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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心魂 姜好一夜未 ...

  •   姜好一夜未眠。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已梳洗完毕,将那枚玉佩贴身收好,推门而出。晨风微凉,院中桂花落了一地,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院西边走去。
      楚风眠的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铜壶,在给廊下几盆花草浇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她这么早过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很快恢复如常,放下铜壶行了一礼:“家主今日怎的这么早?”
      姜好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廊下,在他对面站定,看着他道:“楚风眠,你昨晚在院中说的话,我听见了。”
      楚风眠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却依旧没有说话。姜好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看着他:“你说这玉佩认主,说它若发烫便是示警。昨夜它烫得厉害,而你在院中,手里也拿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唤我‘阿好’。”
      晨光落在楚风眠脸上,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家主想知道什么?”
      姜好看着他:“你为何唤我阿好?我们从前认识?”
      楚风眠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佩上,片刻后道:“家主可愿听我说个故事?”
      姜好在廊下坐下:“你说。”
      楚风眠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望向远处,仿佛透过院墙望向了极西之地:“云深城在昆仑山脚下,那里盛产玉石,城中人人佩玉。城中有一户楚姓人家,世代以琢玉为生。楚家独子自幼便与玉有缘,能感知玉中灵性,十五岁那年,他琢出一枚玉佩,玉中封存了他一缕心魂,赠予了城中一户人家的女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回姜好脸上:“那户人家的女儿,乳名便叫阿好。”
      姜好心里猛地一震,看着他:“那楚家独子……是你?”
      楚风眠没有直接回答,只继续道:“后来城中出了变故,那户人家举家迁离云深城,阿好也随家人离去,临行前将那枚玉佩还给了楚家独子,说:‘待你找到我时,再将这玉佩给我。’楚家独子等了多年,终于打听到阿好一家迁到了江南,可等他寻来时,阿好已嫁作他人妇,成了姜家的家主。”
      姜好听着这番话,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面上的仙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一段模糊的幼年记忆——极西之地,一座小城,一个琢玉的少年。那记忆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纱,她一直以为是幼年随父亲行商时路过西域的记忆,却原来……那是原主在云深城的记忆。
      她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你来姜家,是为了找我?”
      楚风眠道:“是。我寻到江南时,姜家正在为家主择婿,我便托了媒人上门。家主不记得云深城的事了,也不记得我,我本不欲打扰家主如今的生活,只想着远远看着便好。可那日我见家主第一面时,便知你身上带着我当年琢的那枚玉佩——那玉佩我封了一缕心魂在其中,能感应到你的气息。我本以为你早已丢了它,却原来一直带在身上。”
      姜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忽然想起什么:“可原主……我记忆里,这枚玉佩是幼时父亲给的,说是西域行商时买来的护身符。”
      楚风眠微微苦笑:“那是我托你父亲转交的。当年你随家人离开云深城时,你父亲悄悄来找我,说阿好年幼,怕她忘了云深城的事,让我琢一枚玉佩给她带着,若有一日她想起什么,也好有个念想。我便将玉佩给了你父亲,他转交给你,说是西域买来的护身符。”
      姜好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原来这枚玉佩从她幼时便一直跟着她,她竟一直不知道它的来历。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你昨夜在院中说的‘阿好,我找到你了’——你一直在找我?”
      楚风眠沉默片刻,道:“我寻了你许多年。云深城变故后,你家人带你离开,我不知你们去了何处,便一路寻访。寻到江南时,听说姜家独女要择婿,我便来了。”
      姜好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翻涌得厉害。她一直以为这八位夫君各怀心思,有的图财有的图势,却没想到楚风眠竟是为了这样一个缘由而来。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面上的仙鹤在晨光中仿佛轻轻振翅,她忽然觉得这枚玉佩沉甸甸的,承载着一段她遗忘的过往。
      “那玄真道人说的妖物……”她忽然想起什么,“与云深城的变故有关?”
      楚风眠的目光微微一凝,片刻后才道:“云深城当年出了些怪事,城中接连有人失踪,人心惶惶。我父亲让我离开云深城去寻你,说城中不太平,让我莫要回去。我离开后不久,便听说云深城出了事,整座城一夜之间空了,城中人都不知所踪。”
      姜好心里一震:“整座城都空了?”
