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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操琴引 ...

  •   小室里,药香氤氲,被绵绵雨声包裹。

      扶陆凝神等了等。

      “世子?”

      沈玉宁不清楚自己是否听到了回答,耳边萦绕只有雨水不断纠缠的滴答声。

      从头到脚仿佛被淋了透湿,她有些腿软,微微踉跄起身换药。

      扶陆想了想,又道:“其实属下一直没弄明白,您当初为什么阻止她?您……不想让她回来?”

      司空真目光落在书上,洁白的下巴尖动了动。

      “再多话,就换你哥来伺候。”

      “您不是嫌弃我哥太死板,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扶陆嘀咕。

      沈玉宁提着药炉回来,看到的是正襟危坐的主子和默然侍立的长随。

      她心头那点好奇扩散,仿佛墨滴入水,一圈圈终于浮上来一点别样的情绪。

      名为难过。

      他为何这样做?

      难怪捶丸场上那样疏离。

      所以,还是怨恨她害他伤了腿吗?

      不想见到她吗?

      从太医署出来,雨已经停了,苍穹碧澄如洗,天底下若有好颜色,都比不过雨后这一刻。

      花信站在一个转角等她。

      她借了花信的衣裳穿,远远看去,像两个小宫女。

      “您可算出来了。”

      沈玉宁点点头。

      花信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公主,奴婢刚才见司空大人和他的小厮离去,大人的腿看起来好多了,一定是熏药起作用了吧!”

      她道:“大概吧。”

      沈玉宁低着头,脸上前不久被弄出的小口子,结了淡淡的血痂,老医正吩咐过这时候不能用药,得让伤口透气,否则化脓就糟了。

      花信微蹙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拐过宫墙一道弯,和一个人撞了满怀,那人哎呀一声,朱红的漆盒打翻了,里头东西骨碌碌地滚出来,是些饱满的香梨。

      花信和沈玉宁连忙帮着那人捡,扶起那漆盒时,沈玉宁愣了愣,随后很快地把东西装好,那小宫女道了声谢,便跨着盒子走了。

      沈玉宁问花信:“鸣琴殿,是谁住着?”

      花信道:“是薛妃娘娘的寝殿,听说因为她弹琴好听,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玉宁抿唇。

      那个小宫女是薛妃殿里的人,居然这么巧。

      回去沈玉宁松了头发,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现在日子是好的,比过去不知好了多少,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她翻了个身,在床上松着筋骨,看着青白象牙色的床帐,突然有点恍惚。

      迷迷糊糊的,听见有声音。

      于是睁开一点惺忪的眼,花信正悄悄地把什么东西搁在桌上,见她醒了,连忙道:“奴婢把您吵醒了吗?”

      “没有。”沈玉宁擦了擦眼角:“那是什么?”

      花信便笑着把那东西拿到她身前:“您看,是承天公主刚刚命人送来的,她又给您送东西了。”

      沈玉宁微愣,想起上次的糖孔雀,自己完全忘了回礼这件事,当下便有些羞愧。

      花信道:“对了,香公公说荔枝殿递了话来,承天公主请您过去找她玩呢。”

      打开盒子,入目便是一片五彩斑斓,足以炫目,花信道:“这是、这是……”

      沈玉宁把那东西拿出来,原本方豆腐似的立刻散开了,上头镶嵌的绿松石泠泠作响,居然是套衣裳。

      又不同于普通的衣裳,上衣下裤,窄袖收口,上衣格外短,下裤束着腰,裤腿宽大,形制像个大胡萝卜,颜色如同破裙,斑斓的五色线勾勒出缠绵的花纹,底下还有臂钏,耳铛等物。

      沈玉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她有耳洞,记事起就有,但是大梁人大多没有,穿耳戴环乃胡风,并不受到推崇。

      花信道:是、是胡人的衣裳!”后知后觉捂住嘴,看了沈玉宁一眼。

      沈玉宁一点点抚摸着那不同于中原的花纹,刺绣是极精美的,她似乎并没有生气。

      送人胡服,这不是妥妥的羞辱吗!

      花信道:“承天公主怎么送您这个?”

      沈玉宁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傻啦?”

      花信抿了抿嘴,她的确问了个傻问题。

      荔枝殿,荔枝殿。

      沈玉宁托腮道:“为什么叫荔枝殿?”

      花信给她拿了外衫过来:“您不知道荔枝吗?荔枝是一种果子,听说是长在岭南的。”

      *

      刚焚上的凤髓从博山炉里袅袅娜娜地飘出,古朴沉重的七弦琴音,乜乜些些,在大殿中回响,弹着弹着,就透出一股哀凄的味道。

      “娘娘,眠棠有事。”

      琴音嘎然,白皙涂着蔻丹的五指轻按在琴面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指上的茧又硬又厚。

      薛妃的眼神有些怀念:“其实小时候我根本就不爱练琴,一道指法学了四五十遍还错音,那时候我最想做的就是睡懒觉,吃得饱饱的在床上一场春眠,睡醒推开窗子摘一朵海棠花摆在枕头旁,我娘说,枕着海棠花睡,能得一场美梦。”

      “娘娘……”

      薛妃笑了一笑:“什么事?你说吧。”

      眠棠合袖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薛妃听完,缓缓从琴台后起身,朱樱色的宫装后摆在在地上长长拖行,仿如一条缓慢流淌的血痕。

      她突然仰天笑了起来,倒把眠棠吓得一抽。

      “有趣有趣,咱们这位新来的公主,瞧着老实,没想到还敢乔装打扮去太医署。”

      眠棠道:“娘娘打算用这事要挟她吗?”

      薛妃乜了她一眼:“要挟?本宫像会用这种下作手段的人吗?”

      眠棠:“……”

      “再说,一个公主去趟太医署,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眠棠:“是。”

      薛妃走到她面前,珍珑豆似的指尖拂去了眠棠衣领上的一点碎屑,亲亲热热地道:“跟你开玩笑呢。”

      “既然挖到了这个破口,往后得好好筹谋。”

      眠棠有些不敢看这个自己伺候了多年的人:“娘娘恕奴婢多嘴,奴婢真心为娘娘想,那个公主是坨烂泥扶不上墙的,委实不值得娘娘花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

      薛妃哼了一声,轻蔑神色使她看起来有种醉酒后朦胧的美艳:“本宫知道,但本宫愿意。”

      “本宫就是想玩嘛,努努力,早些当上皇后,也不枉本宫来这地方走一遭。”

      眉目流转间,她盯着案台上的七弦琴,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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