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烟花》葵也

10、第 10 章 洗澡

　　沈舒影父亲身在部队，母亲是小学老师，家里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也能买得起普通住宅。父母离世后，也给她留了钱和房子，可那套房子，和眼前这栋别墅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普通小区住宅固然是房子，可眼前这种独栋别墅，远在沈舒影的概念之外。一万块是钱，但如果有一个亿，那就是另一个层次。

　　谢叙白没有和她开玩笑。他可能真的拥有五十亿美金。

　　他身家雄厚，谢家亦是家底殷实。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和这样的家庭扯上关系？两人到底如何结的婚？

　　二十八岁的沈舒影站在镜前，眼睛看到的却是十七岁时的她。她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已经嫁给一个十七岁前从没见过的男人吗？

　　谢叙白收拾好东西下来，一眼便看见沈舒影伫立在洗手台的镜子跟前。他缓步走到她身边，柔声问：“你在想什么？”

　　沈舒影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带着几分怅然，“我在想，我当初究竟是怎么认识你的？”

　　“这么大的房子，如果不是嫁给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踏不进来。”沈舒影道出心底真实感受，“看到这栋房子我才真切明白，房子和房子之间，原来有着天壤之别。”

　　“我第一次见你，你刚满十八岁，考来京市读大学。我父亲得知消息后，主动邀你到家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谢叙白牵起沈舒影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大厅沙发坐下。

　　“我父亲和你父亲是战友，我父亲转业后去了地方政府工作，你的父亲则一直留在部队，直至牺牲。你父亲曾经救过我父亲一次。”

　　沈舒影点了点头，“那我大致猜到了。你父亲心怀感激，所以一直照拂我、帮衬我？”

　　“确实，他们甚至想过认你当干女儿收养你。你的亲戚对你一般，没必要和那些人再有牵扯。当时你自己也说了不想再回去，要留在京市。”

　　沈舒影低头抿了口谢叙白替她拧开的矿泉水，“那为什么后来我成了你们家儿媳？”

　　“因为我，因为我要娶你。”谢叙白双手环臂，目光垂落在沙发边角，思绪飘回往昔。

　　“你来过我家之后，我父亲有意让我多和你联系，多关照你。不过，那时他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妹妹。让我对你是兄长对妹妹般的照顾。可爱情本身就是奇妙的，感情从不受人掌控。我们恋爱三年，在你大学毕业后，登记结婚。那时候你二十一岁，我二十四岁，我公司还处于起步阶段。”

　　沈舒影静静听着他娓娓道来，彷佛在聆听一段和她毫无关系的旁人往事。

　　谢叙白说着，却骤然缄默下来。沈舒影疑惑地抬眼看向他，“怎么不说了？”

　　“你是结婚之后过了几年，才决定成为摄影师的。”

　　沈舒影抿紧嘴唇，定定望着谢叙白，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结婚没多久，你就怀孕了。可我们当时太年轻，没有注意到这些，等发现的时候，你已经难免.流产，孩子保不住了。”谢叙白语速很慢，像是刻意留时间给沈舒影，让她消化这一段沉重的过往。

　　偌大房间陷入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轻响。

　　许久，沈舒影轻启红唇，“所以，我后来很难再怀孕了？”

　　谢叙白摇了摇头，伸手把沈舒影揽进怀里，低头轻吻她的脸颊，“不是，只是因为那时我们都还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所以后面有意避孕。你身体调养的很好，不必为此担心。”

　　“那然后呢？”沈舒影靠在谢叙白肩头，目光落在茶几上摆放的婚纱照，当即坐直身子，伸手拿过相框，“墙上怎么没有挂婚纱照？难道也是因为我给扔了？”

　　谢叙白被她逗得低声出笑，再次将她拥进怀中，“这倒不是，是因为你我有时候会在家里宴请客人。你觉得在大厅摆婚纱照太过难为情。”

　　“那你为什么在茶几上放照片？”沈舒影举着相框，俏皮地朝他扬眉。

　　谢叙白抬手摸了摸鼻尖，“想向你证明，我们是夫妻。”

　　朴素又直白的理由。

　　“后来呢？我们就这样平淡地过了几年？直到我车祸？”沈舒影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谢叙白面前来回踱步，“你前几天跟我说，想要孩子？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想要了？”

　　“难道你怕我哪天真出意外离开了？有个孩子还能有个念想？”沈舒影歪着头，凝视谢叙白。

　　谢叙白沉默着，他觉得，失忆后的沈舒影，性格变了很多。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只是曾经的他，从未见过这一面。

　　看见谢叙白的反应，沈舒影耸了耸肩，猜想没有得到印证，她心底掠过一丝挫败，“好吧，你就当我随口胡诌。可我还是想知道，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打算生孩子，为什么我失忆后……你就想让我生孩子？”

