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18、归去来兮（上） 夺区攻城战

　　林惜之反应非常快。
　　他十二岁进入发育期时身体逐渐异变，因此经受了更多的实验，所以他理解人即便外表相同，身体结构也可能大不相同。
　　宋如幸则后知后觉的想起三天里林惜之没有攻击过自己的腺体，没有咬过他后颈，也没有注入过信息素，更没有试图做完全标记。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单纯在和他缠绵，只靠交合的效果远没有信息素来的直接有效，所以花了三天才压下发情期的影响。
　　怎么会这样？
　　宋如幸忍不住问道：“你……青春期时有没有经历过变化？就是……有一天开始身体不一样了，莫名其妙变得更强的感觉？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天，容易发怒，想攻击别人，看到喜欢的东西还特别想要？”
　　“……有。”
　　就是因为这个，他心脏上才被安上了灭杀限制器，还被彻底囚禁关了三年。后来杨瑾研发出可以缓解他症状的药，做成了随身携带的“香烟”样子，他才恢复了外出自由。
　　关于这个讯息，事发当年杨瑾一手拦下了所有实验数据，知道这件事的仅有天霖集团的高层五人，就连江氏和毛氏也没得到确切的信息，只笼统的知道林惜之生了病，需要吃药。
　　林惜之讶异，宋如幸也更迷茫了。
　　林惜之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阿尔法，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宋如幸自幼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对ABO体系论的知识大多来自最初看过一遍的《聆羽思渊未可知》，他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他好奇心作祟居然撩开颈肩的长发，挪了挪身体送到林惜之嘴边，问他：“你闻闻，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就是我身上有什么气味吗？”
　　林惜之早就发现宋如幸这几天一直在嗅自己的气味，尤其是颈部，他现在贴这么近不愿分开大概率也是因为被气味吸引着。现在这样问……他气味是没闻到，但眼前的画面实在诱人，颈间的修颀线条搭配上蜜糖般的浅棕色肌肤，银色的柔软发丝要遮不遮的撩在一边，对于尝过他甜美滋味的人来说，视觉刺激过于强烈了，以至于本就没消的欲望一下子又点上了火，他捞着宋如幸的腰就翻身压上去，与此同时，整个蓝科院突然震动起来，原本束缚巨龙的锁链阵摇晃撞击，发出一片凌乱嘈杂的响动，随即蓝科院的穹顶突然被炸穿一个大洞，无影灯全部碎裂，满天玻璃碎片随着炸出来的铁片如雨直下，宋如幸刚好被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穹顶，眼见上面炸了，赶忙抱住林惜之往旁边甬道闪，但他的身体承欢三天不听使唤，一下子掌握不好力度，两个人抱着滚出去老远，林惜之运气不好哐的一声头撞上墙，当场晕了过去。
　　宋如幸听到声响吓一大跳，以为这一下狠的他要开瓢没命了，连忙伸手去摸，好险只摸到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没有流血，也没有凹进去……至少还有救。
　　蓝科院的位置很深，炸到这里绝非易事，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宋如幸迅速从芥子里摸出两套衣服，来不及仔细穿戴，用外袍将两人分别囫囵包住系上腰带，穿出了浴袍那种若隐若现欲盖弥彰的感觉。他看着也觉得有碍观瞻，但现在不是考虑美不美观的时候，他身体还没恢复，浑身没力骨头发酥，打结时手指都是颤的，真要是现在遇上敌人，他拼命能打几下爆发，但持续交战绝对赢不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连拖带抱就带着林惜之跑了。
　　也是他跑得快，再晚一分钟，他就能看到十道索降静力绳从天而降，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外骨骼强化战士有序降入蓝科院的场面。
　　三天前宋如幸那一手颇有成效的雷阵给了江羡突破口，他们几次三番进攻方舟区失败都是因为领主巨龙过于灵活难缠，现在有了宋如幸的示范，霄月很快准备好类似效果的无人机联组巨型电网阵，集结大批人马发动大规模攻城战，一次性投入了海量火力和人力，收效显著，一天内就杀穿半座永夜城。
　　江羡和宋如幸一样认为蓝科院是林惜之存活的唯一机会，他心系宋如幸和林惜之的安危，没像往常那样参加清剿分队，而是主动请缨领队机密回收组，负责侦查蓝科院的情况并回收信息和物资。
