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46、重圆篇

　　“她她她怎么来了？”丞墨大惊：“要给安哥打打打电话吗？”
　　顾燕京忙不迭抓起手机，“你继续盯着，我来打。”

　　隔壁客厅，卓然同样意外，“小渔来啦，晚上的工作都忙完了？”

　　苏渔缩坐到沙发上，眼神一直朝旁边的“机器人”偷瞟，委委屈屈：“还没，偷、偷跑出来的。”

　　那道刀人的视线更尖锐了。

　　小姑娘生无可恋，埋低头看脚尖。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加班惹QAQ

　　“既然来了，就先歇会吧。”卓然指了指旁边，“正好帮我测试下……你的‘亲亲老公’。”

　　苏渔疯狂摇头，“我、我不行的。”
　　麻麻救命，她再也不敢要老公了！
　　她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啊啊啊啊啊，杀了她吧！

　　“很简单。”卓然饶有兴致地介绍道：“你只需要对‘他’发布指令，比如倒水、按摩、放歌。”

　　苏渔小心翼翼抬头。
　　旁边的男人一味不语，只在冷脸写满她的100种死法。

　　“不用了，我自己……”苏渔刚要起身，就被一巴掌按坐回去。

　　“机器人”状似接收到指令，匀速站起身，机械音缓缓响起：“请问，你需要多少度的热水？”
　　苏渔惊奇睁大眼，“……60度？”

　　机械音：“好的，请稍等。”
　　眼见盛愿真的乖乖去倒水，苏渔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她好像有被爽到唉。

　　卓然：“小渔，陪我去趟洗手间。”

　　！

　　苏渔心尖狂跳，卓姐不会要在洗手间里对她刑讯逼供吧？
　　怎么办？
　　怎么办？

　　苏渔紧急眼神求助盛愿，盛愿回复她一个“你死定了”的表情，低头发微信：[答不出来，就装肚子疼]

　　苏渔点头如捣蒜，然后一路忐忑地，扶着卓然来到二楼洗手间。

　　卓然：“帮我去衣帽间的顶层橱柜里，拿一包卫生棉。”
　　苏渔如释重负，“哒哒哒”得跑远。

　　隔离了变量，卓然关上洗手间的门，迅速联系大学同学。
　　一旦确定机器人出现事故，有些线索反倒容易推理了。
　　“Dear，帮我用大数据检索一人。”
　　“关键词有：丞墨、人工智能、华海科技、性格内敛、说话结巴、天才少年、各大计算机比赛……”

　　几乎同时，苏渔收到安北河的消息。
　　[小渔，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原因]
　　[接下来，你就把盛愿当机器人用]
　　[多和你卓姐说话，照常撒娇]
　　[偶尔可以说盛愿两句坏话，懂？]

　　上一秒还六神无主的小姑娘，瞬间眼睛亮了：[懂了！]

　　苏渔的小腰杆立即直溜起来。
　　等扶着卓然下楼回到客厅后，她翘起二郎腿，这些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一回：“你，也给我剥个橙子吃吃。”

　　盛愿睨她一眼，耐着性子给剥了。

　　苏渔嚼嚼嚼：“苹果削皮。”

　　盛愿岿然不动，拇指食指成圈，在嘴边轻轻哈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用不用我再给你捏捏肩呐？”

　　苏渔慌忙捂住蘑菇头，扭头求救：“卓姐，你这机器人不听指令行事。”

　　盛愿也偏头看过去，眼神讳莫如深。

　　卓然自从下楼后，就没再说话了。这会心不在焉rua着大胖橘，脑海里千头万绪。

　　刚刚，大学同学的检索结果显示——丞墨在剑桥大学毕业设计的企业导师，正是父亲卓天驰。
　　机器人出故障，板上钉钉。

　　卓然实在意外，父亲也参与其中。
　　父亲最是有分寸，连他都瞒她……

　　卓然更意外，盛愿对机器人的扮演。
　　她想起第一个“霸总”为她剥鱼刺，第二个“教授”抱她上床睡觉，第三个“爱豆弟弟”挑选的礼服恰好是情侣款……
　　人生哪有那么多恰巧？实则是一帮朋友的蓄谋已久。

