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打工日常》李月山

5、沙棠 孟婆的小狗

　　“咱们殿里，也有身世凄惨的，但是最惨的还是当属并司啊。”昶若看着殿内一众师兄妹哥哥面露悲伤，连即将身归混沌的大师兄的脸上都写满了心疼。这样下去，大师兄还能去得了混沌吗？

　　“可是，我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好像我说的是人家的事情一样。”并司说。“这就是当神仙的好处了，对自己那些红尘往事都可忘怀，听他人的故事还多有感触，对自己当不会那般了。”师傅解释道。

　　“前尘往事，烟消云散，你们故事也听了，明日还要工作，大家夜里就各自休息吧。”。

　　众人都散了，可并司还是听见了师兄师姐的小声嘀咕：并司这故事里，也没听出啥飞升的由头啊。

　　并司也不解，便开口问了师傅，师傅只是笑一笑，“混沌的事，不用猜，好好休息明日准备第一天上班。”
　　“师傅，徒儿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神仙，也要休息吗？”
　　“不过是一段自由时光，你是要睡觉，要去玩耍，要独处，无论去哪，只要在明日上工前能回来就可以了。神仙倒不必强制睡觉的。”

　　并司想了想，这天上也不熟悉，不如去地府见见老友，第一世遇到的那只小狗其实回回都能见到，她比并司死的晚些，到了地府轮回时，脾气也依旧十分讨喜，见了人见人怕的孟婆不但不怯懦，反而围着孟婆摇尾巴，孟婆本是严肃之人，见了她的样子也心生欢喜，从未和阎王要过人的她竟也开口要了这小狗做伴，从此小狗就陪着孟婆在奈何桥住着。并司几次转世走过奈何桥，小狗都还记得她，围着她转甚是开心，仿佛就是一直在等着并司来。

　　但她不认得去地府的路。想找个师兄领路，又不好意思打扰，脑子里能想起来的就是冠南。便去了蚩尤的院子，想问问他能否带自己去地府。哪知冠南正无聊地在院子里打草呢，他心里一万个要去找并司好好吹嘘自己的过去，又想着今日被几个老家伙耽误了忘记问并司的故事，此刻又恼火又无趣，见并司自己来了，开心的不得了。

　　听闻并司想让他带着去地府，自然一万个乐意。都未请人坐下，就要领她去。“地府无门，只有从这地藏王殿中的井里跳下去。”“跳下去？”

　　“你放心，摔不死的，轻飘飘地就到了。”说完就打了样翻身进了井，还不忘拉了并司一把，给她直接拉下去了。

　　人死了，自然有无常带你找到地府的门，但是我们神仙是死过的，不再转世，只有这条路可走的。他和并司说着，还在一起往下坠落，但丝毫没有坠落感，平稳的很。路上，冠南又让她把和小狗的故事说了一遍。

　　“你别小狗小狗的叫她，孟婆给她取了名字的，叫沙棠，对了，还是个女孩，我见过她幻化为人”。
　　“别一副吃惊的样子看我，我整日里闲着，自然是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人都见过的。”
　　“我吃惊的是，小狗也能变成人的模样？”
　　“嗯。。。一般的小狗自然不行，她是因为跟了孟婆，孟婆是日夜都在奈何桥渡人，几乎全年无休，神仙里最忙的非她莫属，女娲娘娘念她辛苦，帮个忙给小狗捏了一副人形。”
　　“女娲娘娘如此厉害”“那可不，神仙各有本领，能凭空捏造的只有女娲娘娘。你快瞧，那就是沙棠。”是冠南一路领着她走，她则一路都在说说说，并未看清路况，也没记住来路。

　　奈何桥边有个围着转世队伍来回跑的小狗，与并司每次来时并无二样。或是小狗闻到了她的气味，四处嗅着张望，直到发现她。

　　她朝着并司跑过来，从小狗模样跑至眼前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沙棠一把抱住了并司，用头不停地蹭着并司的脖子。“你看你看，我说她是个女孩”。

