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竹岚Sy

35、Chapter35

　　季苏凌来到自己卧室，打开抽屉，那本黑色封皮的《七日》还安然躺在里面。他松了口气。
　　除了上个轮回的连响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秘密，普通人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是他还无法确定脱轨者能不能看到。可当下他找不到一个能够信任的脱轨者来帮助他验证这件事。

　　他将《七日》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心头一动，翻开书。

　　【第六十九章】
　　【许延卿接活多年，头一次生出了“完蛋”的想法。
　　其实他也不想干今天这活，但是生活所迫，没办法啊。
　　今天要辅佐的这位爷们，下手没轻没重的，给这宴会上的参与者屠了个干净，最后叼着个狗尾巴草潇洒地走了，留下他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风中凌乱。

　　愁啊，这可如何是好。
　　上边可只给他们预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其中三分之二都给动手的用光了，他怎么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善完后？

　　“清扫员”真是这个烂活。

　　可现在怎么办呢？
　　20分钟，这个时间肯定不够他处理干净。
　　要是待会给警察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东窗事发，自己可就脑袋不保了。
　　可是这怎么能怪他呢？明明是那杀手的错，生的跟个小白脸样的，本来要杀的只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等他独处的时候再暗杀了不好么？可那小白脸生的偏偏要挑着这宴会上明目张胆的杀，不仅杀了目标，还把不是目标的无关人员也杀了，美名其约暴露了身份，可这不是违反了他们杀手的规定吗？这小白脸怎能不讲杀手德呢？可这小白脸偏偏是个手段了得的关系户！怎么处罚也处罚不到他身上，要是真的出事了事儿不是全得推到他身上？真是倒霉催的，为什么偏偏今儿的苦主是他呢？

　　愁啊。

　　许延卿望着昏暗中的一片狼藉，一具具死不瞑目的男男女女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堆叠，他们基本上死于割喉，鲜血混糅在一起，淌成一片血河。
　　许延卿回想起先前还明堂的大厅中他们的丑陋的尖叫声与咒骂声，那小白脸飞蹿在这群人之间，每经过一人便安静一分。他享受这种情景，这种生命消逝的安宁，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这份工作。

　　可是——现在他要因为自己不可告人的兴趣爱好而丧命黄泉了。
　　他喜欢看别人死，但他可完全不想看自己死啊。

　　愁啊。

　　许延卿紧皱着眉头，他心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一键重置装置？把面前凌乱的尸体被打碎的玻璃瓷片被洒在地上的液体被翻倒的凳子还有最重要的那小白脸留下的痕迹通通回归原始，该消失的消失该回去的回去该复原的复原……他心中已经开始遐想那场景了，眼前的一切仿佛随着他的想象而变化了起来……

　　……
　　好像真的变了。

　　许延卿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一切回归了宴会开始前的样子。那些尸体凭空消失，翻倒的桌子椅子复归原位，倾倒的酒杯连同着里面的液体回到了餐桌上。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不，这个鬼，好像是他啊。
　　许延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从现在起，面前的一切，连同他的生活一起，变得「焕然一新」起来。】

　　「焕然一新」，或者说「重置」。
　　能够让事物回归原本的样子，前提是在想象的基础上。
　　这个能力并不苛求你见过原始场景，但是你的想象必须足够完备。
　　只要能够想象的出来并足够贴近，你甚至可以让某个地方变回原始森林。
　　但是，这个能力只能作用于“物”，不能作用于“人”，也就是说，它只能重置场景，但不能复活生命。

　　许延卿……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绑架季怀眠？绑架普通人有任何意义吗？吴晟也好，这个不知道谁也罢，怎么总想拿季怀眠下手？懂不懂祸不及亲眷？

　　“喂喂喂，领子你还在吗？”
　　季苏凌在连响的声音下平复下波动的心境，他说：“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哦？你招惹上什么仇家了吗？”
　　“或许吧，”季苏凌想着之前冲着他来的吴晟和纯白结晶，意料之外的黑寡妇，害得他差点早早挂掉的周雨怯，幽幽地说：“我觉得最近运气有点实在是太糟了。”

　　“嚯，不会被下降头了吧？哈哈，开玩笑的。”连响调笑的声音传来，然后又变得严肃正经，“很明确的是，那个人如果只是绑走你妈是没有任何利益可图的，所以对方必然会主动找上你，但那个时候你便处于被动了。所以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那便速速主动出击，兄弟我等你捷讯归来——挂了。”
　　没等季苏凌开口，对面就只剩下“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声。