      楚风眠点头:“我后来回去看过,城中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东西都在,人却全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我查了许久也没查出缘由,只听说那段时间昆仑山中出了个妖物,专食人心魂,云深城的人或许便是被那妖物所害。”
      姜好想起玄真道人说的“妖物”,心里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关联。她正要再问,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青黛的声音响起:“夫人,您在楚公子院中吗?府里出事了。”
      姜好心里一沉,起身出去,青黛一脸焦急地站在院门口,见她出来便压低声音道:“夫人,今早府中库房也失窃了,丢了一箱金条,库房门锁完好无损,和绸缎庄失窃的手法一模一样。”
      姜好眉头紧锁,回头看了楚风眠一眼。他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凝重。她收回目光,对青黛道:“我去看看。”
      她快步往前院走去,心里却翻涌着惊疑。绸缎庄失窃,府中库房也失窃,手法一模一样,都是锁完好无损货却凭空消失——若玄真道人说的是真的,那妖物能穿墙过户,那这府中库房失窃,是否意味着那妖物已经潜入了姜府?
      她赶到库房时,管家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夫人,今早开门时便发现库房门锁完好,可打开门一看,那箱金条便不见了。小的问了昨夜值守的下人,都说没听见任何动静。”
      姜好走进库房查看,果然锁完好无损,门窗也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昨夜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管家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昨夜值守的下人说,后半夜时似乎听见西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风声,又不太像,他去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便回去了。”
      西边——楚风眠的院子就在府中最西边。姜好心里微微一动,却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她正查看库房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家主。”
      她回头一看,是沈砚。他站在库房门口,神色温润,目光扫过库房内部,道:“我听说府中库房也失窃了,便过来看看。家主可有什么发现?”
      姜好摇了摇头:“和绸缎庄的手法一模一样,锁完好无损,货凭空消失。”
      沈砚走进库房,四下查看了一圈,忽然在库房角落蹲下身,捡起一样东西。姜好走过去一看,是一根极细的灰色毛发,约莫一指长,质地柔软,泛着淡淡的光泽。沈砚将那根毛发举到光下细看,眉头微蹙:“这倒不像是寻常动物的毛发。”
      姜好接过那根毛发细看,触手柔软温凉,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不像是猫狗之类的毛发。她心里忽然想起玄真道人说的妖物,又想起楚风眠说的云深城变故,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将那根毛发收好,对沈砚道:“多谢大夫君。此事我自会查探,大夫君不必挂心。”
      沈砚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家主若有需要,随时可来找我。”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儒雅从容。
      姜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总觉得这府中每一个人都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枚玉佩、与云深城、与那妖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里姜好又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依旧在,甚至比白日更明显了些。她低头看着玉面上的仙鹤,忽然想起楚风眠说的“玉佩中封存了他一缕心魂”,心里微微一动。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玉佩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一下一下,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院中。她猛地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纱缝隙往外看去——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院中,身形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姜好心里猛地一紧,正要出声,忽然看见那黑影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了。她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院中再无动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暖意依旧在。
      她忽然想起楚风眠说的“若它忽然发烫,便是它在示警”。方才那黑影出现时,玉佩似乎确实微微烫了一下。她握紧玉佩,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明日,她要去找玄真道人问个清楚。
      第二日一早,姜好便让青黛去打听玄真道人的下落。青黛去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回来禀报:“夫人,奴婢打听到了,那玄真道人暂住在城东一座废弃的道观里,说是云游至此,借住几日。”
      姜好点了点头,换了身寻常衣裳,带着青黛出了门。城东那座道观偏僻得很,掩在一片老槐树后,院墙斑驳,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中荒草丛生,正殿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她走进去一看,玄真道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符纸朱砂,似乎在画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她,微微有些意外:“姜夫人?夫人怎的寻到贫道这里来了?”
      姜好在他对面蹲下,看着他面前那堆符纸,道:“道长,昨夜府中库房也失窃了,手法与绸缎庄一模一样。我想问问道长,那妖物到底是什么来路,可有什么法子能对付?”
      玄真道人放下手中的符笔,看着她:“夫人信贫道说的妖物之事?”