　　沙棠只是蹭着，不说话，并司抚摸着她的头发，宛如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城隍庙里抚摸小狗一般。“你还记得我”，并司问她，沙棠抬起头，点点头。“你不会说话吗？”她摇摇头。

　　“想是女娲娘娘没给装上声带...”“不过是未曾有人教她，怎么就没装声带，她与我终日在这奈何桥，我又不与这过桥人说话，也没人跟她说话，她如何会说？”

　　孟婆也过来了，那头还排着队领孟婆汤呢。

　　“且让他们等一会，急着投身没有好下场的。”“您这不算擅离职守吗？”冠南问她。
　　“我老了，不过是休息片刻，那阎王还能拿我不成。”

　　“你是应女的徒儿？”孟婆问并司。

　　“是，我是今日成仙的，我叫并司，这只小狗曾与我有过一段缘分。如今趁着休息时间过来瞧瞧她。”

　　“我给她取名叫沙棠，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在奈何桥等你七次，回回都能一眼认出来你。”
　　“是，那回摔下悬崖面目全非，她也认得。”

　　“等我走后，你便把她领回天上去吧。”

　　他们两人都愣住了。

　　“走？”

　　“我当了三万七千年的孟婆，也快到我离开的日子了。”“可是世间人不是都记得您吗？”

　　“他们只知孟婆，并不知我了，如今知道我是谁的人已然不多了。”
　　“她是你祖师爷柴道煌的妻子”冠南在并司耳边小声的说。

　　“冠南，我看你在蚩尤那过得并不如意，不如你来做我的大弟子，替我做这孟婆”。孟婆故意大声说。“不不不...小辈资质平平，蚩尤神农仓颉三人教我都教不会，您这工作我怕难以胜任，您还是找阎王帮你寻个徒儿吧。”

　　“莫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就很好，改日我便去请蚩尤”“师祖”冠南哐得一声跪下“师祖莫要欺负我啊，我做不到啊，这孟婆整日不眠不休的在这派汤，我会活活累死的啊，师祖，师祖可怜可怜我吧，师祖您另觅他人吧，哎你看着并司如何？”

　　并司也是一阵惊慌，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场面，还有换徒弟换工作的神仙吗？“我我我，只要我师傅同意，我倒是愿意.沙棠也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你倒是心善，不过我看重的就是冠南。”“师祖啊，师祖，万万不可啊师祖”。冠南又是哭又是喊的，那边桥头排队的人不明所以都看着这边。

　　“师祖啊，你快回去吧，那头如果有人悄悄跑了，阎王爷可是要一顿好找啊。”冠南还在想办法开脱，不过倒是提醒了并司，那头的人怎么会如此听话的排着队等孟婆呢，若是有一二人偷偷溜去投胎，还带着前世的记忆，不就是出问题了吗。

　　“前方有日游和夜游，人类是逃不掉的。”
　　“啊，师祖，我师傅召唤我了，这时候召唤我想必有大事，我得先走了，师祖有缘再见。”冠南知道该溜了，不然一会玩笑都要变成真的。他没带上并司就麻溜地跑了，可怜并司刚知道来路，并不知道回去的路啊，这地藏王的井能跳下来，如何爬的上去啊？

　　沙棠还牵着她的手呢！

　　“莫急，日日都有到地府来办差的神仙，等他们谁来了带你回去吧。走吧，跟我去奈何桥。”
　　并司以为孟婆真的要将她收为弟子，只是她刚刚来，还没去月老祠正儿八经的上过班呢，也不知道月老知道了生不生气。不过，这位孟婆已经3万七千岁了，也是师祖，想来月老师傅肯定同意把自己让给孟婆了。