　　“……”
　　问题来了，天下之大，他怎么找许延卿？
　　不，不说天下，徐州，甚至这栋楼就已经够大了。
　　他能怎么办，跟警察报案吗。
　　笑死，还真能，找贺铭含就行。

　　季苏凌带着难评的脸色打开手机，刚划到【脱轨】所在的那一页，顶上就跳出弹窗。

　　【枯木逢春犹再发邀请您视频通话】

　　—
　　季苏凌没怎么犹豫便接通了，事先用手指遮住了前置摄像头。
　　一接通，那对面也是完全漆黑的，双方都啥也没露，也不知道开视频是为了什么。

　　一个有些模糊的青年声从传来，“您好呀，季先生，我是绑匪。”
　　“您好呀，绑匪先生。”季苏凌回道。

　　似乎是回答无语到了对面的人，沉默一会声音再度传来，“季先生，我手上有人质，你明白吧。”
　　黑色的镜头突然明亮，画面内是晕倒被绑在椅子上的季悦眠。四周都是石质墙壁，没有窗户，看上去是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现在你的母亲，季悦眠正在我们手里。事先说明，我们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会让她在这六天内生不如死，而且每一天都会发给你看哦。”绑匪说：“顺带一提，你一天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便多捉一人。今天是你母亲，明天是你父亲，后天是你的亲朋好友们——哦，忘了你勾搭上楚生了，可惜可惜，那便只能把所有的刑法都施加在你母亲身上了哦。我们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变成母狗，从一个女人变成——”

　　“请问您可以有事说事吗？”季苏凌声音平静。在刚才绑匪讲那一长串话的过程中，他已经联系上于朕淇，并让他帮忙查这个陌生号码。

　　绑匪：“抱歉，忘了，我时常沉浸于自己的表演当中，罪过罪过。季先生，其实我也不是要提出什么难以完成的要求，只是想问问你「画中仙」的一些相关信息以及……”绑匪拖长语调，“待会再说。”

　　“哦，你是……笔仙？”季苏凌看到于朕淇发来的消息。
　　【罗马大哥：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再试试，你等一下】

　　“季先生何来此说法啊？”绑匪语调突然上浮。季苏凌明白对面这样说话是在用表演掩盖自己的惊讶，他通过历史记录打开网站扫了一眼，“过了一夜队伍还没组满呢，这么急？”

　　绑匪：“哦？什么组队？我这可只有一个人呀。”
　　季苏凌：“绑走我妈的是许延卿吧。你是许延卿吗？许延卿是笔仙吗？你是笔仙吗？”
　　绑匪：“这又是谁跟谁？我听不明白季先生您在说什么了，本拿着绑匪与家属的剧本和先生演，您怎么能出戏呢？这可让我怎么接呀。”
　　季苏凌：“绑匪先生不必和我装聋作哑，要不您先把其它要求和我说清楚呢？或许我高兴了，我就不会在这颠三倒四了，您想要的东西拿到了，我的母亲您放回来，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绑匪：“呀，季先生说的在理。但是先回答和后回答有什么区别呢？您干脆先把我的问题回复了，这样我也不会在这里装聋作哑，您也知道了您想知道的，这不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吗？”
　　季苏凌：“不会用词可以不用呢。我也不是傻子，您这偷换概念偷换的厉害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可是既然我可以先回答，您又为什么不能先告诉我呢？我先回答说的话可比你先告诉我说的话要多多了，话少的先说，所以应该您先说明白啊。”

　　【罗马大哥：找到了】
　　【这家伙藏的挺深，害我找了半天】
　　【[定位-徐州泉山区月影居-地下1层]】

　　绑匪声音同时到来：“你在拖延时间？”

　　他突然没有用敬语了。

　　季苏凌面色一变。
　　“您在说笑呢，我——”
　　“算啦，既然这样就如你所愿，告诉你第二个要求吧，做好心理准备哦。”绑匪语速很快，“看在你居然也是我们这边的人的份上，就不折磨你了。在那之前，顺带告诉你哦，就算查出了地址也无济于事呢，毕竟……”

　　季苏凌的心脏一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飞快地给于朕淇发消息。
　　【冰岭：拜托你之后帮我看好我父母和我同桌连响，我觉得我】

　　季苏凌手中一空，他的手机被抽走了。
　　与之同来的是一道清晰的声音，这清晰的声音和手机中传来的模糊声音重合到一起。

　　“……我/他也从来没离开过呢。”
　　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瘦高青年对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不检查窗帘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季苏凌勉强扯出了一个回笑，“许延卿？”

