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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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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时不时有人上前攀谈。
卓然身着高定礼服,递出去几块钱的公司宣传册,旁人都会客客气气接过。
当得知蜜恋游戏就一初创小公司后,大伙就兴致缺缺了。
有两个纯想玩票的富二代倒是逗留很久,可卓然也兴致缺缺。
偌大宴会厅,灯火熙攘,酒意酣欢。
卓然很快形单影只。
魏祥像早有预料,泰然自若观赏着这戏剧一幕,朝她遥遥举杯。
卓然不屑一顾,转身往外走,想着去打电话问问朋友,万一有人私下与哪位明星交好呢。
今晚她本就没抱太大的胜算。公司初创,举步维艰,跌倒是常态,再爬起来就是了。
至于盛愿,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就当他是回光返照吧……
“Jolin小姐,我们老板有请。”
服务员忽然追上来。
卓然本就有意道谢,“带路。”
宴会厅内人影攒动,但只一眼,就会注意到围坐在沙发上的几个男人,绝佳的位置,绝佳的气质,还有一人满身掩饰不住的星光璀璨。
距离他们越走越近,卓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能吧?应该只是凑巧路过,毕竟沙发靠近中间地带,对。
卓然抱着一丝侥幸,眼见要经过他们,她微抬下巴,目不斜视迈大步子,气场嚣张。
就像盛愿在大堂见到她时一样。
侍者:“Jolin小姐,您走过了。”
“……”
卓然整理好表情,转身折返,目光从容地瞧向几人,“请问哪位是老板?”
容横起身,与她浅浅碰杯,“听说你在谈代言,我们刚好认识几位艺人朋友,一起聊聊?”
容横对面就坐着盛愿。他松松叠腿虚靠着,垂眼把玩着金属质地打火机。淡漠吝留给她的,仅有鸦睫下一片浓重的阴翳。
卓然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心意领了,不过我朋友说他有认识的艺人。”
她那瞬间的迟疑,容横瞧得分明。他公事公办道:“不算心意,其实是会所的系统需要全套升级,想和你做一次资源置换。”
客观来讲,兄弟几人都替盛愿不值,并不想他与这女人再有瓜葛。然而时隔六年,有些时间都冲不淡的心结,只能仰仗她来解。
故而,容横这会语气不冷不热的。
卓然反而有点心动。人情债最难还,商场中资源置换倒是常有。
思及广告拍摄急迫,她大大方方应下:“没问题。只要诸位帮忙介绍,无论代言成与不成,我一律附赠系统升级服务。”
这份胸襟让容横欣赏,却也越发费解,为何当年她独独对盛愿那般自私薄情?
其余几人也熟络起身敬酒。
有人瞧了眼唯一留在沙发上的人,眼珠微转,随口似的问道:“以你的这份才干,怎会委身一家小公司做助理?实在屈才了啊。”
被把玩在指尖的打火机,悄然微顿。
卓然的注意力正在闻风聚拢过来的艺人身上,她言简意赅道:“说来话长。”
之后几人坐下聊。
“我们这款游戏名叫‘蜜恋男友’,它包括:霸总、教授、明星、医生、滑雪教练5种NPC人设,供游戏玩家自主选择。”
卓然边发宣传册,边对自己的得意之作侃侃而谈:“每年排行榜的前五名,还能获赠一个仿生机器人……”
盛愿依旧垂着眼,眼底晦暗罗布。
唯有那双到处分发劣质小广告的白皙纤手,在他瞳仁中映出亮色,像错航渔船的一盏孤灯。
他阖了阖眼,敛去那抹发杂思绪,抬手也去接宣传册。
结果,卓然发完他右边的那人后,刚好“没了。”
盛愿:“……”
卓然:“……”
其他人:“……”
容横很有眼色地将自己的宣传册递给盛愿,“大致情况我们都已了解,回头给你问问。他今年刚演完《机器人男友》,你们可以先聊聊。”
“对对对,要说表演机器人,那肯定非愿子莫属。”
“你们聊,我有事先失陪了。”
“你那事没我能办成吗?一起一起。”
几人托辞走远。
只剩他俩。
不算独处,但气氛也沉闷起来。
盛大顶流纡尊降贵地瞥了两眼宣传册,像头一次瞧见似的,声线透着敷衍的轻漫:“蜜恋男友……谁起的破名?”
卓然没搭腔。
她太熟悉他这副模样,故意找茬的前兆。
果然,“你们同事自己都热恋过么,就敢给别人研发蜜恋男友?”
卓然深吸气,“游戏剧情由专业编剧负责。”
“那就是没谈过呗。”
那人弧长眼尾轻挑,看过来的视线直白不加收敛,一脸嚣张的挑衅。
卓然看回去,声线转凉:“谈过。”
盛愿眸中翻滚的浓云浪潮,无声平寂了些,转而又起伏不定,“能想出5种蜜恋男友,没少谈吧?”
“主要是初恋让人印象深刻。”
“哦?”那人慢条斯理应了声,却又挺直腰身,双腿交叠,无端地换一副坐姿。
卓然细眉微挑,架着银丝眼镜的冷白俏脸,忽而生动起来,“因为他回老家去卖臭豆腐了。”
“……”
冷场。
侍者端来鸡尾酒,卓然接连饮尽。
两种苦涩,同时滑过喉头。
渐有迷蒙,她看不清眼前的男人了。
容横那帮人不可能擅自做主,把她请过来。可这人不咸不淡的态度,又算怎么回事?
