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束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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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的信使朋友飞向北方，带走战争与流血的消息。南方突起的艾辛格地界，白袍巫师也嗅到了行路的气味。地底诞生的强兽人倾巢而出，直奔北方萝林而去，将大地踏得惊悚战栗。
安度因河暗流涌动，行船的人们却并未察觉危险将临。两岸树丛环绕，三条小舟灵巧地、在碧绿的河面滑动，搅散了彩云和树影，分开一队队漂流的落叶。
阿斯翠亚持住宝剑，放在眼前。剑上的铭文浅浅，许久不曾消失，当真是一笔一划镌刻上去的。只是从前、这串文字从未显现，剑槽处也没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万分肯定，只因这把剑是日夜陪伴着她的、受她抚摸的……
一切，都与他过去的家园相关。
精灵将剑收回鞘中。银光消失时，一只枯瘦的手抓上河中浮木。阿斯翠亚视而不见。她向莱戈拉斯提议，他们的船可以放慢些速度，走在最后。
她在船尾转过身，转向皮平和梅里而坐。前面的小船上，博罗米尔橙黄的脑袋动来动去，晃着焦灼。他坐着划船，不断地同山姆谈话（那园丁暂时更在意他额外获赠的精灵绳索），目光却总去光顾弗罗多。
那孩子耷拉着眼，一副懊丧的样子。
她已向刚铎的子民预告梦中未来，但愿当下这条路径受乌欧牟庇佑，可以隔离敌人的眼线，避免博罗米尔与半兽人的冲突。也希望与梦中不同的选择可能带来改变，就像辛西娅的命运一般。
只是细想起来，梦中所见的半兽人身上、似乎有着不同寻常之处……是什么？她思索不出。
岸上灰茫茫的雾气已然消散，阿斯翠亚默默攥紧了衣角。「莱戈拉斯，阿拉贡，咕噜在水中跟着我们。」
莱戈拉斯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暗中寻找。而阿拉贡压下眉毛，他直视前方，对她说：「咕噜走出摩瑞亚后，始终徘徊在萝林边境。依甘道夫所言，随它去吧。」
“精灵就是喜欢故弄玄虚。”金雳咕哝了一句，又连忙改口，“专指叫阿斯翠亚的精灵……”
“你不该针对她，矮人。”莱戈拉斯本该生气的，但面对揣着精灵头发的金雳，他只觉得好笑，“她所要避免的麻烦不是你。”
「我们要确保咕噜不离开身边，才能不被它暴露行踪。」阿斯翠亚说，“金雳不用划桨，也许可以看住它。毕竟你嘴上是有胡子的，办事牢靠。那句对哈尔迪尔说的矮人语的问候，你能再讲一次吗？”
“看住什么？”金雳的鼻子囧红，好像喝醉了，“矮人的话可不是你们想学就学的。”阿拉贡从后面抓住他耳语，矮人仔细听完了，还是不服气地哼了声，“小事一桩，可我还是那句话，矮人的话可不是——”
“安静些。”神行客无奈打断他，“我们更要警惕的是半兽人追兵，从摩瑞亚开始，我们的行踪就已完全暴露给敌人。”
船上的霍比特终于听懂了几句话，却是听见这些。他们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精灵们坚定地说、白日使那些怪物恐惧，大河附近没有半兽人的脚步声，只有野兔跳进灌木丛。
可还是有着异常之处……
阿斯翠亚静心去想，却实在想不起来。从正午起，她耳边总环绕着“咯吱咯吱”的响动，类似老鼠在粮仓中啮食。阿斯翠亚四处瞄了眼，只见到皮平蓬松的头发一颤一颤。她抄起莱戈拉斯脚下的另一只船桨，横在腿上。
“皮平，你吃了几块？”她问。
霍比特嚼了嚼，又用力咽下，才睁大了眼答道：“算上这半角，才四块儿，不多不少。”
“这是兰巴斯——”
莱戈拉斯俯下身，并不客气地从皮平手里掰下一半。那四四方方的精灵饼干变成了两块儿三角，分搁在两人手里。他停住拨水的动作，轻轻咬上一口。阿斯翠亚则将桨叶插入水中，把船向前划动。
“精灵的行路补给，只一小口就足以填饱成人的肚子。”
皮平停下动作，原本的笑脸渐渐僵硬。梅里则肯定地点点头，冷静分析道：“要是精灵的食物足够友善，撑不死霍比特，那凭你现在的精力，能顺着大河游到魔多。”
绕过一座灰黑伟岸的山峰，河面变得开阔。午后的太阳被河水托举，滚在水面线上。水流冲得急了些，原本首尾相接的三条船被撞散，变成三片孤立的绿叶。
傍晚的寒意比南方的温暖先来。当太阳落到河流下面去，众人的脸前便随着呼吸、聚起白乎乎的雾气。划船人的手臂当是酸痛的，阿拉贡与博罗米尔在船上无人接替，一路以来、都是凭着人类的坚韧在执掌方向。
