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豪》烧鹅饭

145、金色的竖瞳 姜好躺在岸

　　姜好躺在岸边的草地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粉。她侧过头，看着盘踞在身边的玄冥，巨大的龙首搁在草地上，金色的竖瞳半阖着，鳞片间暗红色的符文流转着微弱的光芒，呼吸平稳而绵长。它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鳞片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姜好……”冯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你还好吧？刚才那阵光……吓死我们了。”
　　姜好撑着坐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你刚才在水底下看到了什么？”御风也凑过来，一脸好奇，“那根金线是怎么回事？这条龙……它真的是《山海经》里那个玄冥？”
　　姜好沉默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脑中纷乱的记忆。千年前的事情太过遥远，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纱，虽然能想起来，却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她想了想，挑着能说的部分简单解释了一遍：“水底下有一座古老的祭坛，那根金线是封印，把玄冥困在这里上千年了。我刚才……解开了封印。”
　　“封印？”李墨抱着小熊玩偶，眨巴着眼睛，“那它现在自由了？”
　　姜好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玄冥冰凉的鳞片：“嗯，它自由了。”
　　玄冥低低地呜鸣一声，巨大的龙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姜好忍不住笑了，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处的鳞片：“你倒是会撒娇。”
　　冯虚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现在是养了一条龙？”
　　“它不是宠物。”姜好纠正他，“它是玄冥，是上古神兽，是……我的朋友。”
　　玄冥听到“朋友”两个字，金色的竖瞳亮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地面，溅起几滴水珠。姜好被它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它的鼻梁：“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
　　御风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那它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学校水库里吧？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拍视频发网上了，学校肯定要查的。”
　　姜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刚才玄冥腾空而起的时候，两岸那么多游客都在拿手机拍，现在网上估计已经炸开锅了。她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
　　姜好看着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老师……”
　　“姜好！你在哪？”辅导员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学校水库那边怎么回事？网上都在传什么龙不龙的，你在现场吗？有没有受伤？”
　　姜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老师那条龙是我朋友，我刚把它从封印里救出来”吧？她想了想，含糊地说：“我在现场……但是老师，我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你赶紧回宿舍待着，别乱跑！”辅导员叮嘱道，“学校已经派人去现场了，这事闹大了，校领导都惊动了。”
　　挂了电话，姜好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A市水利学院水库惊现巨龙！游客拍下震撼画面”。她点开一看，视频里正是玄冥腾空而起的画面，虽然拍得有些模糊，但龙形的轮廓清晰可见。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说是特效，有人说是真的，还有人说是水怪。
　　“完了完了完了……”冯虚也刷到了新闻，脸色发白，“这下真闹大了。”
　　姜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玄冥：“你先躲起来，别让人发现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玄冥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低低地应了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涟漪。姜好看着它消失在水面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她甩了甩头，站起身来：“走吧，先回宿舍。”
　　四人刚走到水库边的台阶上，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姜好。姜好脚步一顿，总觉得这老者的眼神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小姑娘，”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刚才那条龙，是你放出来的吧？”
　　姜好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古旧的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老夫姓周，是这所学校的老教授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放出来的那条龙，身上还带着一个千年的诅咒？”
　　姜好瞳孔一缩：“什么诅咒？”
　　周教授收起铜钱，慢悠悠地说：“玄冥当年封印饕餮的时候，饕餮临死前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诅咒——每隔百年，玄冥就会陷入一次沉睡，每次沉睡都会忘记一切，包括它自己是谁。而每一次沉睡醒来，它都会失控暴走，直到有人能再次唤醒它的记忆。”
　　姜好愣住了：“那……那它下一次沉睡是什么时候？”
　　周教授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姜好心头一沉，正要再问，周教授却摆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小姑娘，你既然能解开封印，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帮它渡过这一劫。”
　　姜好站在原地，看着周教授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龙珠的温度。玄冥的诅咒……她该怎么帮它？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它。
　　接下来的三天，姜好过得心神不宁。白天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走神，盯着窗外的水库发呆，想着玄冥在水底待得好不好，伤口还疼不疼，诅咒什么时候会发作。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反复回想着周教授说的那些话——每隔百年沉睡一次，每次醒来都会忘记一切，失控暴走。
　　第三天夜里，姜好终于坐不住了。她趁室友都睡着了，悄悄翻窗出了宿舍楼，一路小跑到水库边。夜色中的水库静悄悄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粼粼波光。她站在岸边，轻声唤道：“玄冥？你在吗？”
　　水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姜好等了一会儿，又唤了一声：“玄冥？”
　　依然没有回应。姜好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抬脚踏上水面，朝着水库中央走去。月光下，水面平静如镜，她走到水库中央，低头往水下看去——水底隐约可以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盘踞着，一动不动。
　　“玄冥！”姜好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朝着那团黑影游去。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玄冥盘踞在水底，巨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鳞片上的暗红色符文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
　　姜好游到它面前，伸手轻轻触碰它的龙首。触手冰凉的鳞片让她心头一紧——玄冥的体温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血液都冷了下来。它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沉睡。
　　“玄冥！”姜好在心中大喊，伸手拍打它的鳞片，“醒醒！玄冥！”
　　玄冥毫无反应，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只有鳞片间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姜好急得眼眶发红，她拼命回想周教授说的话——每次沉睡醒来都会忘记一切，失控暴走。如果玄冥在这里沉睡过去，醒来之后它就会忘记她，忘记一切，然后失控暴走……
　　不行，她不能让它睡过去。
　　姜好用力拍打着玄冥的鳞片，声音带着哭腔：“玄冥！你醒醒！你不能睡！你答应过要跟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玄冥依然没有反应。姜好急得眼泪掉下来，混在水中散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符——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护身符，之前给玄冥疗伤时用过一次。她将玉符贴在玄冥的额头上，暗红色的光芒微微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没用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好猛地回头，看到周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水底，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灰色长袍在水波中轻轻飘动，面容在幽暗的水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缓缓摇头：“诅咒的力量太强了，你的玉符压不住。”