　　想到这层的并司觉得自己估计接下来都是要在这奈何桥不眠不休的渡过了。
　　好在，有沙棠。

　　奈何桥的工作听着累，却实在是简单，孟婆有一只银壶与银碗，她只用将壶里的水倒进碗里，每人一碗，喝完就能忘掉前尘。有的时候人多了些，就要不停地倒，有的时候人少，也是能休息会。

　　沙棠又变成了小狗，她似乎不喜欢在这些排队的人面前变成人的模样，变回小狗，又围绕着人群蹦蹦跳跳起来。不少人就是因为她脸上浮现了笑容。在忘记一切之前，还能开心一会，也是一桩乐事。

　　“她的功德，不是我给的，是她自己挣的，越多人在这里因她而喜，她的功德就越多，这么多年了，够她去仙界生活了。她不像蚩尤的食铁兽，有战功在身，也不像嫦娥的玉兔，吃了灵药。她只是一只寻常小狗，留在这是她的本事。”

　　“师祖让我带她去天上，还是要我留在此处陪着她？”

　　“说要留你在这自然是哄哄那冠南，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给他点颜色瞧瞧罢了。蚩尤留着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的确时日无多了，但是却不是你也不是他。等我走后，就来带沙棠去天上吧，她这样的性子，无论在哪都能讨喜，女娲娘娘给她仙体，也是恩准她上天了。”

　　“是，若是师祖要走了，我就来领她去月老祠”
　　“快了，快了，等我的接班人一到，便是我要离去的时候了。”

　　仙界的时辰，并司还没弄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在地府呆了挺长时间了，这儿只有孟婆一人工作，不知道天上的休息工作结束没，看出并司的局促，孟婆告诉她，“去地府门前吧，那儿办事的多，见着长相不恐怖的了，便让他们给你指出回去的路。让沙棠带你去吧。”

　　沙棠开心的旺旺一声，“是，孟婆大人，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孟婆只点点头，沙棠就蹦蹦跳跳的跑起来，并司赶紧追去。看来她还是喜欢这小狗的身体，并不爱变成人的模样。也是，并司心想，小狗多自在。

　　沙棠先她一步到了门口，门口的确是有好些人，并司以为仙界已经开工了，心想这下回去肯定要被师傅责怪了，但瞧着那些人似乎不着急的，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处聊天，脸上表情都挺轻松。地府的门是关着的，沙棠跑到了其中一位男子的身前，并司只能看见男子的背影，小沙棠的样子开心极了，想来不是生前的有缘人就是身后的有缘仙，并司赶紧过去。

　　“仙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那男子闻声转过来，并司才瞧出来，这不是早些时候带自己上天的白泽大人吗！忙向白泽说明了缘由和请求。

　　“原来你就是沙棠一直等的人。”白泽的语气比之前和蔼了千倍万倍，不知是不是在休息时间的缘故。“还没到开工的时辰，我先带你去九幽道。”

　　“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情要去找无常办，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从九幽道进入仙界十分安全，并没有什么恐怖，也不过须臾就到了。”

　　原来白泽大人这般贴心，她都没开口就知道她是在害怕。她看着小狗沙棠跟随的模样，想来沙棠能如此喜欢的神仙肯定是个好神仙。便踏实的跟着白泽走。

　　一路上白泽还问起沙棠的故事，并司便把第一世与沙棠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不大看得出来白泽的心思，除了表情和声音温和了许多外，白泽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不像月老祠里的师兄姐们反应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他是上仙吧，比他们这些上天不久的仙，稳重的多。

　　他们把她送到九幽道，并司蹲下摸摸沙棠的头，又不自觉的抱了抱她，“在这等我哦，等我有空我就下来找你。”沙棠又旺旺一声回应她。

　　“感谢上仙指路”，并司深呼吸一口刚要走进九幽道，就听到身后白泽说“日后叫我白泽就可以，无需叫什么上仙”。

　　“好，白泽”，并司没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做神仙就是比做人好啊，无论是白泽还是师傅，抑或是羲和老母，她都没生出什么自卑感和恐惧感，有的只是众生平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