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至清风》木常青

31、31 千道万番苦

　　梅林岩处的暗卫脑门突突，整个人不停地来回穿梭在花红枝绿间，可却越发得忐忑不安。

　　——“呯！

　　静谧的环境中突如其来一道巨响使其停住了脚步，黑夜中，暗卫眼光如炬，寻声定位于一棵巨大一字形的梅树下寻到了一卷厚重的泛黄布帛！——拍了拍其上灰尘，这...这该不是前段时日鬼阎狱邸藏书阁那晒书暗卫急急来询问自己是否看见的那本书帛？！杵地思考中，高空上徒然间的异物感瞬间吸引他的注意，昔日里光秃秃的宽大梅枝干上眼下竟然放置着一叠...似乎干草编织而成的干草被？而方才那一卷厚重的泛黄布帛，就是从上面掉落下来的？

　　忽感周遭气氛诡异，暗卫转头，见来者心中一惊，当即行下叩首之礼：“阎帝。”

　　黑衣玄袍之人玄铁面具后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从那不粗不细的梅花枝干上收回，落在了面前人手中那一卷厚重的泛黄布帛上。

　　丝毫察觉不了面前人的喜怒哀乐，暗卫双手立马奉上：“ 阎帝，此物，应是于此梅树上掉落。”

　　鬼邸焰火台围，一片狼藉浓浓烟雾处。

　　两死士见阎二魄一瘸一拐地往灼灼火光中去，便急忙追上前：“当心！二主！”且试图阻止。

　　“此畜牲名唤睚眦，即便你们再恨它，它此时也不能死！”虽不知这鬼阎狱邸突然而至的少女是为何人，也不知她如此之行是何意，但眼下见火光圈中已经被少女灭了大半身火、正不断发出呜咽哀鸣的庞然畜牲，阎二魄慕地感到庆幸。

　　“可是！二主！您全身衣物干燥不同那女子！万万不可进去！”二死士见前方火势未减，此地境况特殊，石缝中是否再次导致爆炸也未曾可知，且方才二主险些命丧其里！

　　阎二魄闻言当即止住了脚步。

　　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烧焦味，四爪朝天的庞然大物翻滚力度逐渐减少，两只烧黑的耳朵耸拉垂盖着，哀鸣呜咽之声也越来越弱，它半阖着愈来愈大的墨绿瞳孔中，倒映出一旁少女焦急慌乱呓语的神情，以及其手中不断重复拍打火焰的动作......

　　原本浸润水的布料已经逐渐被火烤干，眼下拍打之时那布料已经被卷上火舌快速燃烧至黑，少女紧紧盯着瘫在地上已经快闭上眼睛的巨型狼犬，慌乱的眼神已经失焦，口中不停发出颤声音：“阿欢！阿欢！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等等我，等等我...你一直相信我的...相信...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咳咳...咳”

　　浓烟愈来愈多，少女黑漆颤巍巍的的十指快速摸了下身上的外衣——触感是半湿！她迅速将外衣取下，“咳咳...咳咳咳...”快速用牙齿撕咬下一块布匹遮住唇鼻绑至耳际，绕过另一旁，对准巨型狼犬周边逐渐蔓延出的火焰继续用力地拍打。

　　然四处蔓延出的火焰根本无规律可行，东西南北皆时不时蹿出火焰，她此行简直无异于杯水车薪！阿欢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身上大面积烧伤灼伤....万是不能拖动！此地其里构造特殊甚至随时可能再次发生爆炸！该是要如何......该是要如何！刹那间少女对上一双熟悉的丹凤眸——是方才她拉出火海的那人！

　　虽短短一瞬，但阎二魄看得十分清楚，面前少女见到自己时眼底流露出的一瞬的警惕，然下一瞬她却不管不顾地快速移至东面扑火，即使那边蹿出的火苗有半人之高。

　　“姑娘！当心！”

　　原本由一人要扑灭的火如今分摊在几人身上，火星便来不及地往地上的庞然畜牲上引，少女紧盯着地上已经完全闭上眼、原本长长黑睫因火烧而光秃的巨型狼犬，干哑声线不一：“周遭蹿出的火势不明，若一直于此处扑火，风险太大，一切将功亏一篑！你们可还有人手？！”初见丹凤眼男子与巨型狼犬周旋打斗，但前者并非像是要置它于死地，眼下带着另外二人前来灭火...且方才她听见另外二人称呼其为“二主”。

　　见三人浑身湿漉，但口鼻之处皆无措施遮挡，少女便出声提醒。

　　“咳咳咳...”二死士皆是黑头灰脸被斜风吹来的烟雾呛得十分郁闷，闻声看了一眼出声之人，极其利落地用腰间刀刃割下衣料，“二主。”其中一位递给阎二魄，方才自己遮住口鼻紧系脑袋上，再次瞥向出声之人，他这才发现其身上竟然只着有一身中衣，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火速移开。

　　“人已在前来的路上，一炷香不到的时辰即可赶来。”阎二魄正伸手探看眼下躺在地上四爪朝天、奄奄一息、同往日在自己面前飞扬跋扈、嚣张示威全然不同庞然畜牲的脉络，手指间微微的跳动足以证明此畜牲还活着！

