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17、枯骨生花 初吻和初夜

　　何为善？何为恶？

　　人饿了要吃肉，虎饿了要吃人。
　　都是为了生存，为何虎是恶虎，人不是恶人？
　　人可以食素不造杀孽？
　　呵～是谁论定草木无心？
　　仙者不食人间烟火？
　　可知一人登仙，途中要消耗多少天财地宝？
　　——够常人糟践几辈子了。

　　银澜天君从不在乎善恶。
　　一出生就将尚未孵化的同胞推落巢穴，幼年开智便伺机杀父食母夺取妖丹，成年之后更是野心勃勃，无时不刻想将整方天地纳为己有。
　　他是欲望和贪婪的具象实体，将“物竞天择，强者为尊”贯彻到极致，从不理会世俗的论调，特立独行唯我独尊。
　　做为《聆羽传》主线剧情的幕后隐藏最终BOSS，他可谓一条黑走到底，没有一丝一毫洗白的迹象……这样一片纯度高达1000%的反派黑土壤，怎么就开出了“林惜之”这样一朵小白花呢？

　　银澜天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孩子是他诱骗人类为自己生下的躯壳，生来无魂，是绝佳的寄灵人偶。
　　他看着林惜之出生，看着他逐渐长大，看着他即将走向死亡……明明是和自己同一个灵魂，他怎么一辈子都在做愚蠢的选择？
　　就因为自杨瑾腹中而来，便心甘情愿听从她的安排，什么“家国”什么“大义”，冠冕堂皇，好笑至极。
　　再说那江羡，不过是因他儿时曾替自己鸣不平大闹科研所，就这样死心塌地认他，最后竟然把活命的机会让给这样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但要说他这二十一年来最不能理解的，那必然是林惜之亲手送走宋如幸这件事！
　　那可是六道混元体！本不该存在，绝无仅有，与天道平齐，可以拨弄乾坤的变数！
　　他竟敢如此轻易放手！
　　成王败寇，银澜天君被灵主借天道之手流放尚且没有生怨，如今却因“自己”不争气而怒气冲冲，只恨自己仍被天道所缚无法让真身现世，不然他绝不可能让宋如幸离开。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银澜天君用力过猛地假想了很久，久到一个人影自高空落下，“啪”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褐衣，肤如棕蜜，银发流雪……同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银澜天君不自觉微微睁圆双眼，抬头望向他落下来的平台方向，确认没有时空交错的痕迹，于是将信将疑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脚尖推他翻了个面，盯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逐渐露出难掩的狂喜姿态。
　　真是天上掉馅饼，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欣然捡起宋如幸抱回“王座”，让他躺在怀里试图凑近看看仔细研究，谁曾想宋如幸只晕了片刻，本能支配下一点道理不讲，睁眼便抬手拽住他头发，猝不及防吻了上来。
　　银澜天君生来封心锁爱，从未对任何人事有过感情，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他素来嗤之以鼻。
　　做为一个优秀的反派，他不理解感情，但不妨碍他利用感情。就像当初利用蓝魈的信任支使他破坏界壁引导天魔入侵，利用商卿珩的野心搅乱江湖促使仙门不睦，利用褚琏的爱慕干涉政局挑拨喀沽督与褚国交战……
　　感情，是人性最大的弱点，最好操弄的棋子。
　　宋如幸吻上来的瞬间，银澜天君感觉到大脑一瞬空白，他立刻笑了起来，制住宋如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任凭他像小狗一样挨蹭自己的颈间，温柔地爱抚着他后背，偷偷在识海中悄声细语道：“很好，很好……原来你喜欢他？你喜欢他还放他走？呵～蠢货……现在他回来了，你要怎么做呢？乖一点，跟他走，他可以带我们回去。”
　　话说完，他眼中的银蓝光芒淡去，悄无声息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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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惜之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无止境的黑暗，冰冷而又潮湿黏腻，自己孤独的坐在这方深渊里，没有目标，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好冷。
　　好孤独。
　　他的意识在这无尽的折磨中渐渐苏醒。
　　这或许就是死后的世界吧——他心想。
　　他坦然接受了现状，安静淡然地蛰伏着，但时间久了，无趣的枯坐令他渐渐生烦，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去回想过去的生活。
　　做为一个实验体，以常人对幸福的标准而言，他应该是极致痛苦的，但他生性淡泊，比起沉浸在苦痛中持续放大自己的不幸，他反而用苦难去托举了自己的幸福，一点点小小的甜头，在他反复咀嚼之后，往往会变成甜如蜜糖的状态。
　　比如有趣的宋哥……
　　他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他细细品味着关于他的一切，品出了甜味为主调但又五味杂陈的滋味，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令他渐渐沉浸其中。
　　宋如幸已经回家了……他的家在哪里？他过得好吗？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开始幻想他的生活。但他无法脱离自己的生活常识去幻想出其他世界的真实面貌，他什么也看不到，唯独宋如幸本人，在他的幻想中逐渐长成了看不清容貌的大人轮廓。
　　从此之后，林惜之每天的乐趣就变成了猜测这个“宋如幸”在做什么，看这个轮廓上蹿下跳活蹦乱跳的，他也会跟着很开心。
　　宋如幸……有他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总是很开心。
　　……好想去他身边，去到他的未来。

