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打工日常》李月山

6、道谢 头一日上班

　　九幽道通向仙界，果然如白泽说的，不一会就走到了，并司没想到，远远就瞧见一个人站在通道那头，不是冠南又是谁。“你倒有良心，在这等我呢。”“你怎么这么会才回来？那孟婆老儿跟你又说啥了？说没说要我去当她徒弟？”

　　“我以为你是关心我呢在这等我，原来是关心你接任的事情啊”。“地府吃人又不吃神仙，担心你做什么？快跟我说说孟婆啊，真的要我去接任吗？”

　　“话说，我还想问你，为何你是蚩尤的弟子，还能被孟婆要去呢？仙界也能换岗位吗？”“自然能，又没人规定你只能做月老....什么？孟婆真的要我了？”

　　并司原是想逗逗他，但是看他那慌张的样子，又怕他误会了等下就冲回蚩尤院子闹出什么误会。“并没有，她说接任她的人快到了，并不是你”

　　“我就知道，除了蚩尤，还有谁能看得上我啊。”

　　说话间，并司看见了天边的一颗星星闪了闪，刚想问，就听到冠南说“走吧，带你回月老祠，该到你们上工的时间了。”“原来时间是这样指示的。”

　　“上工就是那颗启明星，下工是相反的另一颗，你昨日没注意吧，我们那时正在聊后羿呢”“你不用上工吗？”“我哪有工可上啊，我大师兄二师兄两人领着一帮小神仙把地上的妖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都没活可干。”

　　“可那长右...”
　　“我管不了，那明显是有人故意带他出山，有那本事的人，我可收不了，哎呀呀你别这副表情看我，长右不难处理，难得是背后的人，你想想若是蚩尤不知道这点，我早就被轰赶下山去找他了，但蚩尤没这么做，就是知道背后的人，我收不了，必须等我大师兄回来。”

　　“你大师兄不是去混沌了吗？”“他年年都去，放心，混沌不可能收他，算日子，这几天就该被赶回来了。”

　　路没几步就到了月老祠，并司与冠南告别后进了殿。右脚刚刚进殿，就想起，怎么没说二师兄在哪儿呢。

　　“师妹，快来，我们上工了。”对了，今日上工，那大师兄应该已经去混沌了。

　　并司赶忙走进内院，昨日经过的北安屋里，师兄果然是走了，其余师兄师姐也都是处之泰然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师兄的离开而有所不同。

　　并司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进到屋里在案几前坐下，桌上有纸笔，还有一炷香，她看见对面屋里的师姐点燃了香，拿起来笔，就开始在纸上记录。于是便学着，吹燃手边的火折子点燃这炷香。

　　拿起笔的那一瞬间，她就理解了师傅说的，无师自通。她的脑海中，抑或说是心中顿然就浮现了北安各处的月老祠，大小共计四所，她全神贯注之际就能听见那些信女跪拜月老时所心想的愿望。

　　“我叫吾悦，年方二八，愿觅得良人，相伴终身，只是，希望良人，富贵些，如今连日下雨，家中颗粒无收，不能，不能再穷下去了。月老，您开开眼，帮我寻得一富贵良人吧。”

　　并司有些意外，但依旧照实记录下来。这姑娘所求，既合理又无理了些。

　　“月老大人，我叫游芳，家住城西五里铺，今年17岁，我，我喜欢那铁匠铺的陆十三，望月老能帮我们签上红线，若有喜事定将带足香火还愿。”那陆十三，并司还认识呢，陆十三是铁匠王某的第十三个徒弟，也是铁匠最满意的徒弟，前十二个都吃不了苦跑了，这陆十三吃苦耐劳，跟着王某学着做刀具，并司找过他磨过几次菜刀，一分钱都没要，并司感念，回回都送他几个小饼子抵作工钱了。

　　想到此处，忍俊不禁，不知道月老能不能帮他们牵上红线呢？

　　“月老大人，我叫韩茹，今年18，本已选好了夫婿，奈何因洪灾离世，我如今，如今，如今倒成了媒人嫌弃的克夫命，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请月老，帮帮我吧。”那女孩，一遍心中默念，一遍抽泣。并司有些伤神，到底长右不除，北安遭难，这千家万户的苦日子何时才能化解。

