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于雬

14、心机

　　阿姨还在等两人回来，一楼客厅灯火通明。

　　看到裴摘星抱着猫进来，坐在沙发上的阿姨有些惊讶：“这小家伙谁都不让碰的。”

　　“是吗？”裴摘星摸了摸一两的头，又听到一声呜咽。

　　裴摘星朝角落委屈的菲奥娜看过去，后者泫然欲泣，委屈可见一斑。
　　犹豫了一下，裴摘星把猫放了下来。

　　一两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挡住裴摘星的去路。

　　“养了小的大的都要闹别扭，你们好好哄哄它。边策把它带回来的时候，娜娜就不乐意了，差点打架。”

　　裴摘星低头看还拦着她的一两，最后还是把它抱起来往菲奥娜那边走。

　　几米远的距离，菲奥娜就已经开始呲牙，一两则是漫不经心地舔着爪子。
　　一点也没有新来的该有的自觉。

　　“朱姨你去休息。”黎朝对朱蓉说。
　　朱蓉点点头，又示意了一下厨房：“我炖了汤，你和摘星都喝点。最近秋寒，补补气。”

　　黎朝嗯了一声。

　　朱蓉的房间就在一楼，黎朝目送她离开，又看向蹲在那里和猫狗讲道理的裴摘星。

　　黎朝把裴摘星的书包放在沙发上，又坐下来看裴摘星。

　　姐姐弟弟都很通人性，能听懂裴摘星的话。
　　但没有一个愿意配合，尤其是一两。

　　排外十分明显，似乎除了裴摘星之外谁也不认。

　　裴摘星捏了捏一两的爪子，它一副予求予取任人采撷的模样。
　　但刚才它对黎朝的敌意也是很真实的。

　　小家伙有两幅面孔。

　　裴摘星见劝解不开，决定放弃：“如果不能好好相处的话，只能让你去更合适的地方。”

　　一两本来在舔裴摘星的手，似乎又听懂了裴摘星打算送它走的话。
　　它在裴摘星的腿上打了个滚，软软喵了一声。

　　接着跳下裴摘星的膝盖，乖顺地在笼子前面摊开肚皮。
　　似乎是在朝菲奥娜表示友好。

　　裴摘星看得一愣，菲奥娜本来性格就好，年龄也已经到了该稳重的年龄，看到示好竟然立马就消了气。

　　也趴在地上呜呜叫了两声。

　　裴摘星有些不敢确认，分别看了菲奥娜和一两一眼，把一两抱起来，试着把笼子打开。

　　菲奥娜乖乖坐下，把头放在了裴摘星的膝盖上，乌黑的眼睛看着一两。
　　而一两则是又把自己摊开，顺带替菲奥娜舔了两口毛。

　　矛盾看似解除了。

　　裴摘星伸手揉了一下菲奥娜的头，却立刻被一两抱住胳膊。

　　一两瞳孔也是黑色，似乎只是随便抱住裴摘星的手。
　　菲奥娜自己凑上前顶了一下裴摘星的手心，又站起来晃着尾巴朝黎朝的方向去。

　　吃夜宵的时候，裴摘星和黎朝的脚下各蹲着一个。

　　画面极其和谐。

　　吃过饭，裴摘星打算今天早点睡，正打算上楼，又想到一件事。
　　她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好几朵蒲公英。

　　黎朝在厨房给菲奥娜洗水果，裴摘星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打开后门往后花园里走。

　　花园里四季都有花，很多是裴摘星不认识的品种。
　　植物在秋季也十分茂盛，修剪的十分漂亮。

　　裴摘星借着自己良好的夜视能力找了一块裸露的土地，用手挖开泥土之后，剥开塑料袋把蒲公英的种子埋了进去。

　　其实吹一口气可以让种子散向四面八方，但裴摘星不想这么做。
　　她固执地想给种子们找一块她可以确定的地方。

　　哪怕它们也许不会发芽，她也希望它们就腐烂在她给它们找的墓地里。

　　裴摘星在种子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泥土，除非是狂风卷过，不然它们不可能再挣脱这片方寸之地。