　　林惜之苏醒了。

　　刚刚复苏的意识仍有些混沌，他一时之间没能好好控制住身体，不安分的宋如幸趁势挣脱他的桎梏将他摁倒在骨砂堆上，迫不及待地覆下吻去。
　　莽撞而又毫无克制的吻，没有经验没有技术，纯纯靠着本能的欲望去掠夺索取，热烈如火，瞬间把林惜之也引燃了。
　　自他肩头滑下的银丝如雪，坠在胸前不住撩拨心弦，银月般的眸子沁透了水意，看一眼便叫人迷醉，更何况……他原本就喜欢他。
　　宋如幸。
　　林惜之只确认了是他，便任凭自己耽溺缱绻顺水推舟了。

　　云雨不知春去几，醒来已是三重天。

　　失控可怕，是因为不知道失控时自己会做什么。
　　但还有比失控更可怕的……
　　宋如幸的意识在第一夜后半段时就已经清醒了，但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停止索求他的拥抱，是自己主动要的，是自己绞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是自己求他更深更快一点……救命，就是因为醒着，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三天三夜的交缠，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他自己。
　　从第一天的道心破碎到第二天的垂死挣扎，到了第三天，宋如幸直接跳跃神志不清阶段飞到了贤者模式——他开摆了。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等林惜之醒来跟他说“之前是我发情期身不由己，我们都忘了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宋如幸会打心底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跟他说“我会负责”？可怎么负责呢？不爱对方的情况下盲目对人说负责这种话，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两人还保持着相拥而眠的亲昵姿势，宋如幸枕着林惜之的手臂，呆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脸，思考了很久。
　　喜欢他的外表，喜欢他的信息素，也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好奇，有好感，有兴趣，但好像仅限于此？因为短暂的接触并不能带来足够多的了解，所以远远没到爱他的程度？
　　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
　　真是对不起江羡……等他醒了，好好跟他道歉，送他回江羡身边，再诚心诚意补偿他们吧。
　　宋如幸正想着，便见林惜之幽幽睁开了眼。
　　他眸色很深，习惯性的不爱使劲，微微耷着眼皮，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眸光藏在暗处，于是看上去显得兴致缺缺的。
　　太近了，近的能在他眸中看清自己慌张的样子，宋如幸愈发尴尬，连忙试图后退先结束这个暧昧的姿势，但他一有这个念头，心立刻吊紧加速，难言的苦闷和焦虑一下子压过其他所有念头，他不由自主就躺了回去，甚至更往前蹭了蹭抱住他，直到肌肤相贴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更近地嗅到他的香味，他的情绪才平稳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该死的ABO本能！这还怎么跟他解释？怎么解释？！
　　宋如幸心中叫苦不迭，林惜之心里也不是滋味，因为第一夜开始不久他就发现宋如幸状态不对劲，他像一个丢了魂的人偶，被预设好的基础代码牵引行动，感觉不到“宋如幸”本人的情绪，就好像一副生动美丽的画突然失去了色彩，叫人心生遗憾。
　　林惜之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感，那是一种野兽的直觉，觉得自己还没有得到怀里的配偶，觉得应该牢牢抓紧他，叼住他的脖颈，不给他一线逃跑的机会。