　　“月老大人，小女今年十四，月老能否给她安排一个外地的姻缘，北安如今是家家苦，我不希望小女和我们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想把小女送至商南亲戚家，月老慈悲，给小女安排一份好亲事吧。”

　　女孩儿多是希望嫁个好人家，而那些替女求亲的更是希望能让女儿嫁得好。一日下来，北安四座月老祠里的愿望，几乎都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如今有灾，好多人已经离开了北安，来月老祠求姻缘的人也不太多。流星滑落前，并司才记录了十七个人的心愿。她走出北安屋时，对面负责洛西的师姐朝她笑道：“并司，我今日共收到了三十四位你们北安的信女心愿呢。”

　　她们排着队将心愿筏交给师傅，并司没见过师傅如何处理这些心愿，便想着留下看看，师傅也不赶走她。那些心愿师傅一一过目后，拿到了三生石上燃烧，仙界无风，那一堆纸筏烧着后不见灰烬。

　　“三生石是人间起的名，习惯了之后我们便也这样叫，其实，叫姻缘石更合适，并非人人都能相爱三生三世。这些心愿，姻缘石自会给出判断。”师傅见她一直看着，就解释道。姻缘石上突然出现了字，很多很多的名字，但是并司一眼瞧见了“游芳-左岸子”，她今日没见到左岸子的心愿，毫无疑问这游芳和陆十三是注定今生无缘了。

　　“虽然是姻缘石给出的答案，我却是能改的，姻缘石有它的判断，我们也有我们的。”“师傅，我们也能干涉吗？”“若是有一日你想干涉了，自然可以，但如今你想吗？”并司虽然觉得像游芳和陆十三有些可惜，但是的确不想插手，她细想了下，自己并不认识游芳，这两人到底算不算的上一对璧人，她可说不好。

　　见她摇头，师傅笑了。“仙界就是如此，混沌有混沌的答案，女娲娘娘有她的答案，你也会有你的答案的。”

　　并司想起来孟婆昨日把沙棠交给她，还没来得及和师傅说，便把沙棠的事情同月老说了，月老笑的尤为慈祥，“自然是可以的，等日子到了，你去领她即可，无须再跟我汇报了。”“师傅”“还有何事？”
　　“师傅，为何我总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你们做师祖的都不会生气”
　　“你心中有数，我心中有数，有何值得生气？”

　　这话，的确也没毛病。并司辞别师傅，想着今日休息再去看看蚩尤他们吧，也感谢一下头一日的关照。

　　食铁在竹林里玩竹子，并司走到他跟前摸摸他的耳朵，熊猫的耳朵真可爱啊，她笑眯眯的问他“蚩尤师祖和冠南呢？”。食铁只能拿手回应她，一巴掌就把她呼到自己怀里了。“哎呀，我忘了你也不会说话，食铁，食铁兽，轻点轻点”。听到外面院子里动静的冠南从屋里出来，“谁在那跟食铁打架呢？”

　　“你啊，你招惹他干嘛”，冠南看清了来人，还有已经扑倒了并司的食铁正压着并司不让她起身。虽然是一只未成年小熊，也有百来斤了，得亏自己死过了，不然真的要被食铁压死了。

　　食铁放开了并司，并司爬着站起来，习惯性的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土，什么都没拍出来，“你师傅呢？”她问冠南，“去混沌找我师兄了”，“什么？”，“我师兄本来该今日返回的，但是没回来，我师傅担心他真的被混沌收走，就去拦去了。”“还能这样？”

　　“什么样不能啊，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长右已经离开北安了，虽然我们还没查出来是谁带他走的，但是确确实实不在北安了，各地的土地公已经在摸排它的行踪了”。“还有，羲和让金乌去北安一带了，有金乌在，七日就能晒干洪水，你放心，金乌不会傻傻地待上七日的，最多三天吧。”

　　“对了，我那日想问，为何已有洪水，雷公电母还是要去布雨，他们不去，洪水不就褪去了吗？”“雷公电母不是去布雨的，他们是去找妖的，雷电是为了驱赶妖兽，若是有一道击中，妖兽不死也伤，这样我们下去找他们就更方便了。”

