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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重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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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从电话里得知卓然也在滑雪场,孙蓓蓓窦疑丛生。
不好亲自出面,就找人过去代拍。她想着如果被发现,还能谎称是迷妹追星。
晌午前,代拍发来几张雪场的图片。
孙蓓蓓翻来覆去查看,游疑不定。
照片上,两人滑雪服全副武装。且滑雪服的样式遍地都是,即便拍下数张照片,也不能证明就是本人。
于是她让代拍继续跟踪。
按照祥泰广告公司发来的日程表,今天广告拍摄将全部结束,盛愿迟早要坐车离开滑雪场。
而苏渔的粉色奔驰,以及盛愿那辆房车的车牌号,她前两天刚好记下。
代拍在停车场守株待兔。
盛愿的团队防范意识却强得很,盛愿与其助理的身形极为相似,发现代拍后一记金蝉脱壳,硬生生甩掉代拍的连番跟踪。
代拍问:“盛愿已经被秘密接走,那两个女孩开着粉色奔驰进了茗景庄园,我还要继续在附近蹲守吗?”
孙蓓蓓:“不用,你赶紧离开!”
茗景庄园作为上海有名的富人区,安保和监控都是数一数二的。
卓然又额外安装了多款旋转摄像头,360全方位无死角。
蹲拍机会只有一次,势要一击必杀。
孙蓓蓓注意到,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真是情侣,狐狸尾巴到那天肯定会漏出来。
这也是为何,她让魏祥那边早早松口的原因。
和耍大牌相比,隐瞒恋情才是对演员的致命绝杀!
孙蓓蓓推开楼道里的一扇窗,强盛的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那讳莫如深的双眼里,一抹精芒若隐若现。
*
晚7点,茗景庄园
中型面包车拉着机械箱,如期抵达。
丞墨走后,卓然按部就班地将机械箱门打开,就转身准备回沙发休息。
今天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还遭遇一场险象环生的跟拍,她这会就想在沙发上瘫着。
身后,一声闷闷的叹气声响起:“都不等着看我一眼,肯定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帅。”
卓然顿住脚,强打精神想了想,今天测试的人设貌似是“绿茶医生白舟。”
这才一启动就茶言茶语上了。
难怪当初策划师天天嘴里念叨着“小茶舟。”
卓然好笑回身,“我又瞧不见。”
机械音慢悠悠“哦”了声:“那一定是因为我声音不好听,唉。”
说到今晚这声音嘛,卓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委婉道:“比较独特。”
机械音:“难听就直说,反正我都习惯了。”
“盛愿,你过分了啊!”隔壁电竞房,配音本尊听得一阵肝火直冒,不过转念想想,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貌似他跟卓晴撒娇,确实会这么搞。
丞墨惊奇看向身旁:“你平时都这样说话的吗?”
顾燕京:“瞎说,我可是东北纯爷们!”
B室的两人一时也有点接受无能。
卓然轻叹,“过来坐吧。”
她窝心地坐回沙发,按了按绷紧的太阳穴,难得对抓顾燕京来当壮丁一事,表现出些许悔恨。
盛愿瞧在眼里,以拳抵唇,勉强没笑出声。他本来挺膈应用顾燕京的声音,不过看着卓然这强忍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又可以了。
盛愿走过去,手指戳了戳她薄肩,“坐到小沙发上来,我给你按按。”
“是哦。”卓然记起来,这“医生”除了会茶茶地争宠,“你信息库还植入了按摩推拿、医学药理等实用性能。”
机械音:“与信息库无关,我只是觉得这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
卓然扶额勾唇,这是又茶上了?
要不是其他几个型号不在这,她都严重怀疑,“他”在暗戳戳diss其他几个机器人不够体贴。
卓然依言坐过去,匀速的机械步调停在身后,两只柔软的指腹随后贴上她太阳穴,轻轻打圈按揉。
盛愿偏头观察她脸色,就像那晚她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一般,“力道还行吗?”