　　三天三夜的缱绻厮磨，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
　　好在他是一个极有耐性又沉得住气的人。
　　能够触发底层代码，对于程序员来说是天大的有利条件，只要善加利用，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攻破的。
　　醒来看到他慌张退缩又死乞白赖贴回来时，林惜之就知道机会到了。他自然地回搂他，轻轻拢着他侧发揉了揉，温声软语咕哝道：“你醒了？”
　　好柔情，好温和……宋如幸愈发觉得对不住他，逼着自己硬生生顶住想跟他缠绵的冲动，绷得话音带颤可怜巴巴，支支吾吾道：“嗯，我……我好多了。对不起……谢谢你陪我做、做……我……我可以解释的……你再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对不起……”
　　他这说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把别人睡了呢，其实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折腾惨了的。
　　“想抱多久都可以。”
　　林惜之大大方方的，宋如幸悬着的心总算好受了些，但总归还是紧张，一紧张他就受不了安静，忍不住不停地说话：“你……这两年，好吗？”
　　两年？
　　林惜之沉睡在识海中，对于时间没有概念，只感觉睡了一个长觉，听他这么说他后知后觉发现了异样。那时候自己的身体情况很差临近崩坏……不，即便是最好的时候，他也做不到和一个人不眠不休做三天。正常人类是连一整夜都做不到的。可现在……不仅可以，甚至三天之后醒来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感觉前所未有的健康充满活力。
　　身体有问题。
　　林惜之意识到了这一点，谨慎避开了直接的回答：“……还行。你呢？”
　　“我很好啊。”宋如幸没想那么多。他在ABO体系的修仙同人小说世界成长十九年，对“正常”的概念早已产生严重的认知偏差，毕竟宋聆羽和唐思渊时不时消失十天八天的，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他俩做什么去了。
　　不过林惜之身上那些惹眼的伤痕痊愈，尤其是手臂上的大面积溃红和胸口那道Y型刀口，这么明显的变化宋如幸还是看出来了的。他没思考伤是怎么好起来的，单纯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这些年为他做的疗伤法器多半是用不到了。
　　想到这个他有些高兴，他擅长做杂七杂八的生活物件，做武器也有一手，唯独做疗伤的东西总是摸不到门路，这些耗时耗力费尽心思仍不尽于人意的小发明，能不用当然最好……等等？！
　　想到治疗和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另一个棘手的大问题，一下子紧张起来，急迫地问道：“这里是我们先前来过的科研所对吗？这里有没有避孕药？”
　　“……避孕药？”林惜之感觉到宋如幸一瞬间精神紧绷，但这问题实在令他一头雾水，他想了想，以为是三天做太凶导致宋如幸思绪有些错乱，于是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不用担心……宋哥，男性是不会怀孕的。”
　　……？
　　这回轮到宋如幸懵了。
　　上一回林惜之那样信誓旦旦自称是自己的妈妈，他还是个孩子闻不到信息素没法确认，这一回他可是实打实闻到了，而且还因为这个遭了殃……宋如幸忍不住抬手仔细摸了摸林惜之后颈，确实摸到了腺体的痕迹。
　　太奇怪了。
　　他字句斟酌地确认道：“这个世界里……只有男女结合可以诞生孩子，而且只有女性可以生孩子？”
　　“……对。”林惜之从他话里抓到关键，立刻反问道，“你的世界，男性也可以生孩子？”
　　宋如幸没有答话，这样紧贴相拥着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林惜之已经从他身体的紧绷变化上得到了答案。

　　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