　　“那为何灶王爷跟羲和娘娘说，若见金乌，雷公电母自会离开。”“客气话，哄羲和开心的。”
　　。。。。
　　“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司醒醒神回他“不是，是来跟蚩尤道谢的。”“你看你这不也是客气话。”

　　并司认识冠南不过三日，冠南却能一直给她“惊喜”，并司实属是佩服他。
　　“既然蚩尤不在，那我也先走了”。“哎，你去哪啊，这不也没事情你来陪我玩会啊”。“你如此大个仙。。。我能陪你玩什么啊。。。”千万别说叶子牌。并司心想。

　　“叶子牌，我们去找神农和仓颉”

　　“那个，昨日孟婆还叫我今日去呢”

　　“...那你去吧”

　　...这么快就不挽留了？并司赶紧丢开试图往她身上爬的食铁跑出院子。

　　不是她不愿意玩叶子牌，是她真的不愿意玩啊，那叶子牌一无技巧，二无结尾的，全靠运气一轮接着一轮，实在是没什么难度啊。难得几个老祖肯陪他玩了几百年。

　　她接着就去神农的院子了，还没进去过，循着药草味就能找到，院子里晒着很多药草，但听说都不是实体，人间那些草药，不能成精的其实都上不了天，天上的花草只是虚体，但是与人间的并无二致，气味，模样，乃至药性都是一样的，所以神农这几万年仍旧在研究草药。

　　听说扁鹊、华佗都是他的徒弟，也都是他托过梦的。他把在天上新发现的药在梦里告诉人间的大夫，若是有信梦的，自然会尝试，若是不信，就是无缘。

　　院子里除了神农，还有一位女仙子在忙活。神农见到她很是开心的介绍着：“这是我徒弟曼章”。并司没听说过曼章，神农就继续说道：“我这徒儿精通草药学，是那玉兔的主人，当了几万年神仙，属她药理最为精通，我不过尝百草，她可是尝遍千种草药。是如今药王的师傅，虽然没有药王那么出名，但是在药师之中的地位还是颇高。”

　　并司虽不清楚，却也觉得很厉害。并司相信天上没有哪个神仙不厉害的，除了冠南。那位曼章仙女，外形与羲和颇相，不似并司这样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而是那种在人间也能称作仙女的，身材纤细高挑，一头乌黑的直发松松的捆住在身后，眉如黛，眼神清冷，殷桃小嘴红彤彤的，并司看着觉得：应该很好亲...

　　如今做了一日月老仙使倒是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些男女之事。“曼章姐姐好生漂亮啊”。“哦？你居然能觉出漂亮了？”神农此番反问，她才发觉，自己说出来漂亮一词。神仙不是不能看出美丑吗？

　　“看来你这小儿仙缘不浅”。神农笑道。曼章听了夸自己的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摆弄着自己的药，等那边并司想起来今日拜访的正事，这边曼章已经换了模样，刚刚还是一位20岁上下的仙女，这会变成了一个十岁大的孩童。虽然变成了小儿模样，但是依旧能看见那不俗的眉眼。

　　并司恐是自己冒犯了曼章，不好继续说，拜别了神农准备去找仓颉。

　　仓颉是独居，小院里有点乱，木头纸张的俯拾皆是。他是造字之神，感念他的人倒不是很多，但是胜在文人墨客，尤其是皇帝宰相的时常把他挂在嘴边。的确是后继无人，也不像蚩尤那样还管着一帮捉妖的徒弟，但一人也过的清闲。仓颉此时正趴在地上写字，并司怕打扰他，就站在门外看着他，蚩尤生前算是战神，如今倒是瞧不出威严了，神农救死扶伤，周身都有柔光，瞧着就觉得温暖，仓颉更像是一个世外高人，无欲无求，趴在地上的样子俨然没有一丝丝上神，或者说有如此声名的人的架子。

　　“师祖。”她站了好一会，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是你啊”“师祖，我来跟你道谢，谢谢前日陪我教我”。“不必谢不必谢，你来看看，我这蠪字造得如何？”

　　并司上前俯身看了好一会，“师祖，这字，我不认识”颇为无奈的说。生前学的字实在是有限，勉强能写些日常用字，这字看起来如此复杂，实在是不认识啊。

　　仓颉笑道“无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