法,下一秒,就看到他保持着讽刺的笑意被炸穿心脏。
一滴血飞溅在宋如幸眼皮上,滑落到睫毛上,又顺着眼角渗进眼眶。
宋如幸视界发涩泛红却忘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瞬间魂魄从身体抽离,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温度,一切都像按下了慢放键,林惜之的身体缓缓倾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他身边接住他的,只知道回过魂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怀中。
信息素的香味消散了,胸口的大洞可以塞进一条腿,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眼中那团妖异的蓝火不见了。
“林……林惜之?”
宋如幸抬起颤抖的手,却不敢去试探他是否还有呼吸,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而这个答案令他痛苦到忘了呼吸,一直到头晕目眩他才眨了下眼喘过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生气全无的脸沉默了许久,终于动了动嘴唇,仿佛在和他对话,支离破碎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应该送你回家,我其实……我、我不应该放你走的……”
宋如幸蜷身搂起他,就像要把他重新揉进自己的血肉里,紧紧地抱住,一遍一遍重复念叨着,念叨着,直到言语变形成哽咽,泣不成声。
江羡挥退围过来的战士,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许久。
林惜之说了一辈子谎,习惯性把自己的真心藏起来,他不想到最后误解还隔在他俩之间。
他用只有宋如幸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他小时候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因为我砸了科研所的仪器和药罐,他可以有一个星期不用动手术,他很开心。后来……‘喜欢我’就成了一个暗号,每次他需要我做点什么帮他时,他就会缠着我说他喜欢我……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对我而言,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对他而言也一样。我只是他的朋友,看着他长大的兄弟。所以……我知道他的秘密。他第一次接受繁殖测试的时候,开玩笑的跟我说,他要当天下第一风流的公子哥了,以后谁也比不上他睡过的人多,这样一来,万一哪天碰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他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出来,岂不是很没诚心很没面子,所以他至少要藏下一点‘特殊’做为礼物,以后要是能偷偷送出去,他就心满意足了。”
“宋哥,他吻你了,对吗?”
『诶呀呀,他亲了,我作证!他亲了好多回好多回,mua~muamua~原来他喜欢你——宋如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闭嘴!”宋如幸怒喝道。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系统君的声音,因为系统君出现,说明赌局真的要结束了,也意味着林惜之真的没救了。
『怎么了嘛!这些年你明明一直在找我,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又这么凶。小宋哥你可真难伺候。哦,我懂了,之前你找我是想回来见他,现在你不想见我,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价值了,对吗?唉唉唉~人心冷暖,我的心也受伤了……』
宋如幸没有接他的话,甚至强行忍住了哭泣,定声道:“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哦,你赢了,你要回你原本的世界,不是我说,小宋哥你有点太无情太……』
“送我回人延道!”宋如幸的耐心和精神都已经耗到了极限,他厉声打断系统的叨叨,“还有办法救他,赌局还没有结束,送我回去!”
『你确定?小宋哥,我可是现在就可以判你赢,实现你梦寐以求的愿望的。你确定还要救他?你不想赢了吗?』
“我想赢,但不用拿他的命来换!赌局还没有结束,我知道救他的方法,他还没到必死之局……所以,送我回去。”
『……好啦好啦。我最讲道理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送你回去吧。』
宋如幸的身周泛起金光,空间泛震发出嗡鸣,随即一道像是强行掰裂的裂缝凭空出现,宋如幸抱紧林惜之头也不回的冲进光中。
『承让了,小宋哥。你表现这么好,这次我给你买一送一优惠吧。』
系统君自言自语,只见一道新的小裂缝被正正开在江羡脚下,他瞬间坠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时,整个霄月群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裂缝消失的瞬间,时间重启,而这三人已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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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延道,临泾渡。
今日是腊月初三,新年将近,又恰逢褚王收复北侧灵崖谷失地凯旋而归,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褚国上下无不张灯结彩欢庆吉时,就连边境的临泾渡也沾上了喜气,许多交好势力的客人远道而来,从这里转坐马车前往褚国各处城邦,因而人来客往好不热闹。
许久没碰上这样的好日子,渡口的船夫卯足了劲想多挣几个子,直到夜半三更还有人不肯歇息。
老孙头就是其中一个。
他家境苦寒,膝下无子孤家寡人一个,只养了一只秃毛的小花狸作伴,在渡口附近简单搭了个不比狗窝大多少的屋棚就算做家了。平日里日子过得马马虎虎得过且过,他也乐得轻松。谁曾想那小花狸玩性大,前些日子扑了渡船客人的一只小鸟,惹得客人大发雷霆,吊死了小猫不说还打瘸了老孙头的一条腿。