　　瘦高青年挑眉，“是啊。”
　　他垂下头，删掉原本的消息，代替季苏凌打字。

　　【冰岭：我在过去的路上了，劳烦你们先帮我救下我母亲，时间来不及我怕绑匪撕票】

　　季苏凌手摸向口袋，里面藏着一把折叠刀，“你.....您应该不会亲手杀人吧。”

　　许延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季苏凌：“杀人犯法啊。”
　　许延卿：“末日之下，法律何在？”

　　许延卿走近季苏凌，似乎毫无防备。季苏凌按捺着手，目斜着看他走到书桌旁，盯着那本打开的书，疑惑道：“你刚刚为什么要看这本无字天书那么久？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把这本书合上，抚摸着书封上七日二字，喃喃道：“七日……？”

　　季苏凌：“……”
　　他想起自己在轮回开始的时候夹进去的那张纸条，背后泌出一层冷汗。

　　许延卿垂目思索了一下，拿出打火机，点火对着这本书的一角。火焰很快席卷了整本书，却没有真正对它造成影响。
　　许延卿笑了，“哟，这本书……不仅仅只是一本二字天书吧？”

　　季苏凌淡然回答：“是啊。”
　　那张纸条应该会被火烧掉吧？

　　许延卿眨了下眼，《七日》上面的火焰瞬间消失，他抓起这本书，贴在被逼到墙角的季苏凌眼前，“这是你的秘密吗？”

　　季苏凌：“是啊。”
　　“……”许延卿被这直白的回答短暂地整懵了一下，他立马又说：“可是我看不到里面写了什么呢，你能告诉我吗？”

　　“里面就是什么也没写啊。”

　　许延卿：“你骗人。”
　　他手中滑出一根针头，抓住季苏凌那只不安分的手，折叠刀被带出来，掉落在地，而那根针直接对着墙壁钉在季苏凌的指甲缝上。
　　季苏凌忍下闷哼声，但他本来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我为什么看不到上面的字？是因为有你这个主人在吗？要是你死了，我是不是就能看到了？”许延卿笑着说。
　　季苏凌平静地说：“你们还没告诉我第二个要求到底是什么。”
　　许延卿啧啧称奇，“都这样了你还在追究那几个虚无缥缈的要求？既然电话已经挂了，那就让我来替他回复你吧。”他翘起脚，把掉在地上的折叠刀带了起来，季苏凌立马伸出脚要去踹他命根子，却反被握住。折叠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季苏凌没被针扎住的手要抢，但那只手立马被许延卿抬起的膝盖猛击到墙上。折叠刀最后被许延卿抓在手里，他端详着这小巧的刀刃，“这种小玩意可杀不死人啊。”

　　季苏凌笑了，“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啊。”
　　许延卿递给他一个怜悯的表情，“可惜你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凑在季苏凌耳边，轻声耳语，“你杀过人吗？”

　　季苏凌没有任何反应，他低下头，一口咬在许延卿的肩膀上……没咬动，自己牙痛了。

　　“你没杀过人。”许延卿没有管季苏凌的动作，他自顾自地说：“你知道这种小刀要杀人要怎么做吗？插心口是不够的，它够不着，你必须划断对方的颈脖，找到那最脆弱的大动脉，让血溅射出来，那血会糊你一脸，对方的脸离你很近，那临死前的表情或许会取悦你，或许会成为你的梦魇……你不可能毫无反应，因为你有情绪，杀人就是这样一回事，更何况初次杀人呢？不管是剥夺生命的快感也好罪恶感也好恐惧感也好征服感也好，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你知道么？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他们看人的目光是不一样的。因为只要是杀过人的人，在他们的眼里，人类的命就不再那么神圣无比，而是一个可以毁灭的物品……他们审视别人的时候，不仅仅审视的是别人长什么样，更是会透过那皮囊看那勃发着生机的心脏，思考怎么让那心脏停止跳动……”

　　季苏凌早就松开了牙齿，他被许延清锁住，被迫听完了这一段变态发言，他冷冷道：“废话连篇。”
　　许延卿离开季苏凌的耳畔，笑道：“你说得对，这都是废话。不过我的这段话或许会成为你以后初次杀人的导师，你应该感谢我。”

　　季苏凌微微一笑，“那你能成为我初次杀的那个人吗？”

　　许延卿摇头，“不行，我惜命的很。”他顿了顿，说：
　　“第二个要求很简单。
　　我们要你，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