      姜好道:“昨夜我在院中亲眼看见一个黑影凭空消失了,由不得我不信。”
      玄真道人目光一闪,捋了捋山羊胡:“夫人亲眼看见了?那黑影什么模样?”
      姜好回忆道:“瘦高个儿,披着件宽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野兽的眼睛。”
      玄真道人沉吟片刻:“夫人可还记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
      姜好想了想:“像是往西边去了。”
      玄真道人目光微凝:“西边……夫人府中最西边是什么地方?”
      姜好心里微微一动:“是我一位夫君的院子。”
      玄真道人看着她:“夫人那位夫君,可是那位楚公子?”
      姜好心里一紧:“道长如何知道?”
      玄真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夫人可还记得贫道昨日见那位楚公子时说的话?贫道说他面相清奇,像是西域人士。贫道云游至昆仑山一带时,曾听闻过一些传说——昆仑山中有一支隐世族群,世代以琢玉为生,能感知玉中灵性,与玉共生。那族群中有人若与玉结缘太深,便会与玉同命,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姜好心里猛地一震:“道长是说,楚风眠是那支族群的人?”
      玄真道人点头:“贫道昨日见那位楚公子时,便察觉他身上有极浓的玉灵之气,那气息与他本人浑然一体,像是与生俱来。贫道便猜他该是那支族群的后人。而夫人身上那枚玉佩,玉灵之气与那位楚公子身上的气息同源,该是他琢的。”
      姜好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楚风眠说的“玉佩中封存了他一缕心魂”,玄真道人说的“与玉同命,玉在人在,玉碎人亡”——那枚玉佩里封存着他一缕心魂,若玉佩碎了,他岂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问道:“那道长可知道那妖物是什么来路?与云深城的变故可有关联?”
      玄真道人神色凝重起来:“贫道追查那妖物已有数月,一路从西域追至江南。那妖物专食人心魂,尤其偏爱食那些与玉有缘之人的心魂。云深城一夜之间空了城,贫道怀疑便是那妖物所为——城中人世代琢玉,与玉有缘者众多,正是那妖物最爱的猎物。”
      姜好心里一沉:“那道长可知道那妖物为何会出现在江南?又为何会盯上姜府?”
      玄真道人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夫人可想过,那妖物为何偏偏盯上姜府?绸缎庄失窃的是蜀锦云锦,府中库房失窃的是金条——都是值钱之物,可那妖物食人心魂,要这些身外之物何用?”
      姜好心里一动:“道长的意思是,那妖物醉翁之意不在酒?”
      玄真道人点头:“贫道怀疑,那妖物是冲着夫人来的。夫人身上那枚玉佩玉灵之气极浓,对那妖物而言,便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它偷那些财物,或许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夫人身上那枚玉佩——或者说,是玉佩中封存的那缕心魂。”
      姜好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玉佩。她忽然想起昨夜那黑影出现在院中时,玉佩确实微微发烫——那妖物靠近时,玉佩在示警。
      她正要再问,忽然听见道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响起:“家主。”
      她回头一看,竟是楚风眠。他站在道观门口,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逸出尘,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凝重。他看着她,道:“家主,我有话要与你说。”
      姜好看了玄真道人一眼,玄真道人微微点头,她便起身走到楚风眠面前:“你怎么来了?”
      楚风眠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那枚与他送她的一模一样的玉佩,递到她面前:“家主可还记得我昨日说的话?若玉佩忽然发烫,便是它在示警。昨夜我玉佩烫得厉害,我便知有妖物靠近了府中。我赶到时,看见那黑影从家主院中消失,往西边去了。”
      姜好心里一动:“你也看见了?我昨夜也看见了那黑影。”
      楚风眠目光微凝:“家主可知道那黑影往西边去,是去了何处?”
      姜好摇头:“我正要问玄真道人,你便来了。”
      楚风眠沉默片刻,道:“我昨夜追那黑影追到了府中最西边——我的院子附近,那黑影便消失了。”
      姜好心里一震:“你的院子?那黑影消失在你的院子附近?”
      楚风眠点头:“我追到院门口时,那黑影便凭空消失了,像是融入了夜色中。我查遍了院中,没发现任何异常。”
      姜好心里翻涌着惊疑。那黑影消失在西边,而楚风眠的院子就在府中最西边——若那黑影是冲着玉佩来的,为何会消失在楚风眠的院子附近?她看着楚风眠,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却很快压了下去。她不该怀疑他——他送她玉佩,告诉她玉佩示警的用途,若他真与妖物有关,何必如此?