卓然点头,不仅力道合适,效果也显著。约莫一分钟后,她沉甸甸的大脑就轻盈起来。
转而思索起“真假机器人”一事。
如果她的猜测成立,之前官宣代言人时许诺出去的噱头,不仅不能助力游戏的盈利,还会转变为一场销售欺诈,让游戏口碑大打折扣,甚至一蹶不振。
这个后果相当严重,必须赶在元旦的发布会之前,想出解决对策。哪怕是推迟发布会,也绝不能给游戏玩家们展示一个半成品的仿生机器人!
这么大的事,单凭顾燕京一个临时的CEO特助,肯定瞒不住集团那边。总不能父亲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吧?
卓然还是觉得这事太过荒谬。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断想去印证。
依据她多年的经验,想验证也简单。
仿生机器人很多地方可以把真实人类模拟得惟妙惟肖,但也总有攻克不了的技术难关,比如“自主决策权。”
根据算法逻辑和数据训练,仿声机器人具备一定的自主决策权,就像之前的找锅做饭,以及她洗澡时突陷险境而得到救援。
却不具备以情感为驱动的创造性决策,比如写诗、作曲。
这些卓然心知肚明,但盛愿不见得知道。按照之前测试的惯性思维,若真是他在扮演,肯定会设法通过她的测试考验,来极力证明机器人性能良好。
那么,她今晚就反其道而行。
“白医生,你来给我写首歌词吧,”卓然浅浅打个哈欠,“就以‘星辰大海’为主题。”
盛愿指腹滞住,蹙眉:“写歌词?”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让一个“医生”写歌词?上次那个什么“爱豆裴泽”都没考验这一项。
“嗯,之前没来得及测,就从你这补上吧。”卓然状似随意道。
这理由倒也说得通,盛愿应下:“等我检索……”
“盛哥,别别别别写!”丞墨大惊失色:“你这这这这这仿生机器人,不不不会写歌。”
“为啥?”顾燕京不解,“现在市面上好多AI,都会智能写歌作曲,还能写小说、画画呢。”
“那都是拿别别别别人的作品,喂喂喂喂出来的。”时间有限,丞墨长话短说:“只只只有‘爱豆裴泽’数据库录入了,买买买买了使用权。”
“哦,我懂了。”顾燕京恍然大悟:“‘医生白舟’的数据库只录入医学基础信息,没有艺术类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丞墨:“对对对对的!”
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盛愿耳中,他低头看向面前的姑娘,目露探究。
“检索完毕,很抱歉,我数据库内不具备相关数据信息。”
“哦对,这是上一个人设的。我真是累糊涂了,”卓然佯装烦躁地叹口气,“那你就唱一首张雨生的《大海》吧。”
盛愿一板一眼:“检索完毕,很抱歉,我数据库内不具备相关数据信息。”
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但我能为你蓝牙链接外在的音乐播放器,是否需要链接,请指示。”
卓然轻挑眉梢,“没关系,我教你唱,刚好测试下你的学习与记忆能力。”
其他三人顿时警钟大作。
盛愿堪称上帝的宠儿,相比旁人,上帝为他开启了好多扇窗。唯独唱歌那扇门,关得严丝合缝,连盗墓贼都打不开。
丞墨:“咋咋咋咋办呐?”
顾燕京:“我我我我还在想啊。”
盛愿亦是眉头紧锁,一唱准露馅。又或者,他已经露馅了?
卓然脸色平静如初,让他一时摸不准,沉吟几秒,盛愿应承下来:“好,我跟你学。”
“要是学得不好,你也千万别气着自己,好不好?”小茶舟再次上线了。
这样一来,卓然身为审判者,反而要好言好语地哄道:“好,你放轻松。”
小茶舟:“嗯,都听你的。”
卓然哭笑不得,有点无从招架。
传音器那边,丞墨:“盛哥,你真要唱唱唱啊?”
