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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与其坐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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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黑衣玄袍之人隐在玄铁后的眉峰微微一挑,蔑视着不自量力之人,眼前少女黑白分明的双眼充斥着几多倔强,亦是表明其到底有多蠢。
阎二魄已然察觉出前方不妥,此时朔风凛冽,他倾身透过浮起的黄薄沙尘一看,四方铁笼内外,一高一矮,阎帝手中刺进牢笼中的白刃竟被少女一双血手生生攥住!
这!?...这?!.......阎二魄震惊瞪圆的一双丹凤眼里,折射出了前方二人一片死寂中的剑拔弩张。
少女自知入这鬼阎狱邸以来能活至今除去自己那点心眼,无外乎眼前人看戏般的推波助澜,传闻如此穷凶恶极之人,他要谁生,谁便生,要谁死,谁必死,甚至取了个形如阎王号称“鬼阎帝”,如此之行,是她这个年纪都会嫌弃地憎恶...她在梅林岩不过一时的缓兵之计,一枚过了时的弃子,若他日被察觉定是难逃一死,倒不如趁此时自己的价值被对方所需,换作筹码!至于那地下奄奄一息的巨型狼犬,海市蜃楼之外她便清楚地知道它并不是她的阿欢,前半夜她于梅林岩见丹凤眸男子于巨型狼犬打斗之态,观其暗卫之反应,推测出这头能于玄熠居突然出现、毫无教养、嚣张跋扈、肆意伤人的巨型狼犬绝非如此简单,即便一身棕黄色的漂亮毛被养得丝毫不逊色于阿欢生前,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大抵就是面前黑衣玄袍之人所养的爱宠了......
明明于对方是残废生死关头,黑衣玄袍之人却察觉且敏锐捕捉到对方眼中悄然流逝着倔强、憎恶、迷茫、笃定、嘲讽等诸多神情,是了,这深更半夜能避开暗卫闯入鬼阎狱邸、能同那无头尸在狱牢中冷静处上了几夜、混入卸尸队面无表情地卸尸甲、杀人不眨眼且设计金蝉脱壳、将计就计且抛出筹码欲将自己摘出的人,又如何会是正常人?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不于此乱世,她为何偏偏就选中了鬼阎狱邸呢......
两方悄无声息的对持中散发着十足的诡异,阎二魄向来琢磨不透也猜不透阎帝的下一步行径如何,但以眼下的形势,令其恐惧的便是那把少女紧紧攥住血刃下一刹便将她一剑毙命!——
——“阎帝!”
阎二魄拔腿冲过去,使劲地夹在两方中间,用手轻轻将那把不断向下淌滴着鲜红液体的血刃使劲移开,丝毫不为自知地生平头一次做了胆大妄为的举动——“呯——咣当—
白光反闪,刀刃徒然落地!
危险解除,阎二魄刚松了口气,下一刹那便卡在胸骨之间很快又提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一切发生地极其迅速,黑衣玄袍之人的一只疤痕狰狞大掌正不断捏紧着少女纤白羸弱的脖颈,他对此人先前看戏的趣味其实在其抛出识得密字那一刻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他感受到掌下那抹微微搏动的温凉时,杀瘾肆起,声音却极为平稳淡然:“怎么,自以为是地设计救下了它,你的筹码,就多了一分么?”
多了一分?
闻言,少女盖下长黑双睫,遮住了其里的一星而闪,自梅林岩一事,她后知后觉,是人都极为厌忌他人持筹码高傲威胁,更何况对方是欲图一手遮天之人。
咳得一脸通红的阎二魄闻言疾声道:“咳...阎帝!睚眦此次是直奔属下而来,属下这条命,是这位...这位姑娘所救!”从那狱邸火焰台围处能将人生生吞噬进去的爆炸火海中回过神来,他盯着那两只徒然却拼命挣扎求生鲜血淋漓的手,而数时辰前这双手才将自己大力攥出火海......
黑衣玄袍之人额前青筋鼓起,眼见手臂衣袖之间染印上鲜血,徒然松掌的同时嫌弃地大力一掷。
少女得空大口呼吸,下一瞬撞上铁笼直接滚落了下来,最终晕厥在巨型狼犬的一旁。
阎二魄见人就晕在那庞然畜牲的血口之下,欲往此向去却不明阎帝之意恐自己做多错多再将那姑娘给害了,顿时如无头苍蝇般前后行之,最后,他甩了把手,急忙跟上前方的黑衣玄袍之人:“阎帝!”
四方铁笼中,巨型狼犬半撑着睁开的墨色瞳孔隐带一丝哀伤,一刹前其里倒映着那道刺亮的刀刃如今变成了地上那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地触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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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萋萋,朔风凌冽。
一人缠着破烂布条,将全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处探看,苟匐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前行。
“快跟上!”