　　“那怎么办？”姜好急声问，“我不能让它睡过去！它醒来会忘记我的！”
　　周教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真的那么在乎它？”
　　“当然在乎！”姜好毫不犹豫地说，“它等了我一千年，我不能让它忘了我！”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有一个办法。玄冥的诅咒源于饕餮的怨念，要破除诅咒，需要以同等强大的力量去抵消那份怨念。你身上有玄冥的命魂相连，你的血中蕴含着它的力量。如果你愿意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你的记忆分给它一份，它沉睡时就能保留住关于你的记忆，醒来后就不会忘记你。”
　　“精血？”姜好问，“要多少？”
　　周教授看着她：“一滴心头血，加上你关于它的所有记忆。代价是——你会忘记它。”
　　姜好愣住了：“我会忘记它？”
　　“对。”周教授点头，“你会忘记关于玄冥的一切，就像你转世后前几世那样，完全不记得它。但它会记得你，永远记得你。”
　　姜好沉默了很久。水底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低头看着盘踞在面前沉睡的玄冥，巨大的龙首安静地搁在水底，鳞片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它等了她一千年，每一世都记得她，而她却每一世都忘记它。
　　这一次，她终于记起它了，却又要亲手忘记它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她问。
　　周教授看着她：“它会在沉睡中逐渐失去所有记忆，醒来后彻底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失控暴走。到那时，它会伤害很多人，也会伤害自己。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吗？”
　　姜好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玄冥冰凉的鳞片，感受着指尖下微弱的生命气息。它等了她一千年，她怎么能让它忘记自己是谁？
　　“我做。”她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
　　周教授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好。”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光珠，与之前那枚龙珠相似却又不尽相同：“这是你的记忆珠，我会将你关于玄冥的记忆抽离出来，封入这枚珠子中，再融入玄冥的龙魂之中。你准备好了吗？”
　　姜好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玄冥沉睡的面容，轻声说：“准备好了。”
　　周教授将记忆珠按在她眉心，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姜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脑海中抽离——那些画面飞速闪过——初见玄冥时的震撼、踏水追龙时的紧张、水底祭坛的古老、龙珠归位时的剧痛、玄冥蹭她手心时的温暖……一切都在飞速远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脑中剥离。
　　最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姜好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岸边的草地上，浑身湿透，夜风吹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坐起身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月光下的水库静悄悄的，水面平静如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水库的方向。月光下，水面泛着银色的光，安静而祥和。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在她身后，水面下，一双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姜好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轻手轻脚地翻窗回到床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姜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总觉得浑身乏力，像是大病了一场。室友们都不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她下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看到桌上放着一枚古旧的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是一枚普通的古钱，看不出什么特别。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小姑娘，你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好好生活，它会记得你的。——周”
　　姜好看着这张纸条，一头雾水。周？周什么？她认识一个姓周的人吗？她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枚铜钱，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摇了摇头，将铜钱和纸条收进口袋里，决定不去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平静。姜好照常上课、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只是她偶尔会望着窗外水库的方向发呆，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她问过室友水库那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室友说之前网上传过什么龙不龙的视频，后来被证实是特效合成的，学校还专门发过通告辟谣。
　　“特效？”姜好皱眉，“我看着不像特效啊。”
　　室友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学校说是特效就是特效呗。不过说起来，那视频拍得还挺真的，那条龙看着跟活的一样。”
　　姜好没再追问，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偶尔会去水库边散步，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期待。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只是每次站在水边，心里就会安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安抚着她。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A市入了秋，天气渐渐凉了。姜好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不再去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情。直到那天傍晚，她下课路过水库边，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龙吟从水底传来。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水库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粼粼波光。她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只是觉得应该停下来。
　　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浮上来。姜好睁大眼睛，看着水面破开——一条巨大的黑龙从水中缓缓升起，通体漆黑如墨，鳞片间暗红色的符文流转着光芒，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姜好愣住了。她看着那条黑龙，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黑龙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龙首凑到她面前，金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她，眼中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姜好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是……？”
　　黑龙低低地呜鸣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触感冰凉而熟悉。姜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一角，却依然想不起来它到底是谁。
　　“我是不是认识你？”她轻声问。
　　黑龙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她的面容。夕阳下，一人一龙静静对视着，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终于重逢，却谁也不记得谁。
　　远处传来同学喊她名字的声音，姜好回过神来，转头应了一声。再回头时，黑龙已经沉入水中，水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她转身走了，没有看到水面下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处。
　　那天夜里，姜好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黑龙盘踞在水库中，金色的竖瞳温柔地注视着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姜好。”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坐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窗外，月光洒在水库的水面上，泛着银色的光。水面下，一双金色的竖瞳安静地睁着，注视着宿舍楼的方向，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