　　卓然眼眶倏地酸涩了下。
　　她没太在意，满腹疑问只想尽快弄清楚。

　　可问清之后呢？
　　父亲还是那个军师，顾燕京负责技术管理，丞墨担任技术修复。
　　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要大家分心来照顾她心情。毕竟要说她不紧张这事，连她自己都不信。

　　眼看距离蜜恋游戏的发布会只剩小半个月，真能顺利开服上市吗？
　　跟着她辛苦打拼一年的上百号员工，能顺利拿到年终奖、开开心心回家过年吗？
　　还有集团那群老古董，到时候又会怎样联合逼迫、奚落他们父女？

　　卓然脑海中乱糟糟的，像有两个小人在掐架，一时难分输赢。

　　“卓姐？”苏渔又唤道。

　　卓然眼睫微动，回神：“是在跟我说话吗，怎么了？”

　　苏渔告小状：“机器人不听我话！”

　　“如果没特别设置，机器人启动后，会默认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的主服务对象。”卓然简单解释，也打消小姑娘想趁机捉弄盛愿的心思。

　　他为了她差点颁奖迟到，宁愿背负耍大牌的骂名遭受全网指责，也不愿她为了机器人的事忧思。
　　冲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卓然怎么着也得……护犊子吧？

　　盛愿玩味勾唇，脸上忧色微散。

　　苏渔则挠挠头，“怎么听着有点像小鸟认……妈妈？”

　　卓然啼笑皆非：“话糙理不糙，是类似雏鸟效应。”
　　“主服务对象的命令，优先级最高。一来，避免机器人接受多方相悖的指令时，造成程序混乱。二来，当用户遭受第三方迫害时，可以提高机器人救主的概率。”

　　“好厉害呀，”苏渔恨恨报复：“卓姐研发出来的老公，可比我盛哥他们实用多了呢！”

　　盛愿不以为意，往卓然身边靠了靠，“那你也去研发一个啊。”

　　苏渔：“……”

　　小姑娘气鼓鼓，思考两秒，坐到卓然另一侧亲昵挽手，挑衅看着对面：“卓姐，你老公他鄙视我。”

　　盛愿不恼反笑，慢条斯理地也挽住卓然，机械音拖起一丝慵懒的尾调：“老婆，我没有~~”

　　？？？！
　　盛哥跟卓姐之前都玩这么大的吗？
　　苏渔杏眼圆瞪，甘拜下风。

　　卓然面上不显，实则喉咙干涩。
　　以前真拿他当机器人倒没什么，此刻这声“老婆”听得她心里面奇奇怪怪的，像是被猫尾巴搔了下，有点刺挠又有点酥麻。

　　夜更深了，月光如水。
　　头顶的贝壳风铃，无风自动。

　　隔壁，顾燕京：“哟哟哟，我刚刚可什么都没听到啊。丞墨，你听到了吗？”
　　丞墨：“没，但我录录录下来了。”
　　顾燕京：“干得漂亮！”
　　安北河连夜抹黑赶到，听完某人一番骚话，最为无语：“差不多得了啊，别回头带坏我家小姑娘。”

　　盛愿不好回话，悄悄拿出手机，将茶几上的葡萄排成照片，发给这群牙酸的老光棍们。
　　留人到五更：[竖中指.jpg]

　　闹归闹，顾燕京还是很记挂卓然的病情，“那卓然这到底是发现没发现呐？”
　　丞墨搓搓后颈，“应应该起疑了。”

　　安北河曲腿斜靠在窗边，摸索着手腕上的佛珠，“从她前半场的测试来看，多半起疑了。但从她向小渔细致解释‘雏鸟效应’来看，又貌似没彻底看穿？”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最了解卓然的，还得是盛愿。”

　　盛愿扯了扯唇：[回聊]

　　顾燕京凝神沉吟：“行吧，等会我和丞墨去回收机器人时，也找机会探探。”

　　*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滑落，又牵动着无数人的起伏心思。

　　之后的大半小时里，卓然按部就班地完成后续一系列测试，表情淡漠如常。
　　盛愿几次仔细端详，都瞧不出破绽。

　　在这样一次次见招拆招的交锋后，测试时间结束。晚9点，顾燕京和丞墨按时登门，将“机器人”小心推回车上。

　　苏渔听从安北河的安排，不敢再多插嘴，老实坐在沙发上撸猫。
　　顾燕京也没开口，静静观察着卓然。

　　丞墨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老大，就只剩一个‘滑雪教练’人设啦，那我明晚还7点给你送过来？”