“要是我们之中再多出一个会划船的就好了，这样一船两个。”梅里说，“我本来去博罗米尔那条船上，可他把我拒绝，载了弗罗多。那我该去阿拉贡船上的，而不是在这儿闲着，什么也不干。”
但阿斯翠亚却认为，阿拉贡也是不会叫梅里碰桨叶的。这样又深又急的大河对于霍比特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肯定了梅里的话，并承诺下次启航时送他去领队船上。
夜晚将至，大河闪着粼粼波光。西岸一处幽绿林地中，水草高大茂盛，青白乱石挤着黯蓝色的花，是块不错的隐蔽之所。阿拉贡示意莱戈拉斯前去探查，得到安全的回复后，三条小船便搁浅在石子滩上。
山姆将包袱卸在树下，终于得以伸展四肢，解除在船中蜷缩整日的疲惫。
博罗米尔与阿拉贡躲在巨石后，观察水中的怪物咕噜。不知为何，那皱巴巴的东西使博罗米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好像它身上带着某种疾病，稍一不慎便会沾染上。
“吃点东西吧，弗罗多老爷。”
弗罗多像是没听见山姆的话，他虚虚地靠着树干，眉头紧锁。在他身后那棵树上，阿斯翠亚正踏着最高枝瞭望，那便是他痛苦而担忧的原因之一。他听见精灵从树上跳下来，逃避着闭上了眼。
幸好她是去找岸边的领队，而并非要与他交谈。
“我梦中所见的半兽人非比寻常。它们出现在白日，脸上的白色是某种印记。”阿斯翠亚压低了声音，“那支半兽人能在白日行军，我们今天没碰上它们，是侥幸。上了岸，即使是暂时的，我们也要加倍警惕。”
与此同时，莱戈拉斯正与梅里合力，将船只拖进林子的阴影中。
博罗米尔微微皱眉，面色不太好看。他们两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争吵，而精灵来得太过着急，并未关照气氛的僵硬。
人类领队沉默了许久。“甘道夫没同你们细讲他失踪那段时日，在艾辛格的遭遇。”阿拉贡说着，从石子滩走向林中，“萨鲁曼暗中培育了一批杂交的半兽人，依你所言，我们可能是与它们交手的第一批人。”
不止白日行军，那些强大的半兽人身上、也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可怕之处。
他的动作和眼神能使任何人明白，远征队这两日要格外谨慎——博罗米尔最该小心，但他从未过分考虑自己的生死。怪了，就好像那是与他无关的事。他被留下看守咕噜，却不忘叮嘱阿斯翠亚：
“我想你能帮帮霍比特，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弗罗多在船上一天没吃东西，觉也没睡。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他撑不住。”
也许是夜色的缘故，照得那人类的两腮灰黑，略显消瘦。博罗米尔扶着巨石，不适地眨动着眼睛，好像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他们似的。他的肩头仿佛压着红角口的一坨白雪，而他的灵魂被冻得直发颤。
“博罗米尔——”
“去吧，谁后半夜来接替我放哨？”
夏尔的大厨翻找包袱，变戏法似的掏出他的作料和锅具。山姆在乱石中间、生了小小的一团火，又用煤黑的锅底压平实了。他将蘑菇沿着锅边摆好，又一次蹲跪在弗罗多身侧。
“我一切都好，山姆。”
“可你不好，我想帮你！我答应过甘道夫我会的。”
树林里静悄悄的，最勤劳的鸟也在叶子里睡着了，皮平望过来、却没敢搭话。他看见弗罗多懵懂而悲伤地转过头，聚拢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眼睛里却还是盛满了愧疚与怀疑。
持戒人轻轻开口，怕再用力一些就碰坏了宝物：“你帮不了我……只是这次，就这次、你帮不了。”
山姆垂下脑袋，最终朝火焰走去，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一双手从树后搭上弗罗多的肩膀，让他紧张地抿起唇。精灵像对着孩子恶作剧一般，故意隐藏起身形。但弗罗多还是能认出阿斯翠亚，她搭人肩时总是浮搁着，怕给旁人太大压力。
