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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玉佩 姜好指尖触 ...

  •   姜好指尖触上那枚玉佩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意便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像是被春日午后的阳光轻轻包裹。她低头细看,玉佩通体呈青白色,质地细腻如脂,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背面则刻着几行极细小的篆字,她凑近了才辨认出是“风眠故里,鹤归云深”八个字。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便愈发明显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轻轻跳动,与她的脉搏渐渐同步。姜好微微蹙眉,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楚风眠是八位夫君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自己的院子里侍弄些花草药材,与旁人几乎无甚往来。今日却忽然送来这样一枚贴身玉佩,说是护身符,倒有些出人意料。
      “夫人,该用早膳了。”贴身丫鬟青黛端着食盒进来,见她盯着玉佩出神,便笑道,“这玉佩瞧着倒是精致,是楚公子送来的?”
      姜好将玉佩收进衣襟里,点了点头:“他今日来请安,顺道送的。”
      青黛一边布菜一边道:“楚公子倒是有心。说起来,前几日奴婢去后院采花,瞧见楚公子在院子里晒药材,满院子都是药香,他一个人坐在廊下挑拣药材,背影瞧着怪孤单的。”
      姜好夹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心里却在琢磨着方才楚风眠的话——“愿家主平安顺遂”。这话听着像是寻常的客套,可配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似乎别有深意。原主嫁了八位夫君,却一个都不亲近,甚至成婚当日便立下规矩,各院独立,互不干涉。这八位夫君各怀心思,有的图财,有的图势,有的图她姜家的庇护,可楚风眠……她翻遍原主的记忆,竟找不出他当初为何会答应这门婚事。
      用过早膳,姜好便去了前厅处理府中事务。姜家是江南首富,产业遍布丝绸、茶叶、瓷器、盐运各行,原主虽是个女子,却早早继承了家业,将偌大的姜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刚坐下翻开账本,管家便来报:“夫人,城西的绸缎庄掌柜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掌柜姓周,四十来岁,一脸焦急地进来,行了礼便道:“夫人,咱们绸缎庄今早开门时,发现库房被人撬了,丢了几匹上等的云锦,还有一箱蜀锦。”
      姜好放下账本,眉头微蹙:“可报了官?”
      “报了,官府的人来看过,说是贼人是从后墙翻进来的,墙头有攀爬的痕迹,库房锁是被撬开的,手法干净利落,像是惯偷。”周掌柜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小的觉得有些蹊跷,那库房钥匙只有小的和管库的老陈有,锁也是上好的铜锁,寻常毛贼哪能撬得那么利索?”
      姜好沉吟片刻:“丢的云锦和蜀锦都是贡品级别的料子,一匹便值百两银子,这一箱蜀锦少说也值上千两。你且回去,先清点清楚到底丢了多少,再查查最近可有可疑的人在绸缎庄附近转悠。”
      周掌柜应了退下,姜好又处理了几桩事务,不觉便到了晌午。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忽然想起那枚玉佩,便又取出来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依旧在,甚至比早晨更明显了些,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忽然生出个念头,便唤了青黛:“你去打听打听,楚公子今日在做什么。”
      青黛应声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禀报:“楚公子今日没出院子,一直在屋里看书,午膳是院里的丫鬟送进去的,听说只用了半碗粥便让人撤了。”
      姜好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青黛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跟着她往后院走去。楚风眠的院子在府中最西边,种着一片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倒是个清静所在。她走到院门口,便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竹叶的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便见院中晾着几匾药材,楚风眠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像是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家主来了。”他放下书卷,起身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姜好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她说着,目光扫过院中晾着的药材,“你懂医理?”
      “略通一二。”楚风眠道,“在家乡时学过些粗浅的医术,平日里无事便自己炮制些药材,聊以自娱。”
      姜好在廊下坐下,目光落在他搁在一旁的书卷上,是一本《本草纲目》。她随口道:“你家乡在何处?听你口音,倒不像是中原人。”
      楚风眠微微一顿,片刻才道:“在极西之地,一个叫云深的小城,偏远得很,家主想必没听过。”
      姜好想起玉佩上那句“鹤归云深”,心里微微一动,却也没追问,只道:“你送我的那枚玉佩,倒是精致得很,是你家乡的物件?”