　　一路往蓝科院方向突进，他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嵌合体有异动，越是靠近目的地，嵌合体越是表现出烦躁焦急的状态，甚至出现不惜自爆也要阻拦他们前进的情况。
　　母巢护卫反应。
　　这是霄月战术研究中教学过的一种生物现象，当某种生物的王或者巢穴受到威胁时，低阶个体可能出现极端护主行为。
　　人形龙化嵌合体。
　　中度龙化嵌合体。
　　领主巨龙。
　　当阻拦的主力升级到临近的领主巨龙放弃自己的地盘集结赶来时，江羡基本断定蓝科院就是它们的母巢，或者有领主巨龙之上的龙王存在这两个结论，而各个方向的清剿分队也追着领主巨龙赶到了蓝科院附近……
　　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总攻防战彻底爆发，四环新月街区成为主战场，在霄月的火力和领主巨龙的暴走中被夷为平地。巨龙的冰霜吐息令钢材变得脆硬，猛烈拍击和炮火双重攻击之下，战场越来越往下陷，直到最后一击直接炸穿蓝科院的穹顶。
　　此时领主巨龙已经式微逐渐后撤，霄月为期两年的夺区攻城战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江羡担心那两人的情况，见战局逐渐明朗便火速带着自己的分队进入蓝科院内侦查情况，于是他一落地就看到了那两身突兀遗留在龙骨砂堆上的衣服。
　　林惜之的衣物已经被碎玻璃和铁片砸成碎布片，但宋如幸的衣物完好无损。他的衣服很特别，无论材质和形制都与霄月的服饰截然不同很好确认。
　　宋如幸的衣物摸上去甚至留有余温……连内衣裤都脱了，这两人在做什么？
　　江羡心里飞速滑过一个念头，脸色古怪地皱了下眉，但眼下安危最重要，他没有细想，立刻发送全员通讯——
　　“火风呼叫各分队！注意——林惜之确认存活！重复，林惜之还活着！所有火风人员即刻按编号分区展开搜索模式，以蓝海生物科技研究院为中心向外辐射排查，发现目标不得擅自接触，立即通报位置，待命确认身份和状态，务必确保林惜之生命安全！”

　　新月街区的战况远比宋如幸想象的更为惨烈，一出蓝科院的甬道，眼前海基层几乎没一处是好的，崩塌无处不在，想要通过海基层的废城逃走不可能了，他仔细观察一番，决定顺着废城的塌陷裂层往上走，借助法器“浮力小宝”的助力，他成功摸到了地面，藏在废墟间偷偷伸出头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一片的战况已经进入尾声，战士们正在排查是否有残留没死的嵌合体，并且在四处搜寻什么。
　　这身装束和霄月标识，宋如幸认得。
　　宋如幸缩回头，有些犹豫地看向怀里的林惜之，咬咬牙逼着自己放开他，独自从废墟站起来用力敲击废铁吸引战士的注意，然后在大批战士围过来时老实举着双手投降大声道：“各位大哥！有没有谁见过江羡江队长！我找他，急事！”
　　他的长相辨识度很高，霄月的战士出发前都看过三日前他横空出世的全息投影，知道他是谁，立刻通知江羡坐标。
　　江羡赶到时，正好看到他从废墟中捞起林惜之，坐在横倒的断柱上抱着他朝战士笑的场面。外袍开襟大，他穿的也潦草，如果不是在废墟上，这两人看上去像被扫黄突击抓了现行。
　　虽然有碍观瞻，但好歹是活的。
　　江羡松了一口气，快步开启头盔透视走向他们，宋如幸看上去不太精神，勉强朝他扬了下手示意。
　　江羡急切道：“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宋如幸咧了下嘴角，抓着林惜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声音有些打颤：“我没事，他撞到头了，需要检查一下。江羡，对不起。”
　　江羡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就见他犹豫着颤颤巍巍松开了手，哑着嗓音道：“我……把他还给你。”
　　江羡一下子想起他上一次最后对自己说的话，看着他这一脸强装镇定又没藏好的难舍，又低头看了眼林惜之，联想到刚才那两身衣服，他醍醐灌顶一下子猜到了事情的发展，又好气又好笑指着林惜之怒骂道：“你信他？这臭小子是个骗子！”
　　“哦？我是骗子？”
　　他话音刚落，躺在宋如幸怀里的林惜之突然话音带笑的接上了话，江羡一愣，宋如幸却在一瞬间感觉到暴涨的妖气，飞身扑出去摁倒江羡，好险堪堪避开直取江羡脑门的冰凌，他屈膝半跪在他面前将他护在身后，诧异又警惕地盯向林惜之。
　　林惜之慢吞吞坐起身，睁眼抬眸看向宋如幸，漆黑的眸中蓝火燃起，渗出妖异美艳的银蓝色光芒。
　　宋如幸在九虚秘境历练多年，天地人三道的常见妖灵鬼魔他知之甚少，反倒是罕见的异兽灵妖见得多，尤其是灵妖，通常早早开智，心思玲珑诡计多端，极为难对付。宋如幸在灵妖身上吃过不少亏，几乎一直在循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的糟心过程，每次都是宋聆羽及时救他小命，所以他很早就了解自己心眼不够，不能和灵妖纠缠。
