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烟花》葵也

9、第 9 章 回家

　　谢叙白坐在车后座，扯松领带，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平日很少饮酒，但今晚心不在焉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司机询问谢叙白要去哪里。

　　谢叙白降下一侧车窗，燥热的晚风灌进车厢，吹得让人愈发困倦昏沉。“去医院。”

　　进病房之前，谢叙白特意绕去医院旁的超市，买了瓶薄荷味的漱口水。在公共卫生间仔细清理掉口中酒气，确定没有残留后，才拎着西装走向电梯。

　　病房里，吃完晚餐的沈舒影，在医生的允许下，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半块西瓜，拿勺子挖着吃。

　　谢叙白将西装随手搁在一旁，阿姨见状，拿起衣物，悄悄退了出去。

　　谢叙白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你还是很喜欢看这部剧。”

　　闻言，沈舒影惊讶道：“真的啊？我以前就喜欢？看来失忆并没有改掉我的喜好。”

　　沈舒影醒来后见到谢叙白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长相完全落在自己的审美点。

　　想来，曾经的她应该也是不讨厌她老公的。

　　“嗯，你之前也喜欢，看过好多遍。”谢叙白挨着沈舒影坐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也依旧喜欢吃西瓜。”

　　沈舒影心头倏然漫上一阵低落。原来自己曾经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可剧情内容，却半点记不起来。

　　“可这部剧讲了什么，我一点也记不清了。”沈舒影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还喜欢些什么？”

　　“对了，既然我是摄影师，那我有拍过什么厉害的人物吗？”沈舒影把西瓜放到一旁，起身走向卫生间漱口。

　　跟在身后的谢叙白开口说道：“拍过不少，听说有影帝也有影后。”

　　“哇，那我可以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吗？”不等谢叙白回话，她又自顾自接话，“不行，我答应过你，在找回记忆之前，不主动联系从前的人。”

　　谢叙白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样温顺懂事的沈舒影，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你想去工作室，我可以陪你去。我并不是要隔绝你的过往，只是担心，在记忆残缺的状况下，我们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沈舒影关掉水龙头，擦干双手，转身面对谢叙白，“感觉你话里有话？我们之前感情出问题了？我出轨了？还是你出轨了？”

　　谢叙白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没有出轨，你也没有出轨。”

　　沈舒影点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着走回沙发坐下。

　　“老婆，”谢叙白紧随其后，忽然开口，“我们要一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窗外只有沿路零星散落的灯光，沈舒影抬眼看向外面，树木依旧枝繁叶茂。“现在是夏天？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哦，我看过结婚证，12月26日？为什么选那一天？”

　　谢叙白在沈舒影身侧坐下，温声解释：“我们父母都是优秀党员，那天是毛主席的生日。”

　　“原来如此，抱歉，有些事我一时想不起来。”

　　“没关系，”谢叙白握住沈舒影的手，“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说。我们是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任何问题，都应该一起面对。”

　　沈舒影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凝望着谢叙白的双眼。

　　良久，她才扬起一抹浅笑，语气坚定，“我不想在记忆没有恢复前生孩子。我知道存在一种可能，我永远都记不起过去。如果真的那样了……要是那个时候我们感情真的很好，我确定自己爱你，我愿意为你生孩子。”

　　闻言，谢叙白陷入沉默。

　　他没法直白跟她说，他们之间确实出过裂痕。要不然，也不会走到谈离婚的地步。

　　“好，我等你。”拥有孩子固然圆满，可如果孩子生下来只是为了黏合父母，用来修补父母破碎的感情，那对孩子来说不公平。孩子不是可以随意取舍的物件，当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为人父母，要扛起全部责任。

　　出院这天，沈舒影心情格外轻快。她记忆停留在十七岁，本该备战高考，可现实里她已经二十八岁，不需要奔赴考场。她的时间不必交付给任何人，不用上学，不必上班。这种自由的感觉，实在畅快。

　　沈舒影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外搭同色系防晒衣，头上戴着宽檐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庞。她哼着小曲儿，跟在谢叙白后面，蹦蹦跳跳地踩着他的影子。

　　谢叙白刻意放慢脚步，任由她玩闹。可没玩一会儿，沈舒影便嫌他走得太慢，她又想赶紧回家，看一看属于两个人的婚房。

　　沈舒影坐进副驾驶座，见是谢叙白亲自开车，笑着问他：“你的司机呢？还有那个四眼助理呢？”

　　“司机我让他回去休息了，今天我自己开车带你回去。四眼助理？你说何鑫啊？”谢叙白系好安全带，唇角漾开笑意，“你以前总叫他三个金，心情好了会叫他何助理。”

