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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   翌日,朝毕。

      下朝的群臣百官行约三三两两同僚,鱼贯而出,却互无言语。

      待行出那朝阳殿一段距离外,时呼时哨的冬风卷刮掉细细的交谈之声。

      “半岁于前,阮府一案隐情终于尘埃落地,百姓可不再,惶惶而生也。”

      “太宫令阮端初于前受先皇恩惠甚多,逐而家壮业大,难免招人所妒,新朝更换,新帝更是秉性多疑,一条时晋法令,一道天家圣旨,偌大的阮府家族已物事人非......至今真相大白,也未曾想到是如此通敌卖国之因啊。”

      “唏嘘哉,唏嘘哉,言行可制约,内心却不可迫,先前上到文武百官,下至百姓,虽不敢言,但人心中皆是自有所想,乐善好施之人岂是会触及那灭顶九族之罪? 如今看来,非也非也,阮家人道貌岸然。”

      “老夫也万万未曾料到啊......这...这整个延尉府,令史刘凯、太医令李月竹等人亲手行之,于那朔猛之首,首之发里,首皮其上,寻出的一行藏字,而这行字,就是阮府通敌卖国的真凭实据啊,阮家人,可谓是深藏不露啊。”

      “......”

      丞相欧阳锋钦往日下朝便是孤身一人,下阶缓慢,触及平地后,不紧不幔。

      ——“欧阳公。”

      ——“欧阳公。”

      丞相殷苍连唤了两声,才将前方人玄色官袍之人喊停。

      “老夫道何许人唤,原是殷公,年纪大,耳背兴许日益严重,还请殷公见谅。”丞相欧阳锋钦将手中的玉笏塞进袍袖之中,稍作整理,随即抬手作揖。

      丞相殷苍三步作两步,同样行之以礼:“何出此言?是殷某唐突了,欧阳公,请。”

      两人并身而行,不出片刻,黑漆三梁进贤冠上,肩膀周边,各自落下纷纷雪粒,丞相殷苍道:“尘封良久的阮府灭门一事今日真相大白,确令人唏嘘啊!欧阳公如何看之?”

      雪有愈下愈大之趋,落在裸露、僵冻的脸上,很快便有灼热刺痛之意。

      丞相欧阳锋钦看着纷纷扬扬旋下的雪,清了清吐字不太清晰的嗓子:“老夫...老夫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家怎么看,百姓如何看。”

      敏感话题默契不再聊,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之事。

      这场雪下得突然,又愈渐愈大,主簿张露、刘校持着伞盖,已是提前到丞相下朝出宫的司马门内等候,本是来回渡步,见着不远处一高一矮的身影,皆是被白雪覆身,忙迎身弯躬跑过去,为其遮去风雪:“君侯。”

      随后各自护送其登车。

      -

      时晋国。

      各地区各县各市。

      每月月初,于市门的木柱上,皆钉着一块木板,其为扁书,列出的是本月官府规定的“谷、帛、盐”的价格。

      眼下季及寒冬,百姓们不再将重点只放于“谷”、“盐”的价格之上,也对“帛”的价格关心起来。

      如以往一般,无论刮风下雨雪,一个大早,丑时未过,扁书还未有官府贴告之时,各地区各县各市,就有人侯着了,很快,乌泱泱的百姓纷纷挤在市门的门柱之前,围堵的是水泄不通;负责市场治安、巡逻的市尉纷纷控制着一片喧闹混乱的场面。

      时辰一到,役夫将扁书贴于木柱。

      底下百姓便急涌其前,纷纷望之。

      然今日扁书所言:半岁于前,城之阮府灭九族一案并非无辜,昨日,经劲松将军、延尉府、太医令李月竹,令史赵凯等人,经查验,是日,公布真相;今,证据确凿,藏于朔北太子尸首,颅皮其里,现有大逆不道之字,是于表阮府通敌叛国之意;而究其大逆不道之字何时刻之,经各令史,太医令寺查探,竟可追朔十余岁前;时皇恩惠,天道酬之,幸而早日察觉,灭之;朔北太子朔猛之首尸,始现于时晋佰顺街屠夫肉铺,然首下之身不翼而飞;据时晋边境角楼将士所探,朔北时晋边境交接之处曾现大片鬼火,须臾后无从踪迹,经查,为朔北大批兵马,意图攻进时晋;若,民间现无头尸者,不可欺瞒,上报兑金。

      长长一段字于扁书上密密麻麻,风雪中,喧闹归于寂静的百姓,又从寂静归于喧闹,一片哗然声中,有指指点点;有人唏嘘声一片,纷纷摇头;有人胆小脆弱,挤着人群想归家;有人点头称赞,新帝慧眼识奸臣,进而能除之后快,使百姓避战争之苦;有人不可置信欲出声,却被同伴阻止……也仍有人出声问道:“长官可知,此月的“谷、帛、盐”的价格如何?是涨是幅?”

