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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身世 7世轮回的 ...

  •   “那我便从上一世说起。”

      “观音庵的师太在山门前捡到尚在襁褓中的我,师太和师姐们都没养过孩子,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到底是多大,是否满一岁。庵里的香火不算旺盛,却也并不艰苦,后山种着土豆玉米,夏日里还有一方菜园种些瓜果蔬菜。香客信女们平日去祈福,也会带些干粮面粉,附近村民得知庵里捡了个娃娃,有善心的哺乳期妇人还专门来奶孩子,我的婴儿期过得并不太苦。

      大了些我便帮师姐打理菜园,将菜收到了背到集市上去换粮油米面,师姐里有一位叫做素音,喜欢用面粉做些吃食,也把手艺交给了我,到了十岁那年,师姐做饼子,我拿去市换,镇上人都说那素饼好吃,后来我便支了个摊,在城门口卖饼子,早上出摊,下午换好物品再返回庵里。师姐们不好抛头露面,赚钱的事情都指着我。

      就这样到了第十五个年头,师太收到一封信,邀请她去九华的佛山论道,我便用五十个麻饼租了一辆牛车送她前去,待她那边结束了再与她一道回北安。路过洛西,见路上有一对母女,那娘子身怀六甲,小女孩不过垂髫,师太心软,要载她们一路,得知她们并不同路,却恰好那日师太心情好,九华又赠予我们好多的干粮,我们便决定将她们母女先送至洛东再折返回北安。

      那娘子没了丈夫,还留下遗腹子,父母欲等孩子出生,将孩子送走,让女儿再嫁。她与亡夫感情甚好,实在不愿离开一双儿女改嫁,遂带着孩子偷偷出来,去富庶的洛东谋生。她那亡夫原是个大夫,却不了医者不能自救,终是因病而去,她跟着丈夫学了一些皮毛,略懂草药,想着去找个药铺的伙计抓药煎熬都是能干的。

      从洛西到洛东,牛车拉着三大一小,足足走了十天,原本干粮还有富余,我舍不得那女孩,又想着娘子是孕妇,得多吃点,紧着她们把好吃的都给她们了。师太心地善良,也并不怨言。大不了等我回到北安,继续支上摊子卖饼子,我们在庵里生活,总是不缺食物的。那娘子却不一样,若是洛东光景不如她想的那般,十天半个月找不到工作,她和孩子可如何活下去。

      于是到了洛东,我们又陪着她去找了几家医馆药铺,终于有家老板因为信佛,看见师太后才答应雇佣她,师太把身上仅剩的两两碎银子帮她们置办了一套小屋,总算是有了个稳定的落脚之处。娘子说,日后这钱定时要加倍还去庵里的。但我不知道,待我们走后她们过得如何。

      因我们返程时,在郊外遇到了长右,我并不知道它是妖,那时它四只耳朵都没了,我以为只是只受了伤的猴子,佛家不杀生,遇到有难的自然是要帮,猴乃佛教里的灵物,我们便把它带上回到了北安。那一路上,长右都表现得如受伤的猴子无异。虚弱、温柔、有灵性。

      后来,洪水就来了,观音庵在高处,我们并未首当其冲,但是不过半日,雨下个不停,水淹到了山门,那牛车还没来得及去换还,我们收拾行李想着换个地方避避难才发现,长右不见了,我只以为是雨水吓得他躲进山里。我想,山里地势高,对个猴子来说还安全些。

      但那雨下了七日七夜还没有停的迹象,庵里除了我和师太,还有四位师姐,牛车坐得下四人,余下的两人便换着乘车,我们沿着渭水往北走,七天差不多才走了千里路,洪水越来越小,可雨却未停,到处都造了灾,灾民往四面八方逃难的都有。

      在一个叫五里门的地方,我们遇到了劫匪,庵里的贵重物品不过是粮食与佛像佛经,但那群人不听,硬要抢走师太的包袱,一时忙慌我与那劫匪头子扭打一处,没想到竟被他推到了河里,北安缺水,我也不会游泳,就溺死在那河里了。

      就是今日下午。”

      并司尽量将事情经过说的简单易懂些,当然主要是她觉得她前世过的的确很平凡,除了救了长右带来洪水那些日子有点波澜。

      “师妹或许是因为善心吧。。。”
      “可师妹功不抵过啊,那长右带去的洪水,少说害死了数百人,这罪过去了地府,阎王也要三思。”
      “晋祖师兄,别吓唬师妹,你看她都吓傻了。”

      害死数百人...阎王...早些时候几位师祖的反应让并司以为,这罪过并不在自己,如今师兄的反应,倒是自己侥幸了。

      “混沌自有判断,并司不用慌张,你多想想,若是上辈子没什么,那就是上上辈子,你不是经历了七次轮回吗,说不定是之前的功德。”

      上上辈子?