      楚风眠的目光落在她衣襟处,仿佛透过衣料看见了那枚玉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即逝:“是。家乡的习俗,赠予亲近之人一枚护身符,愿其平安顺遂。”
      姜好“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她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楚风眠依旧站在廊下,月白色的身影在竹影间显得格外清寂,像一幅水墨画。
      她收回目光,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这八个夫君,她一个都看不透。楚风眠今日送玉佩的举动,看似寻常,却总让她觉得别有深意。那玉佩握在掌心时那股暖意,也让她隐隐觉得不寻常。
      回到房中,姜好又取出那枚玉佩细看。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忽然发现玉佩的侧面似乎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用手指轻轻摩挲那道裂纹,忽然觉得指尖一烫,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她下意识缩回手,再看那玉佩,却一切如常。
      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重了。这枚玉佩,似乎不只是护身符那么简单。
      夜里姜好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片云雾缭绕,她仿佛站在一座陌生的城门前,城门上刻着“云深”二字。她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家主。”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来,窗外月色正明,四下寂静无声。她摸了摸枕边,那枚玉佩还在,掌心触到温润的玉面时,那股暖意又涌上来,这一次却比白日更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轻轻搏动,一下一下,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
      她握着玉佩,忽然觉得这枚玉佩像是活的。
      第二日一早,姜好刚起身,青黛便进来禀报:“夫人,周掌柜又来了,说是有急事。”
      姜好心里一沉,匆匆梳洗了便去了前厅。周掌柜一脸凝重,见了她便压低声音道:“夫人,今早清点库房时,又丢了一批货。这次丢的是库房最里间的一箱蜀锦,那箱蜀锦是前日才从苏州运来的,入库时小的亲自锁的库房门,钥匙一直挂在小的腰间没离过身,可今早开门一看,那箱蜀锦连箱子都不见了。”
      姜好眉头紧锁:“可报了官?”
      “报了,官府的人来看过,说库房门锁完好无损,窗户也完好,墙头也没有攀爬痕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周掌柜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夫人,这事实在邪门,小的做了二十年掌柜,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姜好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前日那批蜀锦入库时,可有什么异常?”
      周掌柜想了想:“入库时一切正常,只是……对了,入库那日傍晚,有个道士模样的人在绸缎庄门口转悠了几圈,小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瞧着有些古怪。”
      “道士?”姜好心里微微一动,“什么模样的道士?”
      “约莫四十来岁,穿一身灰布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瘦高个儿,留着山羊胡,眼睛挺亮。”周掌柜回忆道,“他在门口转悠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来往西边走了。”
      姜好点了点头,让周掌柜先回去,自己坐在厅中思忖片刻,忽然想起楚风眠的院子就在府中最西边。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午后她处理完府中事务,又不由自主地往后院走去。这一次她没去楚风眠的院子,而是去了府中最东边的院子——那是大夫君沈砚的住处。沈砚是八位夫君中年纪最长的一位,也是当初与姜家结亲时身份最高的一位,出身京城世家,据说曾是翰林院编修,因得罪了权贵被贬谪,才流落到江南。原主嫁他时,他已是而立之年,比原主大了近十岁。
      沈砚的院子布置得雅致,院中种着几株老梅,虽未到花期,枝干虬曲也颇有风骨。她到时,沈砚正坐在窗前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她,微微有些意外:“家主今日怎得闲来我这里?”
      沈砚生得温润儒雅,眉目清和,说话时总带着几分书卷气,让人如沐春风。姜好在他对面坐下,笑道:“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大夫君。大夫君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沈砚落下一子,道:“承蒙家主关照,一切都好。只是府中清静,倒让我这闲人有了许多读书下棋的功夫。”
      姜好看着他落子的手势,忽然道:“大夫君可听说过城中绸缎庄失窃的事?”
      沈砚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她:“略有耳闻。听说丢的是上等的云锦和蜀锦,价值不菲。家主可有了线索?”
      “还没有。”姜好道,“只是觉得蹊跷,库房锁完好无损,货却凭空消失了,倒像是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手段。”
      沈砚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手段,不过是人想不到的巧技罢了。家主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帮着参详参详。”
      姜好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里却微微一动。沈砚是翰林院编修出身,素来以智谋见长,他主动提出帮忙,倒让她有些意外。她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大夫君了。”
      从沈砚院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姜好走在回廊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家主留步。”
      她回头一看,是四夫君顾清辞。顾清辞是八位夫君中年纪最轻的一位,不过弱冠之年,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含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流。他快步走过来,笑道:“家主这是从大夫君院中出来?我方才路过时瞧见大夫君在窗前下棋,倒是好雅兴。”
      姜好道:“四夫君寻我有事?”