　　“心情好了？难道我之前很看不起他？”沈舒影低头翻看手机。近来一有空，她就会翻看谢叙白的朋友圈。谢叙白还把家里长辈的微信推给了她。

　　住院期间，谢家父母，也就是她的公公婆婆，来看过她好几次。但她对两位老人毫无印象，往往聊不了几句便没话可讲。一屋子人静坐在那里，气氛尴尬。见她身体日渐好转，二老之后便很少再来探望。

　　谢叙白的朋友圈没什么可看，要么是他公司新闻转发，要么是他公司项目的相关动态。

　　翻遍全部，竟然找不到一条和她有关的。

　　两人七年夫妻，竟然没有合照？

　　“为什么你没有发过我的照片？你让我加的是你的工作号？”

　　谢叙白平稳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身旁妻子，柔声解释：“这是私人号，只是也添加了不少工作上往来的朋友。”

　　“我们曾经闹过一次矛盾，你当时把我手机拿走，把和你有关的朋友圈全删了，还勒令我不许再发你的照片。你说，你是摄影师，有自己的肖像权，让我小心点，乱发就去告我。”

　　话音落下，谢叙白朝沈舒影挑了挑眉。

　　沈舒影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你开玩笑的吧。”

　　“不是玩笑，当时你气得厉害，手机都砸了。”谢叙白没有夸大，甚至已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往事浮现脑海：那时沈舒影怀疑谢叙白出轨，反复查他手机、出行航班，就连他出差入住的酒店，也要突击查探。等到她发现怀疑对象是个男人时，索性破罐子破摔，两人大吵一架。沈舒影删了谢叙白朋友圈里和她有关的所有动态，并将他的手机砸向墙面。

　　也是从那时起，谢叙白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沈舒影，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爱他。

　　正因为不够爱，才会满心猜忌。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给，莫名给他扣了顶帽子。最后还是助理，也就是可怜的何鑫去给老板娘亲自解释。当时老板载着的那个女人是他女朋友，他本人也在场。老板对老板娘绝无二心。

　　“为什么？”沈舒影追问。

　　谢叙白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前方路况，“那是段不算愉快的过往，这部分暂且不提。你只需要记住，我对你没有二心。”

　　“那就是我对你有二心。”沈舒影用肯定语气说道。

　　谢叙白不愿继续纠缠这件旧事，“你对我也没有二心。夫妻之间发生争吵本就寻常，导火索可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丈夫忘记更换新的垃圾袋。”

　　闻言，沈舒影低头点开微博，搜索夫妻争吵的可能理由。

　　浏览完网友五花八门的吵架原因，她顿时觉得谢叙白说得颇有道理。

　　既然记忆残缺，想不起来，干脆就当没有发生。不为无法确定的事情徒增烦恼。她心里已经规划好行程：先回婚房，再去看望公婆，之后要谢叙白带她去自己的工作室。

　　等这里一切安顿妥当，她就要动身回云城。

　　记忆肯定要慢慢找回，沈舒影打算一步一步来。

　　“这是我们家？”沈舒影降下车窗，望着眼前这栋法式风格的独栋别墅。

　　别墅大门自动感应开合，谢叙白驾车驶入院内，停稳车子后，绕到副驾驶，为沈舒影打开车门，“这是我们结婚时，父母为我们购置的房产，当作婚房。”

　　“婚后我们大多住在这里，不过忙的时候，你偶尔会住在工作室附近的公寓，我有时也会暂住公司附近的公寓。但绝大数时间，我们都回这里生活。”

　　谢叙白打开后备箱，拎出沈舒影住院这几日的行李，“我先带你进屋看看？”

　　沈舒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周遭绿树环绕，满是茂密梧桐树，私密性极好。来时路上她便留意到，每一栋别墅之间都相隔很远。

　　“这里是什么地段？”

　　“离市中心最近的别墅区。”谢叙白牵起沈舒影的手，“走吧，谢太太，回家了。”

　　“嗯，”沈舒影跟着谢叙白迈步走进室内。

　　谢叙白去整理行李，沈舒影打算独自在屋子里四处逛逛。

　　屋子收拾得一层不染，应当是回来之前，谢叙白特意让人彻底打扫过，镜子上还残留着未干透的水渍。

　　明明是她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家，沈舒影却觉得很陌生。

　　屋子格局十分开阔。在沈舒影残存的十七岁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府邸。她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这栋房子。

　　装修精致考究，没有半分俗气，处处流露着浪漫的法式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