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于雬

12、心思

　　短短几十分钟的睡眠，裴摘星做梦梦到了一件事情。

　　最初纪廿并没有送裴摘星去学校的打算，而是自己在家里教她，乱七八糟的什么课程都有。

　　后来某一天，纪廿抱着裴摘星坐在沙发上，问：“妈妈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学校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
　　从现在往回回想，裴摘星知道纪廿并不是一开始就想送她到学校的。

　　她吸血鬼的身份，奇怪的体质还有红色的瞳孔都不太适合进入社会。
　　纪廿曾经说，已经给裴摘星留下了一大笔钱，裴摘星其实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裴摘星在梦里努力回想，纪廿改变主意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个答案好像埋在裴摘星身体里快十年的一根刺，隐隐有要露出来的迹象。

　　直到嘴里传来苦涩的味道，裴摘星才如同被蜜蜂蛰了一般突然睁开眼睛。

　　黎朝俯身的动作一停，手上是一张纸巾。

　　裴摘星浑浑噩噩地看了眼布置得温暖舒适的小房间，舔了舔冒出来的犬牙，嗅到了空气中一丝香甜。

　　似有若无的，裴摘星感觉熟悉，血色的眸子在黎朝身上转了一圈：“你受伤了。”

　　“清醒一下去上课。”

　　小房间里开着空调，裴摘星的身上搭了一条不算薄的毯子，看起来也是从家里拿过来的。

　　这一整个房间的布置风格都很像裴摘星家里卧室的缩小版。

　　裴摘星坐了起来，舔走了唇上已经快干涸的血迹。

　　依然是苦的，但是裴摘星已经习惯了这种苦涩，把苦味咽了下去。

　　黎朝没再把纸巾给她，而是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割痕，一点血丝都看不分明，像是纸页划的。
　　不是大伤。

　　裴摘星松了口气，掀开毯子把旁边的校服外套拿起来穿上：“我先走了。”

　　刚走一步，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裴摘星脚下。

　　裴摘星一看，是三根黑羽。

　　越是舒适的环境越容易放松，裴摘星嗅着空气中和她房间一样的香薰味道，弯腰捡起了那三根羽毛，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去上课了。”裴摘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继续脚步悬浮地走了出去。

　　或许就是换羽期要到了，裴摘星心情持续低落。
　　但是她不想让黎朝察觉，所以未来三个月很多时间可以见到黎朝这件事也并没有让她开心起来。

　　回到教室，数学课代表已经开始发课前小测，商叶问裴摘星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裴摘星说。

　　刚一坐下，又有什么掉了下去。

　　商叶哎了一声，一脸稀奇地捡起地上漂亮的黑羽毛：“这是什么东西？裴摘星你家里还养了鸟？鹰吗还是鸵鸟火烈鸟？”

　　裴摘星：“......那些东西好像不能私人养。”

　　裴摘星拿走商叶手里的羽毛，起身想到教室后面去。
　　商叶问她去干什么。

　　“垃圾，丢掉。”裴摘星言简意赅。
　　商叶一把把羽毛抽了回去：“丢什么丢啊，多漂亮。你不要送给我。”

　　裴摘星无奈看着商叶，后者已经往后缩了缩身体：“所以是什么动物羽毛这么漂亮还这么长。”

　　吸血鬼的羽毛比禽类的羽毛自然漂亮很多，乌黑乌黑的，羽毛的质感如同丝绸一般。

　　裴摘星很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有新王把旧王一身羽毛扒下来做成羽衣的桥段。
　　吸血鬼骨子里是偏执、血腥和残忍。

　　过了一会儿裴摘星才说：“怪物吧。”

　　“上午有两节语文课啊。”商叶对羽毛爱不释手，所以就没注意到裴摘星的不对，“你小心点。”

　　“嗯。”

　　一二节是数学课，下了课大家去操场跑操，裴摘星一个人留在教室里。

　　其实现在她也可以跑进阳光下，就是会有些不适。

　　裴摘星走过一个教室，走到教室另一边的窗户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阳光秋季温和的阳光下。

　　皮肤很快开始泛红，裴摘星在留下痕迹之前收回了手。
　　裴摘星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黎朝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月考的答题卡。

　　还是有一种特别违和的感觉，裴摘星不自在地想。

　　“帮忙把试卷发下去。”黎朝把试卷放在第一排同学的桌子上，抬眼看了裴摘星一下，“应该认识人吧。”

　　“......认识。”裴摘星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很快又放松下来。

　　卷子是反着放的，作文那一页朝上，第一张就是裴摘星自己的。

　　黎朝学了叶清晨那一套，会单独把大家的作文看一遍批上分。
　　感觉只是一早晨的功夫，黎朝就真的成了他们班的老师。

　　红色墨水痕迹在上面批了一个分数，满分六十分，裴摘星只有四十分。

　　交卷子的时候裴摘星就知道自己跑了题，找的论据也很勉强，这四十分在她看来还有点高。

　　把自己卷子放在座位上，下一张就是商叶的卷子，满分范文。

　　仅一篇作文就拉开了二十分的差距。
　　裴摘星发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完商叶的作文之后，把他的卷子放在了他的座位上。