      上上辈子是个药童啊,也是平淡地长到了六岁,父母为了家中生计无奈将她送去街上的医馆做学徒,除了帮助医师包扎煎药,还会陪医师去采药,那日,医生在山中寻得一方草药,瞧着像《神农本草经》中的茵陈,医师说正对她的热症,便叫她服用了,那茵陈本无毒,传说玉兔就是食用后成仙,不料并司服用后却夜以继日的腹泻,奈何赤石脂、柴胡都不见好,最终无力回天,小小年纪就转世去了。

      上上上辈子?

      家中三个女儿,母亲又坏了孩子,父亲无奈只能将还在学步的妹妹用一两银卖给艺馆做学徒。并司是家长老大,平时就是她负责带两个妹妹,小妹尚在学步,虽然不会说话,却日日往她怀里爬,对着她甜甜的笑。

      她不舍得把妹妹卖了,并司那年才六岁,但也听说了艺馆不是正经地方,去了的女孩都要挨打,吃不饱穿不暖。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替妹妹去艺馆。她这样大的姑娘,比一岁婴儿多值三两,父母是不舍得,可是看着肚子万一是个男孩呢?

      父亲便将她送去了艺馆。长到十二岁,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那一世,并司还算是个小美女,面容姣好,身高出众,能歌善舞。艺馆里的女孩,七岁便可以演出,十二岁出众者还可以独立表演。

      并司就被乡绅看中了,那乡绅歹毒,妈妈早就知道,自然不肯二十两就把并司卖了,留着并司在艺馆,每周一次演出,可收三两银子,并司若能在这演到十八再放出去,能帮艺馆赚上几百两呢。

      奈何那色胆包天的乡绅竟然起了歹意,那日并司演出后,乡绅应该是买通了看门的小厮,悄悄留到了后台要轻薄她,却不想偶然进来了一位同门,那姑娘见状大叫,乡绅忙放开并司去捂那姑娘的嘴,却被姑娘一口咬出血印,乡绅恼羞成怒对姑娘大打出手,并司爬起来想去叫人来,无奈乡绅一个大男人力气远在她们二人之上,他放开被打的姑娘,又捂住了并司...没把握好力度,竟然将并司捂死了。

      并司说起这段,觉得有点丢脸,怎么就被捂死了呢。

      师兄师姐也都听得入了神,实在是没想到小师妹这经历,看似每一世都平常,实则倒霉了一世又一世啊。

      那再往前呢?

      十岁那年随父母搬家,路过山崖,马车拐弯速度快了些,竟然将她甩出去,直接跌落山崖摔死了,那一次去地府报到时,面目全非,她记得地府那个签到的神官大人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几遍,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确认身份,只好将孟婆的灵宠小犬牵来识别,方才认出来是她。

      众人都很沉默,莫凰是参透了人生才被混沌收了的,他可万万没想到了,今日这个小师妹,感情是混沌没完全让他通过考验,在这等着他呢,莫凰努力地忍着,不让师弟妹看出自己的情绪波澜。

      再往前,家境倒是比后面几世富裕些,四岁的时候,家门口总有小叫花子,年纪也不过六七,他们总去找有钱的太太讨钱,那年冬天,家里婆婆出去买菜竟然忘了把门插好,门压着缝,并司偷偷溜出去玩,看见了门口坐着的小叫花子,那叫花子狡猾的很,看见只有小娃娃一人,竟然诓骗带她玩,带她走远了,小叫花子抢了她脖子上的平安锁,还抢了她的棉袄,四岁的并司不识路,越走越远,冬天日子短,路人的人也少,一路上也没个人发现她,终是累倒在雪地里活活冻死在睡眠里。

      再往前一年,说来也可笑,并司两世记忆里竟然出现了同一人,那小叫花子的前世居然是世家大族的小公子,而并司是他房里的丫鬟,比公子也大不了两岁,只因年纪相仿,府里太太原先想的是留给公子做通房,可那公子是个活泼的,小小年纪不爱读书,就爱跟着小厮们追狗抓鸟,上山下海的不着家。