　　此话目的有二。
　　一来，假装丞墨没有与顾燕京通气，不知道卓然要24号带机器人去复查的事，以此来降低她的疑虑。
　　二来，也探查卓然的反应。以盛愿的了解，她既定的目标，从不会单凭旁人三言两语就打消。

　　门口冷风习习，卓然用水墨青色披肩裹紧手臂，沉吟几秒：“平安夜那天吧，让他陪我去复查。”

　　如今，已经没有急着测试的必要了。
　　而且就在刚刚，眼眶酸胀后，她漆黑多日的眼睛，隐隐约约透进了一点光感。

　　面对素未谋面的丞墨，她借着门灯反复仔细瞧过后，能瞧出他圆滚滚的大体模糊轮廓，橘色上衣，是个与盛碰瓷一样讨喜的小胖纸。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希望过两日就能复明，直接说清一切。盛愿不用继续扮演机器人瞒她，大伙的工作与生活都能回归正轨。

　　又或者，直到平安夜仍未完全复明。
　　总归是最后一个机器人，盛愿也没进剧组，她私心地想，想再清楚些看看，他为她用心扮演机器人的模样……

　　夜风更强硬了，丞墨等人怕多说多错，略作寒暄即离开。

　　门前月影婆娑，长夜未央。

　　*

　　变故发生在次日一早。

　　卓然吃早饭时，苏渔敲门进屋，专程来解释：“卓姐，导演让盛哥提前进组。平安夜那天，我不能陪你去复查了。”

　　卓然端黒咖的动作微顿，想来是他们连夜想出来的对策吧，小渔不能陪她去，顾燕京就会不允许她单独带着“机器人”去。
　　她勾唇：“这次去哪？”

　　苏渔蹭吃起酥奶酪包，“长白山。”

　　“……那还挺远的。”卓然缓缓搅动着蓝莓酸奶燕麦碗，“你们都多拿些厚衣服。”

　　“好，我记住了。”苏渔乖巧点头，她抱起一旁的盛碰瓷，“在家里要好好听话，照顾卓姐的重担就交给你啦。”
　　大胖橘威武地昂起下巴，“喵——”

　　之后，苏渔坐等卓然吃完，准备收拾好碗筷就出门。她单手托腮瞧着对面，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卓姐，我有个……”

　　卓然抬头，“怎么了？”

　　苏渔指尖搓着桌布上的蓝紫色条纹，张了张唇瓣，纠结得小脸涨红。
　　卓然没催促，继续低头安静吃饭。

　　半分钟后。
　　对面传来小姑娘吞吞吐吐的问话：“卓姐，我、我有个朋友，遇到一个……很照顾她的男生。”

　　卓然会心一笑，“圣诞节要到了，想表白。”

　　“对！”
　　苏渔猛地点头，又心虚地挠挠头，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是她刚刚发消息跟我说的啦。”

　　卓然恍若未觉：“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吧……”苏渔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渐渐急红眼圈，“就是她也不太清楚那男生的心思，怕说完之后，尴尬地不能再见面。”

　　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比一般人都要笨。人家一眼就能看透的事，她看上十遍八遍都不懂。
　　但被那个男人溺爱十来年，她总会模模糊糊生出错觉，他对她也有一丝丝怜爱的吧？
　　只是他会喜欢她什么呢？一味索取、平平无奇、不般不配？

　　安叔和妈妈恩爱健在，她和他就只能是兄妹。与其说破尴尬，还不如当个傻子。
　　可自从听说，他高三舍近求远陪她吃晚饭、还糊弄说是高中部食堂太挤后，她这心里总像装着点什么。

　　想了整整两天两夜，偶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年，他的白色谎言是否不止这一个，只是她这小傻子看不透呢？有没有可能，他对她也有超越兄妹的、难以启齿的情愫？
　　哪怕只有一点点？

　　昨晚睡前，妈妈给她打来电话，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港城小公主，哈佛高材生，跟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大哥拒了，妈妈让她帮忙劝劝。
　　“你安叔也说，24岁可以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他说改天组个局，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聚聚。”

　　然后，她昨晚就梦见了他，梦见他婚姻美满，梦见他的新娘沦陷幸福，却瞧不见自己身在何处。
　　她在雨中狂奔，无论跑到哪里，无论怎么转身，再也找不到那个永远站在她背后撑伞的人了。