      御花园。

      “张侍中,吩咐多拿几盘荔枝过来,珊妃爱食。”

      屏风之外,杵在一旁的张侍中闻言,应声而去,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下去,随后少府中的太官令林苗及其上林苑令胡超,竟是匆匆而来。

      张侍中余光瞥见来人,想阻止其二人的心也在一刹那间弃之。

      冬日白雪皑皑,红颜在侧,天家悠闲之时,岂能受他人之扰?但,新帝办事秉性,人人皆知,若使事之不满者不速予反馈,后果无人能承担。

      太官令林苗、上林苑令胡超躬身,眼眸垂地,各自道:“太官令林苗参见天家。”“上林苑令胡超参见天家。”

      屏风后传来不喜不怒之声:“珊妃也在。”

      太官令林苗、上林苑令胡超闻言,懵了下,幸于一旁张侍中适时眼神的提醒下,连忙又道;“臣恭祝天家与珊妃福泽安康。”

      “你们来之为何?”屏风处传出时皇邵武旭愉悦之声,其中还夹着二三娇笑之声。

      太官令林苗后背湿汗直淌,道:“望天家恕罪,南方快马送抵的荔枝,大部分已送往香苑宫去了,现已...所剩无几了。”

      “张侍中,告知朕,香苑宫,哪个妃子的寝宫?”

      “回天家,香苑宫,莉妃的寝宫。”

      里头无声一瞬,又响起:“荔枝即使自南方快马加鞭而来,可也不甚新鲜,颇影响口感,不如,食此处甘瓜如何?”

      屏风外的三人自知不是问他们。

      “来人,上几盘甘瓜,要快。”

      “诺。”太官令林苗、上林苑令胡超闻言如大豁,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甘瓜递给前方侯着的宫女。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张侍中抹了把鬓角旁的汗,暗道那少府的上林苑令胡超幸而不至于如此愚蠢,自荐早已经带之的甘瓜,新帝多疑,若是被安上一个揣测帝心之罪,他,太官令林苗、上林苑令胡超,三人的脑袋都不够砍。

      -

      玄青将军府。

      王劲松立于牌匾之下,其上的四字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时皇已下圣旨,除了那块随王玄青入葬的紫檀木牌匾外,其余玄青将军府的牌匾都需换下,改刻字“劲松将军”的牌匾。

      昔日的玄青将军府,一瞬变成了劲松将军府。

      长史周矢背挎包裹,手握拐杖,见到了不远处的年轻后生将军,身态气质昂然,模样竟是有几分于当年年轻时的王玄青重叠。

      习武之人听觉嗅觉比常人较为灵敏,转头作揖:“劲松见过周长史。”

      “您这是?要出远门?”

      周矢笑道:“劲松将军可不再唤老夫长史了,如今老夫已经向天家请辞,告老归家了,如今来,是想看望老将军最后一眼。”

      “却未曾料到,短短数日,这府中,却早已是物是人非啊。”

      王劲松望着远处的天,似乎在看什么人,言语潮湿:“周伯伯,劲松...劲松从未想过,玄青将军府变劲松将军府。”

      周矢人老了,可总有些画面记得清楚,面前人第一次喊他“周伯伯”时,是玄青将军大胜归来的那一日,可那一日玄青将军为他挡下敌方诈尸的最后一箭,那根箭,是毒箭,归府后,玄青将军已经是面色煞白,奄奄一息,少年王劲松纯真关切的黑瞳望着他,那是第一次叫他,当时,他又何其惭愧自责呢?大幸将军得以医治,可却留下病根,从那时起,他便暗暗下誓,将军后代,他将毕生所护,无论幕前还是幕后。

      “周伯伯知晓,你并无此意,相信老将军也未曾正正地怪过你,但,如今的形势,天要下雨,那便下雨,选择不了,改变不了,阻止不了。”

      “阮府之案,即是活生生的例子啊。”那日祖父的话犹如在耳。

      “今日,时晋国各县各市内扁书已出,那日延尉府,太医令,各令史,甚至劲松也在场,亲眼看见那朔北太子朔猛之首!颅皮之字!而时晋边境角楼士兵见那朔猛率领大量兵马,夜袭我时晋边境!若非那鬼阎狱邸将其...如此大逆不道,通敌叛国之罪,阮府之案并非无辜......”

      扁书传播速度之快,周矢明显也是知晓,可他低头无奈叹道:“可眼见并非为实。”

      “那颅皮之字,由令史,太医令寺一干余人验之,形成是经历十余岁,并非近期人为!”

      周矢见身前怒发冲冠之人,便知再道下去也无任何意义:“劲松,此言你与周伯伯在将军府内可论之,可切记勿再道。”

      “况,世间之物,并不非黑即白,倘若有人想你看见的就是如此,又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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