      顾清辞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城中绸缎庄失窃的事,想来问问家主可需要帮忙。我虽不才,却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姜好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心里却微微警惕。这八位夫君各怀心思,顾清辞素来八面玲珑,与城中各方势力都有往来,他主动提出帮忙,不知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那便多谢四夫君了。若有什么消息,还望告知。”
      顾清辞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姜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这八位夫君,一个比一个有心,一个比一个难测。她这个家主,倒像是被八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
      夜里姜好又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依旧在,甚至比白日更明显了些。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座刻着“云深”二字的城门,心里微微一动,便低声唤道:“青黛。”
      青黛应声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楚公子家乡那个叫云深的地方,在何处。”
      青黛应了退下。姜好又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月光透过窗纱照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忽然觉得,这枚玉佩似乎与楚风眠之间有着某种她说不清的联系,而那座叫云深的城,或许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第三日一早,青黛便来回话:“夫人,奴婢查过了,云深这个地方,问了好些人都说没听过。后来奴婢去城中的书肆查了地理志,才在极西之地找到一处叫云深的小城,在昆仑山脚下,偏远得很,人烟稀少,书上说那里盛产玉石,当地人有佩玉的习俗。”
      姜好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重了。楚风眠来自昆仑山脚下的云深城,他送她的玉佩是家乡的护身符,而玉佩握在掌心时那股暖意……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玉佩上的篆字,可有人认得?”
      青黛道:“奴婢问过府中识字的先生,说那八个字是‘风眠故里,鹤归云深’。”
      姜好心里一动。风眠故里,鹤归云深——楚风眠的名字嵌在玉佩上,而云深正是他的家乡。这枚玉佩与其说是护身符,倒更像是他的信物。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青黛连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禀报:“夫人,官府来人了,说是绸缎庄失窃的案子有了进展,请夫人去衙门一趟。”
      姜好赶到衙门时,知府亲自迎了出来,一脸为难地道:“姜夫人,这案子……有些棘手。”
      姜好道:“大人但说无妨。”
      知府领她进了后堂,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今早衙役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宅子里发现了那批丢失的蜀锦,但……那宅子,是贵府四夫君顾清辞名下的产业。”
      姜好心里猛地一沉:“顾清辞?”
      知府点头:“正是。衙役发现那批蜀锦时,顾公子正在那宅中,衙役便将他带回了衙门。本官不敢擅自处置,便请夫人来商议。”
      姜好心里翻涌着惊疑不定。顾清辞主动提出帮她打探消息,转头却被发现在他名下的宅子里发现了赃物,这未免太过巧合。她沉吟片刻,道:“大人可否让我见见顾清辞?”
      知府应了,领她去了后堂偏厅。顾清辞正坐在厅中,神色倒还算镇定,见她进来,苦笑一声:“家主,我是被人算计了。”
      姜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四夫君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顾清辞叹了口气:“昨日家主走后,我便去城中打听消息,有个朋友告诉我,说城西有处宅子里近日有人鬼鬼祟祟地进出,像是藏了什么东西。我便去那宅子看看,谁知刚进去没多久,衙役便来了,搜出了那批蜀锦。那宅子确实是我名下产业,但早已空置许久,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藏了东西。”
      姜好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里却拿不准他说的真假。顾清辞素来心思活络,若真是他做的,他断不会蠢到把赃物藏在自己名下的宅子里,这更像是有人栽赃嫁祸。可若不是他做的,又是谁在背后操纵?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道士,说知道这案子的内情,求见大人。”
      姜好心里猛地一动,与知府对视一眼,知府忙道:“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灰布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走了进来,约莫四十来岁,瘦高个儿,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见了姜好,微微一笑,稽首道:“贫道玄真,见过姜夫人。”
      姜好看着他,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她忽然想起周掌柜说的那个在绸缎庄门口转悠的道士,又想起楚风眠送她的那枚玉佩,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玄真道人目光在姜好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姜夫人近日可是得了一枚玉佩?”
      姜好心里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长如何得知?”
      玄真道人捋了捋山羊胡,道:“贫道云游四方,略通些望气之术。夫人印堂间隐有玉光流转,那是上好的灵玉贴身日久才会有的气象。且那玉光中隐有鹤形,若贫道没猜错,那玉佩上雕的该是一只仙鹤。”
      姜好心里翻涌着惊疑,面上却依旧镇定:“道长倒是好眼力。只是不知道长与这绸缎庄失窃的案子有何关联?”
      玄真道人笑道:“夫人莫急,且听贫道慢慢道来。贫道云游至贵城时,偶然发现城中隐有妖气盘桓,便暗中查探,发现那妖气源头竟在贵府方向。贫道本欲登门查看,却见夫人府中隐有玉光冲天,那是灵玉镇宅之象,便知府中已有灵物护持,妖邪不敢近身。贫道便转而追查那妖气来源,一路追至城西一处宅子,发现那宅中藏着一批蜀锦,上面沾着妖气,便知那批蜀锦是被妖物所盗。”
      知府听得目瞪口呆:“道长是说,那批蜀锦是妖物所盗?”