　　小姑娘崩溃地捂住脸，庆幸餐桌对面的人瞧不见，悄悄抹掉打湿的眼圈，抹了一下又一下。
　　舍不得，她好自私。
　　她好舍不得让他拥有那样优秀漂亮的新娘……

　　殊不知，餐桌对面的人也在庆幸。

　　卓然庆幸自己眼睛刚好感光，刚好能隐约看到小姑娘悄悄抹泪的动作。
　　真是小傻蛋，偏又懂事的叫人心疼。

　　“听从自己的内心，女生的第六感一般都很准。”
　　英国男男之间都能合法领证，许是受西方文化影响久了，卓然认为继兄妹之间也没什么。相爱是两人的事，不必非要亲友认同。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国外领证嘛。

　　“奥……”
　　小姑娘蔫蔫应了声，还是很没底气。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卓然斟酌着措辞：“让她假装喜欢上别人，看看那男生会不会吃醋？”

　　“人呐，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卓然把自己最真实的感悟，分享出来，“也问问你那朋友，她真能忍得了——那男生以后和其他女人牵手散步、亲密无间么？”

　　“舍不得的。”
　　苏渔瓮声瓮气：“可是，如果他也真的喜欢，到时候应该会很难过吧？”

　　“意识到危机，才会鼓起勇气去争取。”卓然一语双关：“短暂的吃醋，与错过一辈子的遗憾，哪个更痛呢？”
　　“不过既是你朋友，那最终决定还要由当事人来做。”她补充道：“别人的建议可以参考，但不能对她负责。”

　　“卓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苏渔连连点头，决定鼓起勇气：“那我就……就去告诉我那朋友，趁着圣诞节搞波大的！”

　　卓然忍俊不禁，“祝她好运。”

　　“嗯！”

　　饭后，卓然两人一起去了隔壁。

　　盛愿在整理行李箱，衣帽间堆满了他的各类私服，腕表等饰品。好多高奢礼盒，都没来得及拆封。
　　不夸张的说，这男人比女人过得都精致。

　　卓然不便走动，进去后就静靠窗边。

　　没多久，许家司机来送行李，苏渔陪安北河下楼去拿。临走前，悄咪咪顺走两件未拆封的礼盒。

　　那些东西盛愿简单瞧过，他和卓然都用不上，由着那小傻蛋白捡了去。

　　屋里没了旁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指缝夹了夹姑娘的白净俏脸，“舍不得了吧？陪我过去待两天。”

　　提前进组的消息，来得很突然。导演昨晚查看天气预报，偶然发觉明后天能赶上一个很自然的下雪场景。为了拍摄效果，决定提前几天开工。
　　如此一来，平安夜那天就不好往回赶了。如果卓然一起跟过去，那机器人室外测试的事，正好能取消掉。

　　卓然打掉他手，“美得你，我是来送小渔。”

　　“这样啊。”盛愿慢悠悠地应了声，背身打开旁边的橱柜，拎出一个大包装袋，回身叹道：“那这东西，我就只能自己留着吃了。”
　　说着，撕开一袋小包装，香辣味满屋飘香。

　　卓然隐约瞧个大概，瞧着他把里面衣服剥到两边，才露出那个大包装。
　　好像在特意防着谁。

　　卓然哭笑不得，为了给她留住口吃的，他也是挺不容易的。

　　“想不想吃？”盛愿捏着那小包装，凑到她鼻头绕来绕去。

　　“小鱼干？”卓然又闻了闻，挺香的，应该很好吃。

　　盛愿扯唇：“嗯，喂猫。”

　　嗯？
　　谁是猫？

　　卓然反应一瞬，唇角有点不受控。

　　她佯怒轻锤他一下，接过来，放到嘴里咀嚼。没有那种鱼头和鱼刺的杂感，是大片大片的纯鱼肉风干而成，肉质外干里嫩，一口嚼下去，像是在外面吃香辣烤鱼。

　　盛愿看着她吃，那两片翕动的唇瓣过于饱满诱人，惹得他目光一暗：“味道还行吗？”

　　卓然尚无所觉：“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朝霞入窗，男人的双眼缀上些微碎光，眼尾往上一挑，忽然俯身压下了来。
　　他双臂撑住她耳廓两侧，意味深长：“要怎么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