老孙头一无所长,一辈子只会撑船,瘸了腿,原本就老旧的船更是没人坐了。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没钱治腿就没收入,眼看着就要没饭吃……幸好赶上了普天同庆的好日子,这几天赶趟的客人多,供需比上来了,他一单少收一点也有人愿意坐他的船了。
今天已经划了六趟船,老孙头不敢去和好船抢步头的位置,体力也撑不住去更远的渡口,只能在万代峰边境谷子玉码头附近转悠捡捡漏,苦等到四更,实在等不到第七个客人,自己也冻的快受不住,终于唉声叹气地收篙打道回府。
谷子玉到临泾渡的直线距离并不太远,但是途中会经过孩儿湖,传说那里有个秘境入口,开启时会有魔物钻出来害人,所以渡口的篙夫都会绕道走。
老孙头划到孩儿湖附近时,天际开始响起闷雷,随后便下起了鹅毛大雪,风也跟着喧嚣起来。小老头支着篙,喷出的鼻息冻住了胡子,鼻涕挂出了几个小冰凌,冻得抖如筛糠,可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他就要冻死了。
老孙头心里盘记着,自己的体力怕是撑不住绕行回临泾渡了,横竖都是要死,不如赌一把,就从孩儿湖走。
于是,他撑进了孩儿湖。
一路顶着寒风暴雨前行,胆战心惊,但他运气不错,老天待他严苛却没要他性命,他很快就穿过孩儿湖,远远能瞅见临泾渡的灯火了。
老孙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然而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现一道耀眼的金光,转瞬即逝,老孙头什么都没看清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耳朵却听到了声音,似乎有什么落水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地走向船头张望,雪夜的湖面黯如洗墨,除了浮雪和细碎的凝冰什么也看不见。
老孙头心里发怵,不敢久留,可当他转回身时,又听到了一声水花的声响,这回更近了,他又怕又紧张,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瞥船头,于是他有幸见着了“水鬼扒船”的场面——一只人手破水而出掰住了船头。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老孙头吓得鬼哭狼嚎,丢掉竹篙连滚带爬地退到船尾,扒着破掉的半拉竹帘缩成一团紧闭眼睛直哆嗦。
闭上眼睛,听力就愈发灵敏了。
他听到那“水鬼”爬上了船,随即又将什么东西拖了上来,然后……好像是湿布丢到船上的声音?
窸窸窣窣好一阵,“水鬼”完全没有向自己靠近的迹象,老孙头实在太好奇太害怕了,终于忍不住挺开一只眼睛,猫在竹帘后面偷看,当他看清时,他慢慢瞪圆了双眼,忘记合上嘴巴。
是个仙人。
老孙头一辈子没读过书,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好看,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他怀里抱着的仙子更是美的不像真的……等等,怎么好像是个死的?
老孙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银发仙人将一个发光的物件放进仙子胸口的大洞中,一件一件仔细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和斗篷,然后自己随便搭了身外袍就抱起她走到船篷里来,仿佛他只是个寻常的船客,对自己说:“船家,打扰了。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渡口,我付你十倍的工钱。”
……这仙人说话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怀里这个……果然是个死的……
……好像还是个男的?
老孙头表情扭曲直抽抽,但“十倍工钱”这句话实在太动听,动听到压住了他心里的害怕,他想了想,声若蚊蝇道:“俺……俺的篙丢嘞……”
仙人当即凭空变出个细长的棍子递过来。
老孙头唯唯诺诺地接过来掂了掂,这棍子重量轻巧却很结实,是个趁手的好物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总之应该能用,他用力吸溜几下鼻涕便点头哈腰地站起来准备去撑船,那仙人却抬头看了看他,伸手搭上了他的腿。
一股温暖的热量瞬间从腿部漫到全身,老孙头讶异地看向仙人,见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就专心抱着那死……那仙子不再看自己了。
……是个怪人,但应该是个好人。
老孙头身体热乎,心也热乎,连忙依他所言赶去撑船。
前半途耗费他大半个时辰才到孩儿湖,后半途顶着风居然只花了两炷香的功夫就回到了临泾渡。老孙头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明白手里这根会变化长短的棍子是个宝贝了,拿着它两眼放光。
“怀璧其罪,老人家,你得藏着用方能长久。”
老孙头闻声转头去看,却发现船上的仙人已经不见了,现在坐着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手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人,像是市井里头司空常见的普通夫妇。
仙人不愧是仙人!
老孙头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你、您老人家刚才这话……意思是说,这棍儿送俺啦?!”
那书生抱着女人走上岸,伸手递出一块金闪闪的石头:“送你了。喏,这是说好的报酬。我没有这里的钱币,这是金矿石,拿去典当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我也不清楚行情,要是卖不到十倍的工钱,您老人家看在这根棍子的份上也别怪我,成吗?”
撑篙一趟也就半两银子,这么大一块金矿石,怎么可能卖不到十倍?老孙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直拍大腿:“诶哟俺的活神仙呐!恁是俺的救命恩人啊!不行,俺娘以前老说白占人便宜夭寿,俺不能收这大金子……”
小老头还挺有气节?
书生想了想,问道:“那不如这样吧。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趟北斗镇?帮我租一辆最快的马车……”
“成!当然成,俺这就去安排!”
……许多年后,临泾渡出了个隐姓埋名的高人,一手风火棍上打贪官下打蟊贼——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