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于雬

13、共生

　　裴摘星原本还想拒绝，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最终还是在黎朝说话之前答应：“那就去吧。”

　　走廊上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教室也变得热闹起来，一些学生跟黎朝打招呼。

　　黎朝背靠着裴摘星的桌子和学生们聊天，商叶回到自己座位上。

　　“商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后桌男生抬起手掌拍了商叶一巴掌，“喊你都喊不住，你篮球带来了吗？”

　　“带了。”商叶让开半个身体示意后桌自己看悬挂在桌边的装球的网袋。

　　裴摘星也低头看了眼，一下被商叶捕捉到。

　　商叶把球从袋子里拿出来，在裴摘星眼前晃了晃：“摘星星，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运动？”

　　“没有。”裴摘星回答。
　　商叶把球递给了后桌：“你拿着，下午记得拿上去。”

　　商叶觉得自己这个同桌的生活实在乏味的可以，又是一串问题：“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书，喜欢做的事情，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虚拟角色，喜欢的人。”

　　面对这么多问题，裴摘星也问了个问题：“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替你感到无聊啊，你什么爱好都没有吗？”商叶有些抓狂，想起抽屉里还有裴摘星给他的巧克力，又把巧克力拿出来，“这巧克力总是你喜欢吃的吧。”

　　“是。”

　　商叶松了口气：“那说明你是真人不是AI。”
　　商叶思维跳脱得裴摘星有些跟不上，但给商叶的巧克力确实是她喜欢吃的。

　　“你喜欢吃吗？”裴摘星看着少了一半巧乐力的盒子。
　　“我没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商叶靠在后排的桌子上，被后桌推了一下。

　　商叶莫名其妙回头：“你推我干嘛？”

　　“你俩说什么呢，喜欢不喜欢的。”后桌提醒道，“老师还在这里呢。是不是黎老师。”

　　商叶的后桌声音不小，黎朝听到之后转过头看他。

　　“老师，你谈恋爱了吗？”男生嘻嘻哈哈地问黎朝，“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会有很多人追吧。”

　　班上其他人也很好奇，不过黎朝看了眼时间，说：“准备上课。”

　　黎朝的上课风格和叶清晨差不多，风趣幽默，引经据典，能不断吸引着活泼好动的高中生的注意力。

　　两节语文课的课堂氛围很活泼，下课的时候大家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黎朝特意提前了三分钟下课。
　　意图很明显，方便大家先去食堂。

　　班长大叫道：“黎老师，我喜欢你。”

　　黎朝随意地点了点头：“喜欢我的话，记得下次月考分数考高一点。”
　　课堂上哄笑一阵，后排的同学已经打开门往外跑。

　　裴摘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朝，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词语来形容。

　　“摘星星，我去食堂了，回来的时候也去超市。要不要帮你带什么东西？”商叶习惯性地问道。
　　“不用了。”裴摘星冲商叶笑笑，整个人看着乖乖的。

　　“你不去吃饭吗？”商叶看了眼在关多媒体设备的黎朝，“还是等人？”

　　裴摘星本来想说再等等，就看到黎朝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在等什么？”
　　裴摘星只好站起来，对商叶说了一句：“我去吃饭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中午我不回来。”

　　“哦好。”商叶以为裴摘星要回家吃饭。

　　裴摘星跟在黎朝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黎朝停了下来。

　　这个楼梯口比较偏僻，没什么人经过。

　　裴摘星跟着停了下来，眼前多了一把钥匙，裴摘星抬手要拿，被躲了一下。

　　于是她困惑地看黎朝。

　　黎朝看着小吸血鬼的眼睛，里面写着专注和认真。
　　好像一双眼睛里只能装下眼前一个人。

　　黎朝又把钥匙放了下来。

　　裴摘星小心伸手，好像认为黎朝会躲第二次，所以动作充满了试探。
　　这次黎朝没躲了，裴摘星把钥匙握在手里，说了声老师再见。

　　校长办公室和黎朝的办公室是两个方向，这地方刚好分开。

　　裴摘星不想耽误黎朝的时间，拿了钥匙就走了。

　　办公室的门确实锁着，门打开的时候裴摘星看到了黎朝办公桌上放着的饭盒。

　　办公桌旁边多了一把椅子，看上去是专门给裴摘星准备的。

　　裴摘星看了眼办公室角落里放着的巨大纸箱，如果没记错，上午她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个东西。
　　不过裴摘星没多在意。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黎朝回来了，裴摘星短暂放下筷子，看向黎朝。

　　黎朝一坐下来办公桌就显得有些拥挤。
　　说拥挤也有些夸张，应该是没有家里餐桌那么大。

　　裴摘星本来想往边缘挪一挪，但是黎朝看她一眼她就不敢动了。

　　她本来吃饭就不快，不得不铆足劲把饭往嘴里塞，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吃快一点。
　　然而没塞两口，黎朝就放下了筷子。