      她正想着,玄真道人从道观中走出来,目光落在楚风眠身上,稽首道:“楚公子,贫道有一事相询。公子可知道,那妖物为何会消失在公子院中附近?”
      楚风眠看着他,神色平静:“道长怀疑我?”
      玄真道人笑了笑:“贫道不敢怀疑公子,只是觉得蹊跷。公子身上玉灵之气极浓,与那妖物所爱之物同源,若那妖物是冲着玉灵之气而来,公子院中或许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楚风眠沉默片刻,道:“我院中确实有一物,或许与那妖物有关。”
      姜好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楚风眠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石,通体呈墨绿色,泛着幽幽的光泽,质地温润如脂。他道:“这是我离开云深城时带出的一块玉石,是我楚家祖传之物。我父亲说,这玉石中封存着云深城的一缕城魂,若有一日云深城的人能回来,便靠这玉石引路。”
      玄真道人目光落在那块墨绿色玉石上,忽然脸色微变:“这玉石中……确实有极浓的灵息,与那妖物的气息有些相似。莫非那妖物是冲着这玉石来的?”
      楚风眠摇头:“我也不知。但这玉石自我离开云深城后便一直带在身边,从未出过异状。昨夜那黑影消失在我院中附近,或许便是被这玉石吸引而来。”
      姜好看着那块墨绿色玉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她尚未触及的真相——云深城的变故,那妖物,楚风眠的祖传玉石,她身上那枚玉佩,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玄真道人低声道:“有人来了。”
      她回头一看,道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是沈砚。他站在日光下,温润儒雅,目光扫过院中三人,微微一笑:“家主,我见你出府,便跟来看看。这位道长便是玄真道人?”
      姜好心里微微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夫君怎的跟来了?”
      沈砚笑道:“我见家主独自出府,怕出什么事,便跟来看看。这位道长便是那位说绸缎庄失窃是妖物所为的道长?倒是有趣。”
      玄真道人目光在沈砚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眯起眼睛,却什么也没说,只稽首道:“贫道玄真,见过这位公子。”
      沈砚含笑回了一礼,目光却落在他手中那块墨绿色玉石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笑道:“这块玉石倒是精致,不知是哪里的物件?”
      楚风眠将玉石收回袖中,淡淡道:“家乡的物件,不值一提。”
      沈砚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头对姜好道:“家主,时候不早了,该回府用午膳了。”
      姜好点了点头,与玄真道人告辞,便与楚风眠、沈砚一同回了府。一路上她心里却翻涌着惊疑——沈砚为何会跟来?他方才看那块玉石时眼底那一丝异色,她捕捉到了。这位大夫君,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回到府中,姜好刚进院门,青黛便迎上来禀报:“夫人,四夫君来了,在厅中等了许久了。”
      姜好心里一动,快步去了前厅。顾清辞正坐在厅中喝茶,见她进来便放下茶盏,起身笑道:“家主可算回来了。我打听到些消息,特来禀报。”
      姜好在他对面坐下:“四夫君请说。”
      顾清辞压低声音道:“我托朋友打听到,城中近日来了个道士,住在城东一座废弃道观里,据说在追查什么妖物。那道士还去过绸缎庄附近转悠,我怀疑绸缎庄失窃的事与他有关。”
      姜好心里微微一动——顾清辞说的正是玄真道人。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四夫君可知道那道士什么来路?”
