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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天心不全 “之前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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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我在它身上种下‘动心起念’术。共工瞬间抱着头部在地上打滚不止,正殿木质地板上转眼间血污遍地。我嘴角弯出冷然的弧度,袖手旁观。这是九转玄功八转后,领悟了天赋神通‘意志镇压’后临时想出来的一个小术法,只要被施术者动了逃跑或者我不喜欢的任何念头,都会头痛欲裂。我满意地看着它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翻滚,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我想,如果我没有法力,那身体恢复速度快,是对比于它而言,我唯一的优势。否则早在身体被它卷在那坚硬的蟒鳞之下时,我便已死去了吧?
“你下去吧,别想着逃跑!我已在你身上打了咒印。”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起伏。待共工抱着头仓皇离开后,我再也不想强撑,身体倒在太师椅里,动作过于用力,扫倒了案几上香茗,额头冷汗不觉间沁了一层。我抓着心脉位置,疼得恨不得洞开身体,把那该死的心脉撕扯出来。我咬牙站起,一路跌跌撞撞,匆忙赶回自己寝殿,上了门栓,侧坐在软榻上调息,却发现根本不起丝毫作用,冷汗泠泠滴落,打湿手背,感觉身体像被强行抽去经络,生拉硬拽着疼,我身体不受控制滑到地上,左手臂撑在榻沿上,才不至于整个身体都倒在地上。右手捂着心脉位置,身体因痉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经意间抬头望见对面梳妆台上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在娲宫时共工说我本自俱足,我抬手看着因自己过于用力抓按胸口心脉而犹自发抖的手掌,越过指缝望向镜中自己的鬼样子,这样的本自俱足,它想要吗?
有七情六欲,却不能动心,遇到自身被辱,看到在意的人遭难,却不能动怒,不能生气,一点点伤心的情绪都不能有,这样的本自俱足,活得久,就好吗?这样的本自俱足,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惨然一笑,蜷缩着靠在榻边再也不想动弹,闭上眼,眼中潮湿,却不敢落下,这里是人间,虽然我不确定白泽说的眼泪化海是真是假……可是好痛,我抓着胸口衣襟,千年天蚕丝质的衣料几近被我扯烂揉碎……
次日清早,浑浑噩噩中听到白泽在外面叩门,“主人,主人,您起了吗?”左手扶着软榻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去开门。门开时,外面不只有白泽,还有始皇嬴政,它身后跟着赵高,和凝露,她好像又长高了些许。而门外的人也在看我,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精神不佳,白泽紧步上前,快速把上我手腕,准备号脉,被我不着痕迹地甩开。白泽号了个空,表情由担心转为愧疚和悔恨,我安慰道,“我没事。”看向嬴政,转身,我坐在屏风前的软榻上,是的,昨晚我没进到寝房,在这架屏风前的软榻边蜷了一夜。
嬴政带着赵高和凝露来到殿内,径往正前方的案几旁落坐。我无精打采地半侧在软榻上,以手撑额,手指停留在太阳穴附近无意识地轻柔按压,打圈,来缓解身体崩了一夜的不适感,看着嬴政,“何事?”
时隔两年,再见,说话仍是这么不客气,果然还得是它的天心小姐,嬴政也不再客气,“占卜百越战事。”
我闭上眼,继续不着痕迹按揉着额头太阳穴附近,“现在是哪一年?”
嬴政看看左右,与赵高、凝露面面相觑,才郑重道:“大秦,始皇三十二年。”
我猛然抬眸,我居然让一国之君当场给我报年号,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白泽也意识到空气中的疑窦气息,赶紧掐灭,镇定自若开口圆场,“我家主人隐匿山中不知岁月,这刚出来,不知山外何年,始皇莫怪。”
如玉石相击般好听的清越嗓音就这么猛不丁传入始皇及其他二人耳中,语气温和,声音虽还处在变声期,但雄性的暴发力,让嬴政敏锐确认这就是个男子,而且这五官样貌绝对在龙卫传回的画像里见过。只是那画像粗糙,所以昨天初见面时,一时竟没认出来。
“主人?”此时嬴政脑中转得飞快,望向赵高,那两年前龙卫传来的消息,莫非有误?小姐与这十六七岁的俊美少男,不是两心相许的小情侣关系,人家是纯洁的,主仆关系?
我扫过这三人,“怎么,你们有意见?”
嬴政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也觉今日来得太过突然,捡主要事件说道:“方士卢生从海外带回谶书《录图书》,预言‘亡秦者胡也’,朕打算北巡御胡,让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并修筑长城,以固北防。同时开凿灵渠,连通湘江与漓江水系,使粮草军械可通过水路直抵岭南前线,以便南征百越,将岭南正式纳入中央政权管辖。今日来,是想请小姐占卜此行是否顺利。”
“这两年民间农事如何?”
