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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事有轻重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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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显,云雾生烟。
今辰短短几个时辰内,是数日以来那已败落的暗下庄最为热闹之际,几方不同势力的人马似私底下说好了一般,先后不碰面地来了此地。
至于为何不约而同地来了此地,自然是因为那暗下庄庄主刘寅身后之秘。
且此番暗下庄庄主刘寅突咬舌自尽一事实乃诡异,像是急着掩盖什么,能掩盖什么呢?来事发之地查探确实不失为一法。
遒淮两手扒开周旁脆湿的灌木,观察四周那些倒戈不一泛着金色磷光露水的干草,低声朝着身后人道:“看来,人已经来了好几批。”
闻言,黑衣玄袍之人不可置否,将投向远方眼神一一收回,也将一蔟无风中轻微抖动的枯枝收尽眼底。
正攥着暗下庄庄主刘寅尸身的鬼阎狱邸暗探在来时的马背上已然反应过来自己此趟被令跟随过来之因,恰在此时同样低声道:“阎...属下可领二位去暗下庄刘寅当...日咬舌自尽的原处。”
出于本能直觉,遒淮望了眼四周,随后示意一旁的黑衣玄袍之人:“周遭或许有他方势力埋伏,但..若要对刘寅当日咬舌自尽原地的痕迹进行查探线索,自是越快越好。”如此多方人马来此查探,不知践踏了几遭,可查探出的线索想必也寥寥无几,阎帝不嫌麻烦地将暗下庄刘寅的尸身带来此地绝非那么简单,难道说,这暗下庄刘寅的尸身,是暗下庄哪处暗藏机关的开关要素?——
“依你啊。”
极轻的一声,遒淮鸡皮疙瘩尚未起,黑影如一阵风旋过,晴天白日下那道黑衣玄袍竟是已经没影了。
正半伏着那暗下庄刘寅尸身的鬼阎狱邸暗探不比遒淮跟在黑衣玄袍之人身侧已久,闻言形如失聪,缓慢起身,不可置信地消化着那道尾风上扬的声音竟是出自阎帝。
多少还是有些许不自然,遒淮抚下颌轻清嗓音:“如你所言,赶紧带路。”
暗下庄,庄内。
——“呯—”
—“呲——”
阴森森错落有致的白骨被周旁杂乱劲道挥得起起落落,底下,一黑一紫的两道身影正在互相撕杀。
暗处埋伏之人两只发酸的手屡次欲放开手中待势蓄发的弓,可却迟迟无动静,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
顷刻之间,两道颜色不一的旋风骤然于洞穴中悬刮起,且迅速切换移动,可因速度实为之快黑紫两色已然混为了一体。
紫色影子眼见应付不来前方紧接不歇的强劲力道,被逼后退的脚步徒然一转,斜着变转方向跃到一旁半空只能容得下一人的石岩上,随后,不男不女的声音才响起:“这暗下庄庄主刘寅的尸身,竟然还真是被你劫走了。”对方如此千里迢迢地带返之暗下庄,尸身自然是还有利用的价值,他埋伏在此处,见几方人马于暗下庄刘寅咬舌自尽之处寻寻觅觅良久,但最终也无人查探到一个结果。
此等废话,黑衣玄袍之人只会觉得无趣至极,但眼下东西到手,其实也后悔方才费时费劲同此蠢人交手一番。
不远处埋伏的弓箭手瞄准时机,趁着前方黑衣玄袍之人玄铁面具下泄出一抹哂笑之时,迅速再次拉开手中蓄力到顶头攻势的利箭——
“嗖—”
“—嗖”——“噗——”
紫衣男子见空中迅速划过一物,警惕的眼神刹那紧追,待暗处人喉间飙出冒着白气的鲜血时,这才知晓原来那是一枚利箭,定睛一看那将人刺成血筛子的利箭,他瞳孔瞬间放大——
抬手吹了吹拇指上的那枚银色扳指,黑衣玄袍之人发现有一处似乎更亮堂了。
“还不给我滚出来?!”是紫衣男子的近乎咆哮之声,其手掌中则正握着一支临山派利箭。
这个时候出现在暗下庄,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觉暗中少主的存在,对方又怎会是好对付的?暗处剩下埋伏的人原计划就是得前仆后继,一箭射不死那就射两箭..谁知同伴被自己的利箭反射穿喉不说,少主竟是替那人挡下一箭,且为一副勃然大怒之状!几人隔空对视一眼,迅速从暗处现身,立即单膝叩首道:“少主!”
紫衣男子见面前一排人皆是临山派行头样,刚欲发难,却瞟见黑衣玄袍之人已经快要消失在洞口了,便追出几步,高声喝道:“欸,同阁下谈笔合作买卖如何?!欸!”
“少主,您不如先在里面好生处理处理家务事。”
——“轰隆隆...隆隆—”可惜早已来不及,黑衣玄袍之人不知做了什么,洞穴口像是某处机关正在被触动,霎时一声巨响!一座巨大的石壁突然震地,将里外隔绝,洞穴内瞬间暗黑到不见五指。
黑暗中,一双发亮的愤怒眼对上另外几双闪躲的眼神:“本少主于此地埋伏了数个时辰...你们!你们!”气得闭了闭眼,“谁派你们来的?啊?!”