顾燕京:“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盛愿悄无声息从脚踝处取出静音的手机,给顾燕京发消息:[你来替我唱]
“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顾燕京醍醐灌顶:“今天的机器人,收集得可是我的音色啊!”
丞墨:“又学学学到了。”
事情峰回路转。
随后,盛愿拨通顾燕京的电话,手机听筒外放,并靠近脖颈处的AI模拟变音器,“开始吧,我会认真学的。”
卓然点点头,象征性教唱两句:“如果大海能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麦霸顾院长,对此手拿把掐。
险象环生的一关,顺利通过。
这回,轮到卓然犯迷糊了。难道真是她独居在家太久,空闲无聊得开始疑神疑鬼?
小茶舟凑近,“我唱得还行么?”
“那必须必的啊!”传音器里,顾燕京叫嚣:“这些我在KTV要称第二,就没敢自称会唱歌。”
卓然平心而论:“挺好听,满分10分能给到8分。”
“真的么?”小茶舟:“可我还是觉得你唱得更好听,满分10分能给到12分。”
顾燕京:“……”
卓然捂脸笑,要不要总是这么茶?
*
一场交流下来,卓然暂时打消试探。
接下来,就等苏渔按照她俩下午的秘密约定,打来视频电话了。
没多久,茶几上手机铃声响起。
AI智能播报:“来电人,Father。”
“你去厨房洗点水果,品类自选。”
卓然意料之中却也情理之中,她大概猜到父亲电话的来意,支走机器人,接通手机。
果然,卓父询问起了前天晚上“蜜恋”紧急公关的来龙去脉。
自有助理汇报过,但他更想听听女儿的所思所想。
卓然秒切工作状态,口吻严正。
“这事虽然收获意外惊喜,但也暴露了我治下不严的潜在问题,后面我会重点加强人员管理。”
“鉴于这次损失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对相关责任人小惩大诫,调减年终奖,并给予通报批评处理,让其他员工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考虑到游戏开服上市前正是用人之际,暂时不予开除,以观后效。”
“这次问题影响广泛但尚未触及根本,”卓父中肯点评:“你也广而通报又未绝人后路,应对得当,足可服众。”
卓然欣然勾唇。
“还有件事,”卓父又问:“我瞧着你这代言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卓然欲盖弥彰轻咳了声,“你们确实见过。”
卓父:“在哪见过?”
卓然:“六年前。”
一段冗长而微妙的寂静。
卓父终于从他充满数据算法的大脑,稀罕地腾出一丝空间,挖出一块遥远的记忆:“就当年在高中,跟你打架的那混小子?”
卓然语塞:“也可以这么说吧。”
卓父难以置信地深深吸了口气,缓上好一会,然后出于老父亲的某种直觉:“都这么多年了,你俩还有联系?”
卓然:“……最近碰到的。”
卓父:“他这回没再欺负你吧?”
“不至于。”卓然啼笑皆非,在自家老父亲面前,她为“混小子”象征性说两句好话,“您也说好多年了,我们都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厨房,盛愿洗水果用不了几分钟,但无意去偷听父女俩的对话,他就倚在操作台前,捡几颗葡萄粒慢慢吃着。
不过卓然用的语音外放,还是隐约能听见些。
听到她肯在父亲跟前,为他这个混小子美言,盛愿抬了抬眉,咬碎一颗葡萄粒,甜滋滋的汁水爆浆满喉,淌进心肺。
是啊,他们都不是从前的他们了。
失去六载光阴,也收获了各自的事业,有了为对方遮风挡雨的能力,再不用迫于一点小事就求助于父母。
客厅电话继续。
卓父口吻肃正,余有担忧:“多年不见,人心善变。你请他代言这事,经过深思熟虑了吧。”
“我们自己都在变,怎么能不允许别人该变?但我相信,一个人的底色不会说变就变。”卓然轻笑了声,“公司那群老古董找过您了。”
她用的肯定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股价受粉丝经济上涨这事,有利也有弊。”卓父语重心长:“不过爸相信你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不会毁了自己心血。”
卓然:“您说的这点,我也有顾虑。等过几天,我眼……我手头不忙了,再向您汇报一份后续的完善方案。”
父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卓然就没让卓晴告诉他关于眼疾的事。
卓父按照与卓晴等人的约定,也假装不知道。但卓然既然提及一嘴,他再不闻不问就显得可疑了。
到底姜是老的辣,老卓总先发制人:“我刚好像听见你说眼睛……你眼疾又复发了?”