　　洗手池就在旁边，裴摘星洗好了手又风干，抱起一直跟着自己的一两。
　　她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要听话。”

　　方才跟猫精一样的一两此刻懵懵懂懂，喵了一声。

　　裴摘星抬头看天边缺了一点的月亮，又很快低下头：“那个跟你没关系。”
　　一两又乖顺地喵了一声。

　　裴摘星走进别墅之后拎起书包，确认一楼没有人了，才抬脚上楼。

　　今天她想抱着一两睡，不过应该先给一两擦擦脚。
　　它的脚沾了后院的泥。

　　她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看了眼，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走了几步，裴摘星看到了自己床上的凸起，菲奥娜一条尾巴露在被子外面。

　　裴摘星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抱着一两先去了浴室。
　　把一两的脚洗干净之后才把一两放下来。

　　它或许也知道自己今天有陪床的权利，几步跳跃上了床，在裴摘星的枕头旁边睡了下去。

　　裴摘星弯了弯眼睛，自己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裴摘星听到了敲门声，不知道敲了多久。
　　她湿着头发开了门，见到黎朝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裴摘星还没问，黎朝先开口：“先把头发弄干。”

　　开着免提的手机里立刻传出一个女声：“原来真的在洗澡，我还以为小摘星又害羞不接我电话了。”

　　“裴阿姨。”裴摘星喊了一声。
　　裴欢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满调侃意味：“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妈妈。纪廿都把你过继给我了，我俩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裴阿姨。”裴摘星又喊了一声，不太熟练地对纪廿的朋友表达自己的拒绝。
　　那边立马爽朗地笑了：“好，我不逗你了。就是想你了跟你说句话。你手机呢？咱俩视频一下，你这小古董申请了微信也该用一用了。让我看看你最近长高没有，瘦没瘦。”

　　裴欢消失了有一阵子，她是自由职业者，满世界跑。
　　裴摘星记得上一次通话的时候，裴欢给她看了热带雨林里的蛇窝。

　　“好。”

　　裴摘星把擦头发的毛巾捏在手里，转身朝书桌方向走。

　　还没走到书桌，裴摘星的手机就响了，菲奥娜比她动作还快，从床上跳下来叼上手机交给她。

　　裴摘星顺势蹲在地上让菲奥娜也入了镜头。

　　加上裴欢好友，视频就弹了过来，裴摘星刚接上，头上又被搭了一根毛巾。
　　裴摘星还没来得及拨开毛巾，黎朝就拿着毛巾给她擦起了头发。

　　用毛巾吸干水分，很轻的力道按在裴摘星的头上。

　　借着小框里的视野，裴摘星能看到黎朝弯着腰的样子。
　　裴摘星才注意到，他的神情和给菲奥娜擦毛没什么区别。

　　裴欢自然也注意到了黎朝，啧啧啧两声，又很嫌弃：“你直接拿吹风机给小摘星吹干不就得了。”

　　“没擦好怎么吹？”黎朝回。
　　裴欢：“行，你说什么都对——菲奥娜你怎么胖啦，这还没冬天就开始囤膘了？”

　　菲奥娜的笑脸一秒钟收了起来，裴摘星抓了抓它的下巴：“没有胖，是镜头的问题。”
　　“哦？是吗？那就是吧。”裴欢眉眼带笑。

　　裴欢的长相和泼辣的性格完全相反，脸上线条柔和，眉眼都带着一种似水的温柔。

　　裴摘星其实很喜欢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小摘星，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过来，裴摘星感觉头发上多了热度，黎朝的手指在头发上轻轻拨着。

　　就这个蹲着的姿势，更像是在给菲奥娜吹毛了。

　　菲奥娜不喜欢洗澡，也不喜欢吹风机的呜呜声，待了一会儿就跑开了。
　　现在裴摘星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只能等黎朝给自己吹完头发。