有人十分利索地点上了火折子,如实回答:“回少主,是主上让小的们跟来的。”一抬头,就见到一张铁青的脸。
而暗下庄西面之处。
遒淮双手戴上隔绝套,正皱眉查探地下侧躺着的尸身,时不时学着尸身的样子,甚至连着表情,都尽力做到一模一样,试图揣测当时刘寅死前的所思所想,或许以一些角度,可以找到线索。
当时来劫取尸身时事发紧急,那暗探已经尽力回想,将那日暗下庄刘寅的尸身尽可能地恢复原来的样子,最起码尸身的方位、姿势不会错,但如今见眼前人在一旁又躺又仰,模仿那暗下庄刘寅尸身...“惟妙惟肖”的样子,便有些摸不清头脑。
一时间两人都未察觉身后黑衣玄袍之人的靠近。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可有何发现?”
冷不丁的一声,那暗探赶忙回头垂首,遒淮更是一挺尸而起,满面愁容:“暂时还未有什么线索...”回想起前一瞬听到的巨大轰隆声,思及四周若是仍有暗中埋伏的人,想必也被吸引了去,阎帝不知用了何法将人支开,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黑衣玄袍之人行于刘寅尸身仰面的相反方向几处方位均未发现任何异常,而刘寅死前一副祥容正是望着西关国的方向,先前一直逃生的人顷刻间就能咬舌自尽,这种死法不是不寻常,而是或许借此法暗含了某种意义,告诉知情人此秘密守住了,依旧无人知晓...暗下庄占地不小,但刘寅偏偏死在了暗下庄此处......会是想给那知情人无声传递着什么...刘寅被几方势力追杀,他想让那知情人快速轻易寻得自己,就必须死在暗下庄,但如此光明正大地死在暗下庄,刘寅一定会猜到会有人来暗下庄寻那秘密之物,如此一来自己的尸身便能二用,一来混肴他方视线使得其彻底排除秘密之物不在暗下庄,二来届时以自己的尸身为引子,只有知情人知道他尸身的真正用处,那么他刘寅就永远不怕他人知晓背后秘密的具体藏身之处。
——“遒淮。”
“交于你了,兄弟,必要之时务必将尸身转移。”留下一道话,遒淮转瞬跟上前方的黑衣玄袍之人。
那暗探第一时间将尸身藏匿于他处,自己也匿身暗处,果不其然,前方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人影。
“撤!不在此处。”
“......”其中夹杂的咒骂声渐行渐远。
大概一盏茶时辰后,暗探见到了浑身湿透的遒淮,对方道:“带上尸身,我们撤。”
见暗探那副掩饰不住匪夷所思的神情,遒淮其实在方才包括跳湖之时也纳闷,但后来在湖中寻了片刻找到那物件后,惊讶之余,当即就联想到西关国先人大部分是由重南国迁徙过去,而重南国的人,一向好水,如今物证逐渐齐全,暗下庄庄主刘寅同那炼炸药之人,西关国、朔北国背后的秘密很快便能不攻自破。
鬼阎狱邸,三魄居。
寒风避开的窗下,石榻间铺了一摞摞的干稻草,干净的白棉布上,躺着纤瘦安静的少女。
一旁的白衣卫将眼神从那比白棉布还要白的脸上收回,将手中研磨好的最后一味药置入药粉罐。
“交予我就好。”阎三魄接过一旁面带白纱白衣卫手中刚研磨好的药粉,倒入熬药壶中,随后一手细细搅拌,一手控制火候,不忘对一旁极其规律摇着扇子的白衣卫叮嘱道:“记住,这火候是熬药的关键,这类药,需武火先将药液迅速煮沸,煮沸后,立即转为文火,保持微沸,就...就如现在水面像冒小泡一样缓缓翻滚,此种做法是有利于药物有效成分的持续溶出,防止药液外溢或很快熬干。”
摇着扇的白衣卫闻言立即恭敬点头:“是,三主,属下谨记。”
——“三主。”
“三主,那畜...睚眦兽正在浑身抽畜!您是否前去看看?”一身染上血渍的白衣卫急急寻来,神色慌张。
摇扇的白衣卫极快地朝其使了个眼色,三主行事时从不喜旁人插手打断,是非轻重他一早便分明,谁料即便是如此提醒,却依旧拦不住:“三主,您老还是去看...”——
一根银针自鹤发童颜的老者袖中悬飞而出,直直插入方才神色慌张如大祸临头的白衣卫眉心之际,随后其堪堪倒了下去。
无了聒噪之声,阎三魄一边察着火候,一边嘟囔道:“事情自有轻重缓急,人重要还是畜牲重要?这当然是人重要。”
摇着扇的白衣卫刚想点头附和道,谁曾想一抬头就看见戴着玄铁面具的黑衣玄袍之人,手上的扇子险些落地,他一时不知唤谁,最后从嘴里挤出来的声音:“阎..阎帝。三主!”
背侧外的阎三魄自然有所察觉,转过身来,鹤发童颜上是少有的怒容。
对面的黑衣玄袍之人则是寻了个藤椅半躺,状似无物地跨过地下一身血污不知死活之人,似乎未瞧见那怒容色:“许久未见,老头。”
阎三魄稍缓神色,与一旁正云里雾里的白衣卫细细谈话,交代完后,出声对那黑衣玄袍之人道:“阎帝一直遵守当时许下的承诺,今日来三魄居不知何事?若有事,老身能帮便帮,若无事,您也无病,请回罢,老身还有事情要忙。”
黑衣玄袍之人往藤椅处又躺了躺:“老头,人都是肉身,我又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来您此处,自然是看病来的。”
阎三魄收拾好药箱,瞧都不瞧一眼藤椅上的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外走:“事情自有轻重缓急,先来后到,我得先给那头畜生看看去。”
黑衣玄袍之人闭眼轻笑,随后眼神缓缓落在斜右方处——那白衣卫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少女太过虚弱,喂进去的浓黑药汁顺着丁点大的嘴角竟然全部倾洒出来,细弱的咳嗽声顿时响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