小卓总头疼地按按额角,她本来还想借机试探下他呢,怎么反倒先被盘问上了?
“可能是前阵子经常加班熬夜吧。所以我就让顾燕京先顶一顶,自己在家休息两天。”
“难怪我听说,你让顾燕京去‘蜜恋’帮忙了。”卓父恍然大悟地有模有样。
卓然进一步汇报:“蓓蓓负责执行跟进,他主要作为第三方监督,核心决策还都在我这。”
“你呀,这个倔脾气……”卓父叹息,又气又心疼,“蓓蓓那丫头年纪太浅,能力有限。实在忙不过来,我给你派个副手过去,凡事别都自己扛着。”
卓然:“都OK的,您不用担心。”
以免露馅,卓父也不好再深劝。又叮嘱两句,继续去忙了。
卓然摇头失笑,有个工作狂父亲,她这算不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厨房,“眼疾复发”四字清晰入耳,盛愿的猜想算是彻底得到验证。
他想到书房那张毕业照,上面空白的一年,不是什么潇洒的gap,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身边还没有机器人,也没有他。
盛愿仰头闭上眼,卡在齿间的那颗葡萄,浸满酸意。
他喉头滚动,酸涩吞咽入腹。
微信群,sy:[@丞墨是金,这医生能否进行心理咨询?]
丞墨是金:[千万别!]
“蜜恋男友”比一般机器人更具备情感处理,皆是依赖于“情景模拟”的强大数据输入。但它还做不到深层次共情,无法就这一话题跟她真正谈心。
盛愿端上洗好水果,均步走回客厅。
他将果盘放到茶几上,单膝蹲下,仰头凝看沙发上发呆的姑娘,“在想什么?是不是我来得太晚,让你等我等得很辛苦?”
卓然闻声回神,怔了怔。
只觉小茶舟的这话,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深意。可她和“他”之间,又着实无从谈起。
“没什么,你给我剥个橙子吧。”
盛愿无有不应。
卓然慢慢咀嚼着,思考刚刚的电话。
这么聊下来,感觉父亲确实不太清楚她和蜜恋的情况。
她试着反向推理。
假设机器人出事故,这么大的事应该瞒不住父亲,毕竟是集团的科技部门在研发外部零件,那父亲肯定要跟她问的。
父亲没问,无外乎三种可能。
第一,机器人没事,是她想多了。
第二,机器人出故障了,但他真不知道。问也没用,还可能让事态扩大化。
第三,父亲因为她眼睛失明而瞒着。可从他反应来看,貌似不知道她失明一事。
思前想后,卓然终是没问出口,只等晚点看看苏渔的反应。
几分钟后。
苏渔同时给了两人一个超大惊喜——
“surprise!”
小姑娘悄悄解锁入户门,一把推开,兴奋地蹦了进来:“亲亲老公,我来……来了……”
四目相对,她的笑声卡在喉咙。
像猝然撞见一部惊悚恐怖片。
她骇然瞪眼,反应了足足5秒钟,颤巍巍问:“当、当然啦,我说走也能立马就走??”
盛愿黑眸微眯,好整以暇地靠在斗柜旁,“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凉飕飕的声线,冻得苏渔瑟瑟一抖。
“好、好的吧……”她嗫嚅一声,苦着小脸,往前慢慢小步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