身后数不清的黑衣人或近或远,互相打着手势,亦步亦趋地死死跟着眼前人。
此人,陛下下达了死令,此遭放虎归山,是为查清此人背后的真实目的。
沿着往暗下庄熟悉的路径前行,暗下庄庄主刘寅行为有意无意中透露些出乖张,实则欲声东击西,他试图在周围的腐尸枯骨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时皇邵武旭于时晋众王中一朝而出,登上帝王之位不久后便暗暗大力培养自己的势力,强化中央集权...这位年纪轻轻看似却极为老沉的帝王绝非只有表面展现的雄心勃勃,此次与朔北大公主和亲之策,如不出意外,目的便是维持两国表面和平以暂时牵控其余五国,借其与时晋驻守边境封地的西北境凌王、西境嘉王之系,两王之性,再引那朔北王朔盟前来时晋,不动生色地将前朝边境制度不完善把守不严时混入的朔北间谍一举引出,再除之,如今放他归这暗下庄一道,无非是想看自己的背后之人罢了。
可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时皇邵武旭不知,先前那枚木匣子里的物件已经被以假乱真,而以假乱真的人,正是他刘寅,如此重要证明身份、社稷之物,怎又能让人轻易得到?但其实即便被他人设计得手又能如何?那也断然不会知晓此物真正的意图为何,那日他于时皇邵武旭拿出木匣之物时所表现的大惊失色,无非就是想让那时皇邵武旭信了这木匣子里的东西可牵制于他。
如今沿途返回暗下庄的一路皆无密迹......各种迹象表明,衡子必定未落于时皇邵武旭的手中,那唯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落入了另一方之手。
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一张戴着玄铁面具的怖色面孔。
不!任何人死,衡子都不能死!只要这时晋再无人知晓衡子的真实身份,那他便是安全的!无人再可以威胁于他!
死在暗下庄,也算他刘寅之幸,尽管昔日里辉煌一片的暗下庄如今腐骨遍地。
身后紧跟着的黑衣人本就见前方那人行为刻意乖张,早有警惕之心,就怕此人投机耍滑,然万万不曾想到他眼下竟然是想着自尽!——火速奔向前制止,可人已经颓然倒地,平静祥和的脸歪向一旁,眼睛半瞪,满嘴鲜红,明显是咬舌而亡!
后继上前的黑衣人皆是眉心突突,围上前去纷纷确认此人是否真的已经死亡,丝毫无人察觉不远处地中悄然消失的几道暗影,再三确认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毫无声息后,一黑衣人丧丧地起身,面对着南面望了眼,随即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抹了脖子,竟是自结了性命,有了打头之人,后续的黑衣人皆是如此,继而纷纷倒下。
“陛下,陛下,您好了否?妾的手都要酸死了。”
时晋天禄阁外,张侍中低眉顺眼地立于一道云母屏风旁,闻言身上的那层老皮抖了一抖。
琳妃着一袭丝绵精制而成的朱色华美冬袍半倚于阁内一漆绘云气纹凭几上,擅舞的身姿此刻显得越发优雅妩媚,宛若葱白的纤纤细指正向上举着一只透雕龙凤纹套环,白皙饱满的额上乌发间缀着一以绿翡为底座,贯白珠为桂枝,缀五彩玉的步摇。
——景美宜人,人美宜景。
时皇邵武旭抬首睨了前方凭几上的美人一眼,提笔于刚作完的一幅《美人倚冬》画,习惯性于画的左边寥寥几笔,写下了当下有感而发的八字。
御案前坐着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人,甚至于朝会后还未换下十二章纹冕服,透过那十二旒白玉珠,琳妃捕捉到了那鹰眸中转瞬即逝的暗沉,悄悄地动了一下身侧撑得毫无知觉的左手,又微微转动眼珠看了一眼举至半空中僵直无感右手中握紧张的那只十分奢华富贵的透雕龙凤纹套环,一如她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得来眼下的荣华富贵,她自然不会放弃,宫里的舒妃、殷美人、齐妃、甚至连前些日子从朔北远来和亲被封为“璃华美人”的朔北公主,她们背后皆有依仗,是时晋朝中的百官大臣,是别国的一国之君......只有她,深宫之中深宫之外,她至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她享受着泼天的荣华富贵,她能华服媚妆地半倚在这帝王处政处,就能叫深宫中曾经打压欺负过她的年长管事嬷嬷们忌惮万分,吓破那些往日里试图换着法子欺辱自己的那些宦官侍卫的胆子......
思及种种,琳妃觉得眼下这点痛苦简直如同被蚂蚁轻轻咬噬了一下。
“爱妃不如亲自来看下,朕为你作得这副美人画。”
“陛下为妾所作,定是极好。”琳妃暗自咬牙,缓缓将手中那透雕龙凤纹套环放下,走姿如细风拂柳,行到时皇邵武旭的一旁,整个人柔弱无骨地、但又若有若无地贴在其身上,今日前来时她特意抹了清新又香郁的玉兰花香。
阁内四处设有壁炉,其炭槽内皆是燃烧着桑木炭,即使外头冰天雪地,其里却是温暖如阳,香气在温度的作用下愈来愈浓郁。
时皇邵武旭底下开始有了变化,几乎是鹰眸一眯的同时,那处就倏地迎上了极快的安抚,酥麻感瞬间直冲天灵盖。
半日的疲惫一下刺激得无影无踪,时皇邵武旭哼了声,抬手便勾了下面前美人的俏鼻,奖赏其手下卖力十足的行为,同时攥紧着人往御案上撞,简牍的落地之声混着十二旒白玉珠颤之声、粗喘声响了一阵。
琳妃庆幸面前帝王那物的耐力可以让自己表现出并非在其眼下故意双手力竭的模样,而是真的到手指头都动不了分毫,显然,琳妃知道,时皇邵武旭此时此刻被她挑起了兴头,自然不会罢休,她有意无意地敞开朱色的华服,仰躺在上奏的简牍上,而其上纷纷标着“欧阳锋钦”“殷苍”等百官大臣的名姓。
时皇邵武旭染欲阴狠鹰眸将一切收尽眼底,刺眼的简牍名姓、亮眼的雪肤、丰腴的团盈,眼下,无不在刺激着他浑身上下来回流动的筋道血脉。
琳妃上一瞬还在窃喜自己计划得逞,然下一刹那却徒然仰脖扣趾,浑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