“去年,朕颁布了‘使黔首自实田’法令,要求百姓申报实际占有土地,按亩纳税,从法律上确认了土地归百姓私有的制度,并且严禁百姓随意买卖个人土地,他们只有使用权,无转卖权,以确保每个百姓皆有地种。”
“既然粮草无忧,那你去吧,切忌不可操之过急。北巡御胡无可厚非,但要与南征分而行之,先集中兵力打蛮夷吧。百越那地方地理环境复杂,可稍派小部分兵力先行混入其中了解那里风土人情,天气状况,让随行医官研究药理,然后着宫中大量针对性制作防治毒虫疫瘴的药丸。待北伐告一段落,明年开春挖灵渠,通粮路,再一举拿下百越。”
嬴政似乎不太乐意,“小姐,大秦兵力强盛,朕以为北击匈奴和南征百越,可以同时进行。”
我沉下脸来,“一北一南,北筑长城,南凿灵渠,这可是两个大工程,士兵左手给你打仗,右手给你筑长城修灵渠,你还真没把士兵当血肉之躯看待啊。打胡人你带走三十万军队,打百越你打算派谁为帅?四年前,你派军队南征百越,因地形险恶、瘴气肆虐、补给困难,人生地不熟,导致军士死伤过半,统帅屠雎战死。兵家的《孙子兵法》著出来是给你们这些人拿来认字了吗?”
嬴政听到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姐当年不就是拿道家的《道德经》用来给它当认字书籍吗?感觉小姐是在说自己。
我心脉还在隐隐作痛,听着嬴政的笑声,我拿起榻边小几上的青铜酒樽砸在它脚下,“嘣!”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嬴政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心小姐发怒。她莲目微合,眸底的幽光冷冽如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弥散开来,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天心小姐本就神秘莫测,此时这神秘面纱下溢出了一丝丝的危险,仅仅是这一丝,嬴政感觉它多年来积攒下的帝王威压竟是毫无存在感。这次小姐回来后,给它的感觉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大,仿佛是它这辈子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山,竟有巍峨之势,难望项背之感。嬴政的帝王气势险些维持不住,清咳一声,强打威严,郑重道:“政记下了。观小姐似有不适,可需医官来为小姐诊治?”
“我自己便是医者,不须请医官。你既决定北伐,这就回宫准备去吧。”
这是要赶人了?赵高感觉天心小姐也太不给帝王面子,这大秦,也就这位敢这样了。赵高看了一眼旁边的凝露,“凝露,你留下,照顾好小姐起居。”然后扶着有些尴尬的始皇走出殿门,边安慰道:“陛下,许是天心小姐旅途劳顿,咱们要不要给小姐办个洗尘宴。”
出得殿来,始皇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骄傲道:“你不懂,天心小姐生性淡薄,一向喜静,何况那些人她一个都不熟,她可不喜欢这些排场。”
“可小姐看着脸色极不好,会不会真是生病了,或者——”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之前陛下吩咐人在六国遗族中散播天心小姐是大秦气运,意图挑起六国与天心小姐的对立,甚至围剿,会不会是小姐回咸阳途中遭到六国高手的埋伏或者,暗算,真的受伤了?”
“龙卫最近可有消息?”
“尚无。”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寝殿,然后边向外走,边陷入沉思。以小姐的武力值,真的有人能伤得了她吗?那这人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嬴政一想到这世上还有除小姐以外的隐藏高手,不由得背脊发凉。看来,回宫后要多加派人手在咸阳宫周围设防了。
寝殿内,白泽看着嬴政和赵高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轻声对我说道,“主人,它们刚才的对话,您都听到了吧?”
我眼神示意白泽莫多话,看向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凝露,“凝露,你今年十九了吧?”
“回姑娘的话,凝露确实整十九岁了。”
我看她印堂发黑,“那再过两年便可出宫嫁人了,凝露可有遇到心仪男子?”
凝露粉面含羞,“姑娘莫要打趣凝露。”
我扬眉笑道:“看来是有了。不知那人以何谋生啊?”
“那是父母打小订的娃娃亲。”
“那你喜欢那人哪一点?”
“有学问。”
“能识字的人家多是家中有些积蓄,怎会愿意等你?男方父母不等着抱孙子吗?”
“它家并无积蓄,我每月月钱全拿去供它读书和它家维持日子了。它说过,等将来当了官,就来娶我。”
我摇头苦笑。然后,“我有些累了,凝露你去烧些热水吧,我想沐身。”
“哦。姑娘稍等,凝露这就去给姑娘备热水。”
待凝露走远,白泽道:“主人,刚才赵高和嬴政在外面的对话,您应该听到了吧?”
我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不想说话。白泽继续道:“主人,我们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我不想住在这里?”
“甘泉宫外便是甘泉山,你晚上不用呆在这里,回山林便是。”
白泽看着我仍旧苍白的脸色,多少猜到一些什么,轻轻跪在榻边,手指下意识想触碰我腕间脉搏,却又忌惮我的脾气,只好默默收回,手臂搭在榻沿上,声音变得温柔异常,“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想在这里,我陪着便是。”它把头枕在手臂上,看着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腕上异常清晰的脉络和凸起的青筋,还有那时不时轻颤一下的手指,看了很久,很久……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