      顾清辞摇头:“打听得不太清楚,只听说那道士是从西域一路追查什么东西追到江南来的。家主若需要,我可以再托朋友细查。”
      姜好点了点头:“多谢四夫君费心。”她看着顾清辞含笑的眼睛,心里却暗暗思忖——顾清辞主动打探消息,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这府中每一个人都让她看不透。
      夜里姜好又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依旧在。她低头看着玉面上的仙鹤,忽然想起楚风眠说的“玉佩中封存了他一缕心魂”,又想起玄真道人说的“与玉同命,玉在人在,玉碎人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玉佩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一下一下,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她猛地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纱缝隙往外看去——月光下,一个身影正站在院中,背对着她,一身深紫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是楚风眠。
      他站在院中,手里握着那块墨绿色玉石,玉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姜好却听清了。他说:“阿好,那妖物是冲着你来的。我会护住你。”
      姜好心里猛地一震。她看着院中那个月下独立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从极西之地一路寻她到江南,为了她入了姜府,送她玉佩,护她周全——而她竟一直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握紧掌心的玉佩,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明日,她要去找玄真道人问清楚那妖物的来历,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楚风眠,护住这枚玉佩中封存的那缕心魂。
      第六章玉碎人亡
      第二日一早,姜好便独自出了府,往城东那座废弃道观走去。她心里盘算着要问玄真道人那妖物的来历,以及可有法子对付。走到半路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沈砚。
      他快步走过来,温声道:“家主这是要去何处?我见家主独自出府,怕出什么事,便跟来看看。”
      姜好心里微微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去城东道观找玄真道人问些事。大夫君怎的又跟来了?”
      沈砚笑道:“我闲来无事,正好陪家主走一趟。家主独自去见那道士,我总有些不放心。”
      姜好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沈砚这两次都恰好在她出府时跟来,是巧合还是有意?她面上却道:“那便多谢大夫君了。”
      两人并肩往城东走去,一路上沈砚闲话家常,说起府中事务,又说起近日城中传闻,姜好随口应着,心里却暗暗思忖。走到道观门口时,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打斗声。她心里一紧,猛地推开门——院中,玄真道人正与一个黑影缠斗在一起。那黑影瘦高个儿,披着宽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正是昨夜她看见的那个黑影。
      玄真道人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拂尘挥出时带起一阵金光,那黑影被金光逼退几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姜好正要上前,忽然看见那黑影猛地转身,那双幽幽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或者说,看向她怀中那枚玉佩。
      她怀中的玉佩忽然剧烈发烫起来,烫得她几乎握不住。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她扑来。姜好下意识后退一步,忽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是沈砚。他挡在她身前,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光一闪,逼退了那黑影。
      那黑影被剑光逼退,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了。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玄真道人粗重的喘息声。
      姜好看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玉佩,玉佩还在微微发烫,那股暖意中带着一丝灼痛。她抬起头看向沈砚,他正收起短剑,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寻常事。
      “大夫君会武?”姜好看着他。
      沈砚微微一笑:“略通一二。家主莫怪,我出身京城世家,幼时学过些防身的功夫。”
      姜好心里却暗暗惊疑。沈砚是翰林院编修出身,素来以文才闻名,却没想到他竟会武,而且身手不凡。她正要再问,玄真道人走过来,神色凝重地道:“夫人,那妖物方才直冲夫人而来,看来贫道猜得没错,它是冲着夫人身上那枚玉佩来的。”
      姜好握紧怀中的玉佩,心里翻涌着惊疑。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道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家主。”
      她回头一看,竟是楚风眠。他站在道观门口,日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却带着几分凝重。他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院中一片狼藉,落在姜好身上:“家主没事吧?我感应到玉佩示警,便赶来了。”
      姜好摇了摇头:“没事,多亏大夫君出手相救。”
      楚风眠目光转向沈砚,两人目光一对,空气仿佛凝了一瞬。沈砚微微一笑,收起短剑,道:“楚公子来得倒快。”
      楚风眠淡淡道:“我感应到玉佩示警,便赶来了。大夫君身手不凡,倒是让我意外。”
      沈砚笑道:“楚公子过奖。家主安危要紧,我略尽绵力罢了。”
      姜好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她收回目光,对玄真道人道:“道长,那妖物到底是什么来路?可有什么法子能对付?”
      玄真道人神色凝重:“那妖物道行不浅,贫道与它缠斗许久也只能逼退它,无法将它擒下。它专食人心魂,尤其偏爱与玉有缘之人的心魂。夫人身上那枚玉佩玉灵之气极浓,对它而言便是最诱人的猎物。贫道有一法可暂时护住夫人——贫道可画一道符,封住那玉佩的玉灵之气,让那妖物感应不到它的气息。但此法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需再画一道。”
      姜好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道长了。”
      玄真道人取出符纸朱砂,当场画了一道符,递给姜好:“夫人将这符贴在玉佩上,可封住玉灵之气七日。七日后贫道再为夫人画一道新的。”
      姜好接过符纸,贴身收好。她正要告辞,忽然听见楚风眠开口:“道长,那妖物可有什么弱点?”