忽然,身边沙发沉下。
魏祥坐过来,不知有意无意,一手臂搭住她身后的沙发靠背,细语低笑:“Jolin原来和盛顶流认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隐去后缀,直呼她Jolin。
有意思。
明明拥有那么多共同回忆的故人,形同陌路。明明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硬要佯装熟悉。
卓然不喜欢这种越界的亲昵,往后坐去。无形之中,与盛愿拉近距离。
她恍然未觉,扭头看向魏祥,淡淡警告:“因为不熟。”
话音刚落,后颈就突然碾过来两道森冷的寒意。
卓然本能回头,撞进那双漂亮的琥珀眸子。
那眼底深处嘲弄淡漠的凉色,顷刻将她吞没,犹似鲸鱼溺海。
“是啊,我们不熟。”
盛愿无所谓似的撇下一句,扭头去朝走近的侍者要酒,然后手上莫名多了块菱形草莓蛋糕。
他抵触地蹙了蹙眉,眼底转瞬浸满自嘲与溃败,索性错上加错,将蛋糕递到嘴边——
“啪!”
蛋糕应声掉落。
这一瞬,在场三人都怔住了。
“罪魁祸首”卓然尤甚。
酒意瞬间消退。
她也没想到,深藏内心的记忆,已然变为一种条件反射,根植入骨。
盛愿反应几秒,左手握住发疼发烫的右手背,才勉强抑制住那直蹿心头的动容。
他慢慢掀起眼皮,看她的眸光意味不明:“几个意思啊?”
魏祥也有一瞬震惊。他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却忍不住探究着两人。
周围人更是兴致盎然。
要知道,盛顶流从头到脚全有国际高奢品代言,连头发丝都金贵非常。
手背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恐不好收场。
一时间,卓然备受瞩目。
她搓着发麻的指尖,眼睫垂落,“看错了,以为飞过去一只虫子。”
盛愿靠回沙发,定定瞧着她,好整以暇地把玩着塑料餐叉。
“冬天哪来的虫子?”
“……醉酒头晕,眼前就黑了下。”
盛愿歪头,眼神染上几分玩味:“那还真是巧啊。”
卓然理不直气也壮:“谁说不是呢。”
盛愿沉默几秒,忽地笑了。
众人:这就好了?
盛大顶流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魏祥尤甚,毕竟才在盛愿那碰了壁。
他若有所思地仔细打量起卓然,直觉告诉他,这女人的来历不简单。
*
借着醉酒的由头,卓然避到洗手间,用冷水浇了脸,又清醒几分。
她对着镜子,自我劝告:都忘了吧,往前看。
高三那年,盛愿有次误食小麦类食品一度闹到医院,吓人不轻。
后来,他每次嘴馋想偷吃,又或故意当面逗她时,卓然就毫不犹豫拍掉他手。
没想到一别经年,这习惯竟还没忘。
可时过境迁,她已没了管他的立场。
卓然擦干脸上斑驳的水痕,走出洗手间。走廊那头的宴会厅门,人群正三三两两散尽。
她看眼手机,零点了。
恍然靠在旁边的转角窗户前,茫然望着浓郁夜色。稍作喘歇,给值夜班的好朋友打去电话。
顾燕京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平时跟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或许会认识哪个演员。
“时间这么紧,确实棘手。”他耐心听完,思索片刻:“考虑盛愿吗?今年刚演完《机器人男友》,没人比他更合适。”
……又是盛愿,怎么哪哪都有他?
卓然木着脸,“不考虑,请不起。”
“你们可以集体来我医院卖肾呐。熟人一场,我高价收购。”
人生总会遇到三五个损友,没事时互怼,有事时一边帮忙一边不忘嘲笑。顾燕京就是这种货色。
他还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帮你问问价格啊。”
“……那我还不如去卖盛愿黑料。”
再拿这笔钱请他代言,让他给她当牛做马,卑躬屈膝……卓然脑补了下,这笔买卖相当划算。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串手机铃声。
卓然后脊一僵,迟疑回头。
不知何时,盛愿也来了走廊转角。
曲腿斜靠着白瓷墙,西装松松搭在手臂,上身白色衬衣挺阔熨帖,胸肌的轮廓隐约可见,惹人遐想。
他随手掐断顾燕京的电话,懒洋洋抬眼瞧过来,拖腔带调地问:“什么黑料啊?本人高价收购。”
卓然抿唇无言,默默垂落手机,却忘了挂断。
视频那头,顾燕京敏锐嗅出一丝端倪
盛愿出身沪城豪门,背景雄厚。试想下,什么样的人手里能攥着他黑料,还有胆量大张旗鼓地去卖?
盛愿直起身,往前一步,“我的房间号?”
卓然:“……”
顾燕京:这么劲爆的吗?
盛愿又近一步,“偷拍了我裸照?”
卓然:“…… ……”
顾燕京:这是能免费听的吗?
盛愿逼至卓然的面前。
他骨架宽大,高她近两头,自带威压似夜猎的凶兽。她本能屏住呼吸息,仰望起他。
墙上挂着一盏声控小夜灯,离他脸部极尽,映照肤色白得发光。
秀美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刚毅苍劲的轮廓里,雌雄莫辨,一眼万年。
可为何看她的眼神,透着……怜悯?
盛愿不正经地挑下眉梢,顿了顿,又重复问道:“说说看,我诚心出价。”
“说就说,”卓然索性心一横,挺直腰杆,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回道:“有人告诉我,你独居在家时,从来不洗脚不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