      并司跟着他,总共救了他三回,他下水捞鱼,偏不会水性,入了迷走到深水里差点淹死,并司去捞的他,没想到他倒是反手把并司压到水里,男孩的力气比女孩大,头一回小厮赶来把他两都救了,第二回鱼塘的渔夫看见了救了他们,最后一次可就没人救了,两人双双溺亡。

      “那乞丐是不是觉得你没救活他故意又找阎王老爷要了一世,把你活活害死了啊?”“若真像斯弥说的这般,咱们回头可要找阎王好好理论理论,如何叫我师妹回回不得好死”“唉,昶若不要冲动,就算那乞丐真求了二世,如今也一定判到了十八层地狱做苦工呢”。

      并司到不以为意,第一世为人时,家庭条件也挺好的,家住在城隍庙附近,来往的香客多,父母便在家门口支了个摊子卖馄饨汤食,生意也好,并司乖巧,时常帮着父母收收碗筷,送送茶水,香客里的回头客多少认得她。母亲也是信女,月月都要去城隍庙敬香火,保佑并司平安长大。

      有日里,母亲带着她在城隍庙,她贪玩,溜到后院,在后院看见了两只小狗,其中一只还瘸了条腿,那两只狗也不吼叫,瘸腿走到她身边摇摇尾巴,并司蹲下身,那狗还舔她的手,小姑娘的手心被舔的发痒,咯吱吱的笑。母亲循着声音才找到她,母亲嫌弃狗脏,不许她摸,硬是拉着她回到家一顿好洗。

      自从并司知道了城隍庙里有两只小狗,得空了就溜去,还带着家中偷拿的馄饨皮,馄饨馅。一来二去地熟悉了,狗狗们也十分喜欢她。并司十岁生日的时候,母亲煮了两个鸡腿,做了一碗长寿面,她趁着父母不注意把两只鸡腿藏起来,乖乖的把面吃完了。

      而后那两只鸡腿就分给了两只狗狗。她不知道小狗的生辰是何时,决定就照着自己的生辰,给两只小狗也过上生日。往后三年,年年都在自己生辰的日子里,带着鸡腿来。家里条件越发好,鸡腿也越来越多。

      狗狗们总是围着她欢呼雀跃,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可惜好景不长,十四那年,遇到大旱,地里庄稼全都枯萎,还有蝗虫作祟,人们自己都吃不饱了更别说上街去买吃食,并司家中的馄饨店也关门了,一家人的生机和口粮都没了着落。父亲想着,女儿到了能议亲的时候,要不就找个媒婆寻个家境殷实的他乡人嫁了,省得在家中吃苦。

      却不想这一年天灾太严重,四里八乡的乡绅财主都不好过,家有存粮的也要紧着自家人先吃饱,这个时间愿意娶媳妇的不是冲喜就是为了多个干活的。并司的母亲不愿意,议亲也就说说停停始终没有定论。

      北安县新上任来治理旱灾的县官,是个不过20岁的新科进士。日日都在想法子从外地运水,中原地区本就缺水,江河湖泊都少,运水实在是个艰难的任务。而日日祈雨的民众不少,老天压根就不肯下雨。

      百姓一开始还寄希望于县官,慢慢地只寄希望于龙王,城隍庙里的城隍人神像被推倒,换成了一尊龙王神像。人都没得吃的日子,狗更是苦不堪言。并司从日日送食,到几日一回省出来点窝头面饼。

      百姓中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说梦见龙王托梦,须得县官娶女冲喜,待那女子成为新妇,就可补雨。这个梦来得毫无道理,也不知道为何给龙王冲喜须得县官成婚。可人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是任何法子都要尝试的。

      县官迫于压力相亲,并司的父亲也将女儿报了名。尽管人人都难以自保,但是嫁给县官无疑吃穿不愁,个个都争着要给县官送女儿。并司倒无所谓,她白日里要出去山里寻水脉,晚上要溜去龙王庙看小狗。瘸腿小狗先走一步,没能挨过饥渴。另一只与并司一起还在苦苦撑着。

      母亲看出来并司日益消瘦,精力不佳,家中必须搬走了,雨是不知何时才能下,但人是快饿渴死饿死。但并司不想走,若是走了,小狗定是活不下去,可是父母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带着小狗上路,人都照顾不了,何况一只拖油瓶。

      父亲要嫁女儿,母亲要搬家逃难,女儿要留在家中。家中矛盾不断。并司是渴死的,也可能是饿死,因为那日在山里寻水,实在口渴无力,眼冒金星,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包括她也还不知道,那县官看中的女子,就是她,聘礼已经下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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