      玄真道人沉吟片刻:“那妖物惧金器,方才那位公子用短剑逼退它便是明证。此外,它似乎对玉灵之气极敏感,若有人以玉灵之气为饵,或许能引它出来。”
      楚风眠目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姜好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却很快压了下去。
      回府的路上,姜好与楚风眠并肩走着,沈砚跟在后面几步远。姜好低声对楚风眠道:“你方才问那妖物的弱点,是想做什么?”
      楚风眠沉默片刻,道:“家主莫要多想,我只是问问罢了。”
      姜好看着他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来。她总觉得楚风眠有什么事瞒着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回到府中,姜好将那符纸贴在玉佩上,贴身收好。果然,那股暖意渐渐淡了下去,玉佩不再发烫,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气息。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不安——七日一过,若玄真道人不在,那妖物便会再次感应到玉佩的气息。
      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又回到了那座刻着“云深”二字的城门。这一次她走进了城中,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城中心那棵老槐树下琢玉,手里拿着一块青白色的玉石,一刀一刀雕琢着,玉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只展翅的仙鹤。少年抬起头来,竟是楚风眠年少时的模样,他看着她,唤她:“阿好。”
      她正要应声,忽然听见一阵剧烈的碎裂声。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心跳如鼓。窗外月色正明,四下寂静无声。她摸了摸枕边,那枚玉佩还在,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她低头一看,玉佩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纹,从玉面正中蜿蜒而下,像是被什么震裂的。
      她心里猛地一紧,忽然想起玄真道人说的“与玉同命,玉在人在,玉碎人亡”。她猛地起身,披上外衣便往外跑去,一路跑到楚风眠的院门口,推门进去——院中空无一人,廊下那几盆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人影。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要转身去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家主……”
      她猛地回头,月光下,楚风眠正靠在院墙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里握着那块墨绿色玉石,玉石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开来。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苦笑:“家主……那妖物……方才来过了……”
      姜好心里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那妖物伤了你?”
      楚风眠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它想抢那块玉石……我护住了……但它碎了……玉石碎了……云深城的城魂……散了……”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姜好低头看着他手中那块布满裂纹的墨绿色玉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她忽然想起玄真道人说的“与玉同命,玉在人在,玉碎人亡”——楚风眠与玉同命,若玉石碎了,他岂不是……
      她握紧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楚风眠,你撑着,我去找玄真道人……”
      楚风眠却摇了摇头,虚弱地道:“家主……那妖物……是冲着云深城的城魂来的……它想吞噬城魂……我护住了……但玉石碎了……城魂散了……云深城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姜好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玉佩上的裂纹还在,但那股暖意却还在,微弱却持续地搏动着。她忽然想起楚风眠说的“玉佩中封存了他一缕心魂”——若玉佩碎了,他岂不是……
      她握紧玉佩,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看着楚风眠苍白的脸,低声道:“楚风眠,你的心魂封在这枚玉佩里,若玉佩碎了,你会如何?”
      楚风眠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涌起浓烈的情绪,他低声道:“家主……莫要担心……我没事……”
      姜好却从他眼中看出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面上的仙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裂纹在玉面上蜿蜒而下,像是随时会碎裂开来。她忽然握紧玉佩,心里涌起一个决定。
      她看着楚风眠,声音平静却坚定:“楚风眠,这枚玉佩里封着你一缕心魂,若玉佩碎了,你便活不成了。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护住这枚玉佩,也护住你自己。”
      她说着,将玉佩轻轻放回他掌心,握紧他的手:“你护了我这么多年,这一次,换我护你。”
      月光下,楚风眠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涌起水光。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轻轻握紧了掌心的玉佩,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夜风拂过院中竹林,沙沙作响。姜好扶着他站起来,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从极西之地一路寻她到江南,为了她入了姜府,送她玉佩,护她周全,甚至不惜以命护住那块玉石——而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他的心。
      她扶着他往屋里走去,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他,护住这枚玉佩中封存的那缕心魂。至于那妖物——她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她一定要找到法子,除掉那妖物,护住她所在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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