　　黑色羽毛放在商叶用纸盒叠成的笔筒里，看着像是一个标记。

　　其实还是想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里，但裴摘星只是扫了眼羽毛又收回视线。
　　商叶喜欢的话就算了。

　　裴摘星不作声地把大家的试卷都发了，恍然发现作文跑题的只有自己。
　　第一想法是还好叶老师不在，不然又要让她多关注。

　　最后一张试卷发完，裴摘星看向讲台。
　　黎朝正在多媒体设备上调试课件。

　　从PPT简约凝练的风格来看，这PPT是黎朝自己做的。

　　裴摘星又转回了自己座位，正常来说她应该已经趴着睡着了，但现在神经又微微绷成一条线。

　　“小黎啊——”徐涛大跨步进来，“听说你都开始改卷子了，上手这么快？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应。”
　　“还好。”黎朝试了试触控笔，把触控笔放了下来，一副谦逊的样子。

　　叶清晨带的人徐涛自然放心，看了两眼黑板上的PPT，徐涛点了点头：“你叶老师说你干什么她都放心，我也就不担心了。哦对，校长让你中午去找一下他，说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黎朝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徐涛大概也知道黎朝进来跟校长也有点关系，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松空降当代课老师。

　　最近他也还是得盯着，不合适的话还得把这年轻后生换下来。
　　大不了请年级里别的老师多辛苦辛苦。

　　“等下上课的时候我可能会来看两眼，你别介意。”

　　“老师你随意，叶老师让我听你的。”黎朝不大在意，目光又看向了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裴摘星。

　　她同桌座位上一枚黑羽十分显眼。

　　徐涛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朝着自己身后看去。
　　生了病的小孩总还是招人心疼一点，裴摘星其实看着挺乖，徐涛忍不住道：“裴摘星同学，你可以在走廊里走走，别整天坐着。稍微走两步对身体也好。”

　　突然被点名，裴摘星的手抖了一下，几张纸掉在了地上，又被她急匆匆捡了起来。

　　她脸上装得镇定，声音应道：“好的老师。”
　　徐涛没看出裴摘星的慌张，又问：“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有把握跟上次成绩一样吗？”

　　裴摘星看了眼卷子上的分数，最终还是缓慢摇了摇头：“没有”

　　跟上次一样应该是不可能了，但也不会掉到倒数几名那么差。

　　裴摘星缓慢折叠着手里的信纸，折好之后发现跟之前折得有些不一样，塞不进信封。

　　“才第一次考试。不着急，下次继续努力。”徐涛鼓励裴摘星两句便走了，他下节还有课，只是路过来跟黎朝说几句话。

　　裴摘星把信纸重新折叠了一遍，原封原样放好。

　　信的一开头就点了题，说喜欢裴摘星。
　　但裴摘星对给信的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还好信最后有落款，让她可以找到人。

　　裴摘星掌在手心里的信封又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还没行动，一个人替她捡了起来。

　　黎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讲台，看了眼手里的信封，上面凌厉的笔锋写着致裴摘星。

　　对黎朝来说，很好推断这是什么东西。

　　情书。

　　小学初中的时候黎朝在裴摘星的房间里看到不少，都远没有这个信封精致。
　　当时裴摘星还没有情书的概念。
　　偷偷摸摸塞进书包的皱巴巴的纸被裴摘星当成同龄人的恶作剧。

　　上面的稚嫩文字裴摘星没看，全都被黎朝读了去。

　　裴摘星以为黎朝会问这是什么，因为她觉得他不知道，却看到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信封放下了。

　　应该是没兴趣知道她的事情。

　　“中午来办公室吃饭，午休也直接在休息室里，不用回教室了。”

　　裴摘星把信封收到桌肚里——情书要是被商叶看到，肯定会被他好奇。

　　裴摘星应道：“好。”

　　早上到现在连哥哥都没喊过。

　　黎朝看着过分乖巧的小吸血鬼。

　　“裴摘星，看我给你找了什么东西——黎老师。”

　　商叶头一个跑进了教室，原本豪迈的步伐收了一下，变得稳重，一手捂着另一个手。

　　黎朝立在裴摘星的桌子边，商叶走近了之后又喊了声老师，把手里的东西大大方方放在了裴摘星桌子上。

　　是两个蒲公英，两种形态，一个还是饱满的黄花，另一个则是极其完整的一朵种子树，种子上面的浅白色绒毛细腻清晰，一阵风来就能让它飞向远方。

　　“我跟你说，这俩完全是一样东西。”

　　裴摘星没想到商叶这么在意自己之前随口一句疑问。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商叶就又说：“后面操场旁边有一大片，等下午体育课我带你去看看。闷在教室多无聊。”

　　裴摘星都习惯了无聊，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天性享受这种孤独感。

　　她想拒绝商叶的邀请。

　　商叶已经看出了她的抵抗，又快速道：“你总要出去接触新鲜事，我都没见过认不清蒲公英两种形态的人。大不了我给你撑伞行不行？”

　　商叶见黎朝还没走，抬头问黎朝：“对不对黎老师。你觉得裴同学是不是应该稍微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