　　裴摘星看着他没少多少的饭，以为他不吃了，想开口说些什么。
　　黎朝的手就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你急什么？”

　　裴摘星险些被嘴里的饭噎到。

　　黎朝放下筷子好像只是为了捏她的脸，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之后才又拿起筷子。

　　裴摘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没敢再继续狂塞了。

　　虽然黎朝回来得晚，但还是比裴摘星先吃完。

　　裴摘星看着他去拆角落的那个纸箱，又在裴摘星吃完之前组装完一张和办公桌差不多大的桌子。

　　桌子摆在办公桌旁边，裴摘星把饭盒收拾好，刚站起来。
　　背后的椅子就被搬到了新桌子前面。

　　很显然，这位置是裴摘星的。

　　“午休之前三十分钟自习。”

　　裴摘星从来都不自习，但是黎朝这么说了之后，她也没有反驳。

　　“好。”裴摘星说，“我回教室拿些东西。”

　　她完全没想到要自习，所以直接两手空空过来。

　　“不用。”黎朝从旁边打印机上拿下来一叠装订好的纸，“今天中午看这个。”
　　裴摘星接过翻了几页，发现是作文素材。

　　打印机上还有很多份，看样子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裴摘星目光从打印机上挪到手里的素材上，拉开凳子坐下。

　　黎朝把饭盒放到其他地方，也坐下来继续批改试卷。

　　两个人并排坐着，倒是像是同桌一样。

　　裴摘星在翻看作文素材的时候不可避免开始走神。

　　裴摘星对黎朝上高中的记忆不是很清晰。
　　黎朝上学早，上高一的时候也才十四岁。

　　那个时候纪廿刚去世没多久，家里的事情一堆，来来往往拜访的人也很多。

　　周末的时候，裴摘星时常一个人躲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个家里。

　　黎朝负责招待客人和应付想送他出国学习的纪江守。

　　那个时候裴摘星总是觉得也许下一秒，或者下下一秒，黎朝就会离开她。

　　但是每次她躲着的时候，黎朝总是会把她从角落里找出来。

　　那个时候他不允许包括纪江守在内的任何人上楼，给她打造出一个名为黎朝的保护罩。

　　月圆的时候，黎朝就会一直待在她旁边，当她随时可取用的食物。
　　那个时候已经是两人关系很亲密的时候。

　　因为纪廿，也因为裴摘星见不得人的身份和吸血鬼习性。

　　给纪廿守灵的那几夜，裴摘星的情绪几乎麻木的，是寸步不离地看着水晶棺里躺着的纪廿。

　　纪廿被她喜欢的鲜花围绕着，化了妆的脸比生前还要红润。
　　裴摘星想跟纪廿躺在一起，所以在某个没有人的深夜，她自动走向了水晶棺。

　　却又在打算进入的时候被黎朝拦住。

　　黎朝的手腕被刀划开很多道口子，一片鲜血淋漓。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裴摘星拒绝了喝他血的请求。

　　黎朝的手腕血肉模糊，眼神却十分冷静。

　　黎朝说不会让她饿死，黎朝说她还有他。

　　冷静得不像是个才十多岁的孩子，好像他已经能够撑起一个家。

　　那是裴摘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用吸血鬼的愈合能力，黎朝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也是从那之后，裴摘星不敢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她做了，黎朝也会做。

　　黎朝说这叫连坐，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体。

　　裴摘星小时候对黎朝这些话似懂非懂。
　　却知道每次黎朝受伤，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她都感到十分难过。

　　再后来就是黎朝不会懂的吸血鬼的心思。

　　办公室里敲击键盘哒哒哒的，裴摘星突然回了神。

　　十多分钟过去，裴摘星的目光还停留在素材的第一页。

　　她不怎么喜欢回忆以前，只想珍惜当下可贵的时间，珍惜和黎朝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现在裴摘星和黎朝的距离不到半米。

　　裴摘星想，其实这样就够了。

　　*

　　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一起回家，到家之后没有菲奥娜来迎接。

　　裴摘星有些不习惯，跟着黎朝进了家之后，裴摘星听到一阵极其委屈的呜咽声。
　　听起来，菲奥娜像是在笼子里。

　　裴摘星还没抬脚朝菲奥娜的方向走，脚下先被绊了一下。

　　裴摘星眨了眨眼睛，看着脚下正在磨蹭的一两。

　　黎朝这次又伸手想拎猫，被裴摘星眼疾手快地抱住胳膊。

　　一两扑了空。

　　裴摘星抱着黎朝的手，轻声提醒：“哥哥你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