      玄真道人点头:“正是。那妖物道行不浅,能穿墙过户,所以库房锁完好无损,货却凭空消失。贫道本想将那妖物擒下,却被他逃了,只来得及将那批蜀锦封在宅中,本欲今日来报官,却听说衙役已先一步发现了那批蜀锦,还牵连了顾公子。”
      姜好听着这番话,心里却半信半疑。这玄真道人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物?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位公子,说是姜府的人,求见夫人。”
      姜好心里一动,起身出去一看,竟是楚风眠。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长袍,站在衙门院中,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逸出尘。见她出来,他微微行了一礼:“家主。”
      姜好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楚风眠道:“我听说家主来了衙门,怕出什么事,便来看看。”他说着,目光忽然微微一凝,落在她身后——玄真道人正从厅中走出来,两人目光一对,楚风眠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玄真道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楚风眠身上,忽然脸色微变,稽首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楚风眠淡淡道:“在下楚风眠,姜府中人。”
      玄真道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楚公子面相清奇,倒像是西域人士。不知楚公子家乡何处?”
      楚风眠道:“极西之地,云深城。”
      玄真道人目光一闪:“云深城?那可是昆仑山脚下的小城,贫道云游时曾路过那里,倒是好地方。只是听闻那里近年不太平,出了些怪事,楚公子可知道?”
      楚风眠神色不变:“在下离家多年,倒是不曾听闻。”
      玄真道人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头对姜好道:“夫人,那妖物虽逃了,但贫道已在他身上留了印记,他若再敢作祟,贫道必能寻到他。夫人且放心,那批蜀锦既已寻回,案子便算了结了。只是贫道有一言相告——夫人府中那枚玉佩,还请贴身收好,莫要离身。”
      姜好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多谢道长提点。”
      玄真道人稽首告辞离去,临走前又看了楚风眠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姜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她转头看向楚风眠,他正目送玄真道人离去,神色平静,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回府的路上,姜好与楚风眠并肩走着,两人一时无言。走到府门口时,楚风眠忽然开口:“家主可信那道士说的话?”
      姜好侧头看他:“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楚风眠沉默片刻,道:“这世上之事,真真假假,本就难辨。只是那道士说府中有灵玉镇宅,倒是不假——家主身上那枚玉佩,确实有灵性。”
      姜好心里一动:“你如何知道?”
      楚风眠的目光落在她衣襟处,片刻才道:“那玉佩是我家乡的物件,我自然知道它的脾性。它认主,若家主贴身佩戴日久,便会与家主心意相通。只是……”他顿了顿,“若有一日它忽然发烫,便是它在示警,家主需小心。”
      姜好心里微微一惊,想起昨夜玉佩忽然发烫的事,却也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两人在府门口分别,楚风眠往西院走去,姜好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她回到房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那股暖意依旧在,甚至比昨日更明显了些。她忽然想起玄真道人说的“妖物”,又想起楚风眠说的“玉佩认主”,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她尚未触及的真相。
      夜里姜好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她走进了那座刻着“云深”二字的城门,城中街道古朴,两旁店铺林立,却空无一人。她一路走到城中心,看见一座宅院,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中种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袍。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竟是楚风眠。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浓烈的情绪,他开口唤她:“阿好。”
      姜好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心跳如鼓。窗外月色正明,四下寂静无声。她摸了摸枕边,那枚玉佩还在,掌心触到温润的玉面时,那股暖意忽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剧烈搏动。
      她低头看去,月光下那枚玉佩泛着淡淡的光泽,玉面上的仙鹤仿佛活了一般,展翅欲飞。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悄悄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纱缝隙往外看去——月光下,一个身影正站在院中,背对着她,一身深紫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是楚风眠。
      他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月亮,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寂。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与姜好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在他掌心,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好心里猛地一震。他也有这样一枚玉佩?她正想着,忽然看见楚风眠掌心的那枚玉佩泛起了淡淡的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她掌心的这枚玉佩也微微发烫起来,两枚玉佩仿佛隔着距离在相互呼应。
      楚风眠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姜好却听清了。他说:“阿好,我找到你了。”
      姜好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阿好——梦里楚风眠也是这样唤她。她忽然想起原主的名字——姜好,姜家独女,自幼丧父丧母,由族中长辈抚养长大。可原主的记忆里,从未有人唤过她“阿好”。
      她握着掌心的玉佩,看着院中那个月下独立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来自昆仑山脚下云深城的男人,送她一枚认主的玉佩,在月下唤她“阿好”,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
      楚风眠在院中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姜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月光下玉面上的仙鹤仿佛在轻轻振翅。她忽然觉得,这枚玉佩里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而楚风眠,似乎知道一切。
      她握紧玉佩,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明日,她要去找楚风眠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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