　　少女见巨型狼犬的爪尖开始微微抽搐便倾身下蹲，掌心细细贴近巨型狼犬的额处，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口中也不知在呓语着什么，同方才烈火中的疯魔不顾一切的模样也全然不同，眉眼之间向外溢的是言不出的和绚。

　　阎二魄一双丹凤眼渐渐眯起，半夜在鬼邸焰火台围突现的少女...不对——数时辰之前少女将自己拉出火海的一瞬，他分明闻到了其身上飘散而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难道此少女是于梅林岩处时就看见自己同那畜牲在互相周旋？随即跟来的鬼邸焰火台围？梅林岩地属玄熠居...如此一来，这少女同阎帝之间是为何系？同那庞然畜牲之间又是为何系？为那头平日里穷凶极恶嚣张无比的庞然畜牲竟是能舍命相救？！

　　——“二主！”

　　不远处很快便来了将近百余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巨大的四方铁笼被举托在中央，十分显眼。

　　阎二魄一眼瞧见那巨型四方铁笼时内心陡然“咯噔”下沉！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其笼罩。

　　这四方铁笼一向闲置在鬼阎狱邸的玄熠居，如今能再次出山自然是阎帝所为，毫无悬疑，阎帝方才自是来过此地了。

　　少女见到那顶硕大冰冷的四方铁笼，潜意识地想张开双手站在它的面前，可理智知晓巨型狼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离开此危险之地随后需要及时医治！一群黑衣人收到阎二魄的指令便行色匆匆，将退至一旁的少女撞倒在地，她眼睁睁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巨型狼犬被人抬起安置在四方铁笼之中，它浑身都在幅度越来越剧烈地抽畜。

　　“二主，您吩咐带过来的崭新衣物。”

　　阎二魄抬手接过，行至那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少女身旁，刚伸出双手，谁料对方快速起身，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前方的四方牢笼。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言自语了一道，他快步跟了上去。

　　原先爆炸地的西向半里之处，那些突炸开的石缝中正连连向四处不断地延伸着密密麻麻的裂缝，鲜红橙黄的火浆由高处迅速淌填其里——前方一行人绕过周边时乍时熄、大小不一的火舌山不过一瞬，就听闻后方一声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响！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中，无人不后怕。

　　少女由开始的紧紧跟随至不露声色地渐渐淡出，即便自己只走了一次，但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此路线就是直通往玄熠居的路线，前方也定是有暗卫把守。

　　阎二魄颌首示意一死士将东西递给一旁的少女，见其收下后投递而来感激的视线，微微点点了头，随即行于队伍的前列。

　　前方不远处便是玄熠居。

　　方才穿过梅林岩不久，突闪而现的暗卫见为首之人，齐齐地躬身唤了一道“二主”。

　　“此四方牢笼，是为阎帝之意吧。”阎二魄倾身，抬手指了指身后四方牢笼中的畜牲，原本遮挡住些许视线的队伍“哗哗”一声散开两旁。

　　“放行！”暗卫头儿见四方牢笼里奄奄一息丝毫看不见原样的睚眦兽，万不敢再耽误分毫，当即吹起口中的哨声。

　　一哨接一哨，须臾之间，音质不一的哨声此起彼伏。

　　阎二魄一行人至此畅通无阻。

　　同一时间，鬼阎狱邸刑狱牢。

　　“把人给我泼醒！”遒淮一把甩下手中的灼铁，横眉切齿地吩咐两旁死士。

　　——“哗哗哗”几桶刺骨冰硌的水倒下去，一言不发之人终是止不住的战栗，痛苦地呻.吟出了声。

　　“此人，我替你们试过了，还活着。”遒淮上前伸手一把捏住浑身上下除脸之外没有一处完好之人的下颚，见其里的塞物，徒然松手转身：“无下次。”

　　死士抢答：“是。”

　　遒淮耳力十为敏锐，刚驾马归邸之时，十里之外数道连绵起伏的哨声他已经捕捉在耳，前段时日来玄熠居寻阎帝无果，如今闻此哨声那阎帝必是在玄熠居！近日他于时晋交于西关边境处埋伏，获之西关国内探子之息正同鬼阎狱邸刑狱牢那位“炼火药之人”的诏供有所出入......

　　飞马于梅林岩之处就被拦下，躬身道：“阁下不如在此侯候。”

　　少顷，遒淮嘴叼红红绿绿，抱臂行上观下，见陆陆续续的人从里头出来，便知道此时于玄熠居的人，是何人了。

　　此时，距玄熠居入口三里处，置放着一顶四方铁笼，其里原只发出薄弱鼻息的庞然畜牲在嗅到熟悉气息的那一瞬，便发出了丝丝宛转的哀鸣之声。

　　时将至寅时，玄熠居内半透半亮，阎二魄见黑衣玄袍之人坐之其里石案上，事情发生后，来此地前他已下定决心负荆请罪，行叩首之礼：“阎帝，属......”

　　话未道完，阎二魄直感周旁突地掠起一阵迅猛的疾风！——刺眼的白光一晃而过，他徒然放大的瞳孔中，黑衣玄袍之人持剑竟然向那四方铁笼间生生刺去！方位正是那庞然畜牲的心脏之处！

　　电光火石间！阎二魄恍惚明白过来自己竟然是触碰了阎帝的大忌！！

　　虚掩藏伏于巨型狼犬身下的少女急速翻身而起，一双血手紧紧地攥紧着黑衣玄袍之人刺来的白刃。