　　隔着吹风机的声音，裴摘星辨别出了裴欢的背景音：“裴阿姨在机场吗？”
　　“对，你猜我在哪个机场。”

　　裴摘星有些不确定：“阿姨回来了吗？”

　　“你怎么这么聪明。我明天到家，这周末我们就能见面了。期待吗？”

　　裴摘星诚实回答：“期待。”
　　裴欢又笑了一下，说：“我也很期待。这次我回来我待一段时间。刚好顺带看着你们兄妹，等你哥哥忙起来，我也能照顾你。”

　　裴摘星感觉裴欢的话里似乎藏着一些别的东西，但是她本来知道的就不多，所以没办法知道裴欢话里隐藏的意思。

　　“该忙的我已经忙完了，你不回来也可以。”黎朝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从浴室里拿出来的木梳，轻轻梳着乌黑的发，“如果是外公跟你说了什么，你可以当作没听到。你不欠他的。”

　　一提起纪江守，气氛不可避免冷却了一下。

　　裴摘星把视线从黎朝脸上挪开，看着裴欢。
　　裴欢像是不太想和她或者黎朝对视，低下头之后才道：“跟纪老先生没关系，祁砚跟我说的。说你这几年很辛苦。”

　　“他说的话有一句能信吗？”

　　“相比较来说，他毕竟比你大十来岁。”裴欢指出这一点，“所以我跟你说，出了事情不要自己扛。不找纪老先生，也可以找我或者祁砚，或者边策——你妈妈留给你的人都是可以用的。你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总没有坏处。”

　　话题从轻松愉悦变了方向。

　　裴摘星听不懂，两个人也没有让她听懂的意思。
　　但涉及到纪江守，一定是很严肃的事情。

　　但是跟边策又有什么关系。

　　“时间不早了。”整理完裴摘星头发的黎朝说。
　　裴欢明显还想说些什么，黎朝已经俯身，就着裴摘星的手挂断了视频通话。
　　顺带拿走了裴摘星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好。”裴摘星愣了一下才回。

　　这通电话没头没尾的，好像跟裴摘星没什么关系。
　　裴摘星等房间门关上好一会儿，才抬起有些发麻的腿站起来。

　　她把桌子上的梳子和吹风机放回了浴室。
　　头发还有一点吹风机热风的温度，裴摘星捏了捏又放下。

　　黎朝房间。

　　“黎朝，不是你让我跟小摘星说说话的。我们才说几句？”

　　裴欢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话题跑偏，冷不防被黎朝挂了电话。
　　没想到再打过来直接换了人。

　　“她要休息了。小孩子睡少了长不高。”

　　黎朝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电脑，于是裴欢的视角就是天花板。

　　“纪廿说小摘星晚上不睡觉。”裴欢一副你少骗我的语气。
　　“她说什么你也信？”黎朝又是这句话，语气比刚才还要不经心。

　　裴欢噎了噎，她实在是不太懂自己好友的这位儿子。

　　黎朝小时候她看不懂，现在已经快进入社会了，黎朝整个人也更加深不可测。
　　裴欢依旧看不懂。

　　“等我收拾好，小摘星过来跟我住几天。”裴欢决定先换个话题。

　　“凭什么。”

　　裴欢掏掏耳朵：“你刚说了什么？”

　　“不说第二遍。”黎朝懒洋洋道。

　　“你确定不是问为什么，而不是凭什么？”

　　“有什么区别吗？”黎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点开邮箱里的邮件一一看过，又给边策发消息，让他明天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带到学校。

　　边策回复很快：好的。

　　身为黎朝的私人助理，边策的身上几乎挑不出来差错，也是黎朝这么放心让他和裴摘星接触的原因。

　　黎朝见视频没了声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裴欢终于找到机会，翻了个白眼：“臭小孩，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