　　打不过，躲得起。
　　十几年来他剑走偏锋刻苦钻研琢磨灵妖气息的特性，主打一个发现是灵妖就脚底抹油开溜，所以刚才他是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反应，救下江羡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什么情况，震惊地看向林惜之。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强盛霸道的灵妖气息，更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在这……等等，银澜天君在这里。
　　银澜天君的真身……是寒潭龙主，设定中最强的灵妖！
　　宋如幸一下子恼羞成怒：“银澜！从他身上滚下来！”
　　林惜之微微挑了下眉尖，姿态轻松地长腿一摆架起二郎腿，手肘支着腿，手托下巴倾身盯着宋如幸仔细打量：“你认得我？你这样的小辈……我不记得见过你。唉……虎落平阳被犬欺，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呵～不过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就原谅你一次吧。下不为例。”
　　宋如幸也知道自己绝非他对手，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来救场，甚至身后江羡和那一群战士的小命都岌岌可危要靠他来守，一朝行差踏错就可能全部玩完。
　　信息素的影响还很强烈，银澜的威迫性更是令人胆寒，宋如幸强压心神，知道现在绝不能和他硬碰硬，于是收敛服软毕恭毕敬至礼道：“……刚才多有冒犯。久闻银澜天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尊上驾临所为何事？”
　　银澜天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脸颊，嘴角带笑，没有答话，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宋如幸头皮发麻全身不自在，就像青天白日被人剥了衣服一样难受。
　　“宋如幸……宋如幸。”林惜之接连念叨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好像这个名字很稀奇让他无法理解一般，“你想把我交给他？”
　　宋如幸看他手指所指，不自觉抿了下唇。被指的江羡更是高度警觉严阵以待，因为霄月很早就发现被感染的龙化嵌合体有眼露蓝光的特性，他也不是没考虑过林惜之被感染的可能，所以之前的命令才禁止部下直接与他接触。
　　现在看来，防备是正确的。
　　霄月早就做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应对预案，而就现在的情况来判断……预案可能要触发了。
　　江羡看了宋如幸的背影一眼，有些于心不忍。
　　宋如幸并不知道霄月早有决断，一心想着要救人，违心道：“林惜之喜欢他，我当然应该把他交还给江羡……他已经很苦了，你别伤害他，有话好说……作为交换，我可以替他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林惜之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既然知道他回去是受苦，你还要送他回去？”说着他拉下外袍露出上半身，一个一个点着嵌在身体里的金属接口装置，最后指到了心口，那里也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抽他的血，割他的肉，还在这里装上炸弹……呵～真是爱他啊，你说对吧，小杨瑾？”
　　他揶揄的目光看向江羡，远在永日区霄月作战指挥总部的杨瑾透过监控屏幕与他四目相接，就像那天在支天塔时一样，她一眼就看懂了他的决绝。
　　以为遇上毕生所爱，倾尽一切为对方生下孩子，却发现对方只是为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被爱人所背叛，拼尽全力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搭上了自己一生，也搭上了本来无辜的孩子。
　　自己生下来的骨肉……如果不爱他，何必竭尽全力为他造出“林惜之”这个身份，让他多少能尝一点自由的滋味。
　　可是，放在天平另一端的是霄月国，是家国大义，天平将倾，杨瑾别无选择。

　　她闭上眼。

　　摁下了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