可他不敢确定，他认出的阿斯翠亚、还是不是原本的阿斯翠亚。是他一直没察觉，还是假装没察觉出，胸前的魔戒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见到冬天的萤火虫了吗？”精灵从树后绕出来，斗篷掀起了一群莹黄的飞虫。阿拉贡从她身旁走过，去往莱戈拉斯与金雳身边，而阿斯翠亚还只看着弗罗多，“我并不强大，没有智慧，无法帮你。”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
弗罗多偏过头，声音疲惫。他想叫阿斯翠亚走开，但又怕自己后悔，就像后悔在刚刚赶走山姆一样。他想要有人陪伴，那想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但的确存在。可只要他稍稍压制，就能让这想法灰飞烟灭。
持戒人脖子上坠着千斤重物，让他不敢轻易乱动。
“你可以给我指示，弗罗多。”阿斯翠亚在一边坐下，话语诚恳，“用霍比特独有的强大智慧，按照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指示我为你做些什么。我和远征队的其他人一样愿意。”
“我自己能做到，也只能我自己去做。”
“我想，你的确不可替代，从夏尔到整片中洲。”她说，“你最为坚强，但也可以有小小的软弱。你会允许我们围绕着你，使你更坚强吗？因为在我看来，你还最为善良。”
“我有些不懂你的话了，阿斯翠亚……”
“那你对我有指示吗？如果你愿意讲，我想听你苦恼的故事。但如果你实在累了，离开我的打扰，你吃些东西睡一觉更好。”
萤火虫在白草间低低地飞着，弗罗多听见一只野兔跳进林子里。他又开始怀念夏尔的冬日，想起袋底洞中无限的快乐。可那一切都那样地遥远，好像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要是能将夏尔揣在口袋里，该有多好？每当那戒指硌着他的肋骨时，他就钻进夏尔的绿色之中，高声演唱霍比特的歌，用能掀翻酒馆的音量，把邪恶的魔戒下的暗暗发抖。
“是的，我有指示。”弗罗多苦笑，“我要听你哄精灵小孩的摇篮曲，你唱完，我就能去绿眼睛的精灵那里纺丝线。”
阿斯翠亚听了，有些惊讶。但她并未在意那最后一句话，毕竟弗罗多从未和她讲述、那个塞勒涅参与的梦境，于是她只当那是句俏皮话，是巴金斯家族与生俱来的幽默文笔。
“可以先将山姆喊回来吗？”
“他已经来了。”
大厨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碟煎蘑菇，碟子是用树叶做的，调味用的是夏尔最好的盐。他试探性地问弗罗多、要是吃不惯精灵的饼干，要不要尝尝家乡的味道。他还准备给其他人尝尝，尤其是博罗米尔（他说过自己感兴趣）。
弗罗多没说话，但莫名觉着心情好多了。
他身边的精灵朝远处挥挥手，唤来了皮平和梅里，却也将莱戈拉斯叫来了。走到路途的一半时，金发精灵才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阿斯翠亚在召唤那些小家伙儿们，而不是他。
但他对她的好奇与期待总大于失落。在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来时，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阿斯翠亚看见莱戈拉斯自然而然地走来，坐在一圈霍比特剩下的小空隙中。她忽然有些不自在，朝树后挪了挪，却换得声轻笑——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星光盛宴上的、顽皮的小精灵。
他们叫年幼的阿斯翠亚躲在树后，久久不肯出来。
莱戈拉斯眨了眨眼，心想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但阿斯翠亚用问题留住了他：“我国的小精灵在睡前，听着怎样的摇篮曲？”
“那……该问夜莺。”
夜莺会飞在精巧的摇篮旁边，报告南方的太阳在大海中落下的讯息。那时的小精灵闭上双眼，等待所有明星环绕身边。他们会梦许许多多个不同的梦，而那些梦想终会成真。
阿斯翠亚注视着他，找到了夜莺该有的声音：
「你可以像冠军马儿一样逆风而行，
「越过树林，轻盈过空气。
「你可以像白天鹅一样飞向月亮，
「在黎明前归来。
「夜莺的摇篮曲随风飘动，
「轻抚你的头发，抹去你枕上的泪水。
「所以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束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