　　谢叙白十指交叠，慵懒搭在腿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沈舒影，一言不发。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很爱我？”沈舒影有些不习惯谢叙白的这种眼神，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看她像是在端详一件垂涎已久的珍宝。

　　“我怕等你恢复记忆，会像从前那样，抹去我们之间的所有痕迹。但孩子，总不能塞回去吧。”谢叙白学着刚刚沈舒影的模样，朝她挑了挑眉。

　　“争吵，一个人肯定是吵不起来的。就算我丢失部分记忆，我也明白过往的矛盾不会单单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不要仗着我失忆就欺瞒我。”沈舒影轻轻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愠气，“你是男人，向自己妻子示弱，又有什么关系。”

　　谢叙白起身想要把她拉回身边，但沈舒影侧身躲过。

　　“我只是发觉，我们二人之间的牵绊实在太少。孩子既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会负起责任，你亦是如此。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合格的父母。”

　　“但我尊重你的想法，孕育生命的人是你，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你。”

　　“好了，”沈舒影摆了摆手，“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回到刚才。”

　　“这几年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没有出去旅行过？什么回忆都没有吗？“沈舒影说着，主动坐到了谢叙白身侧。

　　谢叙白再度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有的，非常非常多，一时半刻根本讲不完。今天先到此为止好不好？要不要我带你逛逛我们的家？这里的装修，当初都是你亲自盯着敲定的。”

　　“不用，”沈舒影眼底泛起兴致，“我觉得自己去探寻会更有意思，就像一场冒险。”她主动环住丈夫的腰，声音温软轻柔。

　　谢叙白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沈舒影继续追问，有些过往，他实在不知道要该从哪讲起。沈舒影给了他一个台阶。

　　如今“十七岁”的沈舒影，抱着眼前的丈夫，体验十分新奇，她微微抬眼看向他，“我很难想象，我二十一岁就会结婚，那时的我肯定很爱你。”

　　“如果不是因为爱，我们怎么会那么早就结婚呢。”沈舒影认真思索着，“你不用回答我，我自己会找寻答案。同样一件事，听别人转述，和我自己亲身探寻得到的感受，终究不一样。”

　　谢叙白点点头，让沈舒影先去洗澡换一身衣服，晚上去爸妈家吃饭。

　　“那你呢？”

　　谢叙白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自然也要去，我也要洗漱换衣服。”

　　沈舒影颔首，“好，那你去吧。”

　　“主卧里带有独立卫浴，你能找得到吧？我去客房洗。”谢叙白本想领着沈舒影过去，但她要自己去找。她只是失忆，并非失去判断能力。怎么会分辨不出主卧客卧。

　　于沈舒影而言，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答案的冒险。就目前来看，谢叙白的所作所为，算得上一位合格的丈夫，那么结局，应当偏向好的一面。

　　沈舒影心底泛起浅浅的欢喜，未来似乎满是值得期待的光景。

　　事已至此，那就开开心心过好当下每一刻吧。

　　沈舒影想得过于投入，进浴室的时候，忘记把换洗衣服带进来。手机也被她放在卧室的小桌上。她现在只能光着身子出去拿，或者，叫谢叙白给她送进来。

　　可是，她也不知道谢叙白有没有洗好啊。

　　短暂纠结过后，沈舒影决定自己出去拿。这是她家，她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主卧之内，怎么可能有外人贸然进入呢。

　　沈舒影冲净身上的沐浴泡沫，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后背。一双眼眸又大又亮，肤色白得如同瓷器。

　　另一边，谢叙白裹着浴袍回到主卧相连的衣帽间取衣物，刚脱下浴袍，浴室的门便被推开。

　　赤着身子的沈舒影踏出浴室，猝不及防的和刚褪下浴袍的谢叙白视线相撞。

　　沈舒影慌忙抬手挡在胸前，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但她的速度比不过谢叙白，比不过自己的丈夫。

　　谢叙白伸手拦腰将她打横抱起。在医院养了一阵，沈舒影身上长了些肉，抱在怀里，让人舍不得松开。

　　沈舒影整个人懵懵地被谢叙白抱在怀中，脑中一片混沌。

　　直到谢叙白将她轻轻放在床面，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沈舒影才恍然清醒。

　　她和他是夫妻，会有夫妻之间的亲密与温存。这些事情，本就理所应当会发生。

　　比如在今天这个毫无预兆的时刻。

　　“可以吗？”谢叙白低声询问。

　　沈舒影微不可察地拧眉，“之前你也这样吗？每次做之前都要问我愿意不愿意？”

　　沈舒影余光瞥见敞开的窗户，大白天，两人就在卧室……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